《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91、回到了旎白谷 在婚姻注销

　　在十二月一日到来的那天，梅菲还是由艾米丽陪同着出门了。

　　自从梅菲一周前收到了来自协会的死亡确认信息之后，她就没再穿过带有绿色装饰的衣服，他才离开莫林斯一个多月。

　　她现在看上去已经和第一次来这里时一模一样，黑色的衣服，沉思的脸。

　　似乎中间那段有关柯林特的记忆真的是幻觉一样。

　　梅菲是要在今天去在婚姻注销协议上签字的。

　　柯林特死亡的消息不止寄给她，还有他远在都城的父母。

　　梅菲收到信的时候，沉默又颤抖地把自己关到了书房，最后还是喊她吃饭的艾米莉发现她昏迷在书房地毯上。

　　梅菲沉默地休养了许久，她已经结束了自己的课业，原本就该等着他回来一起回旎白谷的。

　　她还想给妈妈好好介绍一下自己的丈夫。

　　梅菲今天才有勇气出门，她要赶去莫林斯法科学院。

　　因为塞莱娜院长加紧给她写信说明，柯林特之前做的那些有关断绝关系的事情，其实没有法律效应。

　　只是为了让其他人知晓自己和父母分割。

　　也说明他自己绝对不会去管那些肮脏事。

　　梅菲在看到塞莱娜院长的落款之后，就知道他离开前去学院是为了什么了。

　　他知道自己会面临的危险，所以才在离开前对她说那样的话。

　　当梅菲来到赛琳娜院长的办公室的时候，她平静让院长心又颤了一下。

　　她好像缺失了一半灵魂一样看着地面，好像慢慢思考就永远不会想到柯林特已经去世事实。

　　“我知道现在是最难过的时候，但我还是要做关照还在世的人。”塞莱娜把收整的一个文件夹打开。

　　塞莱娜的手有些发抖，她不太平稳地把注销协议递给站在桌子前的梅菲。

　　梅菲仍旧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一张薄薄的纸，过了好久目光才从死亡的字眼上移开。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自己的名字签上的。

　　过了很久她才像是从水里出来那样，意识到了塞莱娜院长在和自己说话。

　　“抱歉……”梅菲的声音有些低哑。

　　“没关系孩子，我现在更需要帮你留住他留下的东西，我知道卡伯森给了他……”

　　塞莱娜院长站起来，眼眶泛红，只是她还是像平常一样干脆利落地开口。

　　“谢谢您，但是他们不会有机会。”梅菲抬头说了一句。

　　柯林特死后，有些大人物就开始关注他的画了，梅菲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她想知道外界一切有关柯林特的事情。

　　现在柯林特在画商手里流通的画，价格已经翻了二三十倍。

　　那些私生子们又开始来打扰，想要争夺之前在旧宅里的数目众多的柯林特画的画像。

　　梅菲谢绝了所有要来鸢尾花路13号的访客。

　　除了需要因为必要的事情出门，她只会待在柯林特的画室里。

　　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坐在他小床前的地毯上，披着他的毯子。

　　愣愣地看着屋里整齐摆放的专门是给她画的那些画。

　　她就这样一直看到深夜里，才会独自走下楼回到卧室睡觉。

　　莫林斯的夜晚开始像冰一样冷了，即使有壁炉的温暖，梅菲的身体也开始像她的心一样冰凉。

　　“那些东西早就不在他的名字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那些人没有一点机会从我这里分走任何他的东西。”梅菲的话里有些偏执。

　　她看上去带着异样的平静，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只剩下一副躯壳一样。

　　“所以他们一直试图让我交出那些画，我很高兴在他离开这个世界后，他终于成为了一个大画家，但那也是我的大画家。”

　　梅菲抬头，漂亮的紫色眼睛从注销协议上挪开。

　　“我要回旎白谷了，我不会给他竖起一个只有空壳的墓碑。”梅菲垂下眼。

　　“谢谢您的关照，我该回去了。”梅菲拉紧了肩上的斗篷，稳着身形重新走进了小雪中。

　　塞莱娜院长看着她离开，还是摘了眼镜捂着眼睛等了好一会才拿过梅菲签了字的东西。

　　她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了。

　　梅菲一路上都把脸埋在斗篷里，她独自坐在马车座位上，马车路过了已经亮着灯的皇后街24号。

　　那栋建筑如今充满了新生的幸福。

　　小雪也慢慢变得更漂亮。

　　梅菲路过了那些幸福，去往了她在这里的目的地。

　　最后的目的地。

　　当梅菲在艾米丽的陪同下，踩着雪来到了卡伯森和芬丝尼的墓碑前。

　　她把带来的花摆在冷清的坟墓前，伸手抚掉了冰凉墓碑文字里嵌着的雪。

　　她的指尖冻得通红。

　　“只有我来看你们了，他现在跟您在一起对吗？”梅菲温柔地说。

　　“那请您让他不要怪我没能给他竖起墓碑，我想我没法有勇气去祭奠他。”

　　梅菲拨下了两个墓碑上所有的雪。

　　“对不起，我没法把你找回来。”梅菲看着在她眼里已经含混不清的字，垂在袖子里的指甲紧紧嵌在肉里。

　　柯林特给她的保障确实生效了，她不用为财产的东西烦忧半分，她只用把处理婚姻注销的东西授权给塞莱娜院长。

　　这最简单的一件事，好像对梅菲来说才最残忍。

　　梅菲还是要回旎白谷。

　　她这次需要坐马车回去，艾米丽陪同她一起，然后艾米莉和驾车的尼克一起回来。

　　家里的事务梅菲早就安排妥当，工钱还有家用她都整理好了，鸢尾花路的房子会像她没来时一样好好运转。

　　那样他的灵魂回来的时候，就会感到熟悉又安心。

　　她再回来祭奠的时候，就可以假装时间没有流逝。

　　梅菲的行李全部和来的时候一样，她没有带走那些她之前特别喜欢的衣服和装饰，马车上的空间有限。

　　但是能带走的所有箱子，里面装的都是柯林特的画。

　　她已经把家里的所有事情都嘱咐好。

　　她不能在那留着。

　　她就这样似乎和来时一模一样。

　　穿着黑色衣服，凝视着窗外沉思，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敢深思什么了。

　　一旦转动思考，混着想念的悲伤就在她空洞的心里翻涌起来。

　　她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所以根本不敢去想他。

　　现在她的黑色衣服不会再引起什么误会了。

　　马车从小雪走进了呼啸的寒风中。

　　格林一家从傍晚就在路口等着，入夜干冷的空气让人一直战栗，连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卡罗拉都紧紧窝在爸爸怀里望着镇子大路的尽头。

　　担忧的心情缠绕着等待着的每一个人。

　　直到远处黑暗中传来马车声，搂着妻子和孩子的德里科才抬起头。

　　他顺着妻子提起的灯看向那个模糊的马车轮廓。

　　埃莉萨一瞬间就挺直了身子，不管有些凌乱的衣领，只揪心地往马车那里走着，她不自觉的越走越快。

　　等马车在埃莉萨身边停下的时候，她还不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她回来的女儿。

　　直到梅菲几乎是从车厢门摔扑到她身上。

　　埃莉萨手里的马灯摔在地上熄灭，她只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女儿，听着她无法克制悲伤的哭泣。

　　“我不相信他死了……我不相信……妈妈……他不会死的……”梅菲几乎要喘不上气。

　　已经得知这个噩耗的格林一家人，都围在梅菲身边。

　　柯芬牵着小妹妹，她手里的灯还在亮着，但是听到大姐的哭声，她眨着眼想要克制眼里的泪水。

　　但是和小妹妹卡罗拉一样，一瞥眼就看向了站在她们身后挡风的爸爸。

　　德里科把二女儿和小女儿都搂在怀里用披风包裹着，心像是被搅碎一样听着妻子安慰梅菲。

　　直到梅菲已经抽泣到脱力的时候，德里科才小心从妻子怀里接过梅菲。

　　他背着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大女儿慢慢往家走。

　　“马车里有很多东西，但是两位小姐还能坐下。”早就从车厢里跳下来的艾米莉终于开口。

　　“没关系，我们家就在前面，唯一亮着灯的地方，您可以先去，门是开着的。”柯芬承担起了交际的责任，她提着灯朝艾米莉笑了笑。

　　“好的。”艾米莉忧心地看了自家夫人一眼，还是抬腿和驾车的尼克坐在一起，二人先往前走了。

　　德里科走的不慢，他背着呼吸逐渐平稳的女儿往家里走着，现在的空气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卡罗拉攥着大姐的衣摆，直到爸爸背着大姐进了门，走上了狭窄的楼梯。

　　“梅菲现在很难过，所以你现在先听话去房间里待着好吗，我把事情安排好就上去接你。”柯芬红着眼眶蹲在卡罗拉身前，很认真地和小妹妹讲着事情。

　　“好，我不乱跑，等你忙好了带我去看看梅菲好不好。”卡罗拉抓紧了自己的挎包，等看到二姐点头，她才抬着小皮靴快步上了楼。

　　卡罗拉用袖子擦了下眼泪，站起来安排着客人的留宿，德里科也很快就下了楼，和尼克一起把沉重的箱子搬进屋子。

　　艾米莉说他们要在明早离开，害怕下大雪就没法驾车。

　　柯芬把艾米莉带到早就整理好的客房，又忙碌着去给客人们准备了一些晚饭，送到客房里的时候，尼克也已经搬完东西回来了。

　　“她在莫林斯都还没这样痛哭过。”艾米丽在关门前给柯芬讲了很多梅菲最近的状态。

　　“谢谢您。”柯芬忍着泪水道谢。

　　“夫人她人很好，我们都希望她在家里好好修养。”艾米莉最后往房屋顶上看了看。

　　“我们会悄悄离开，希望您能替我们道别，我们不忍心了。”尼克搂住了妻子的肩膀，艾米莉也有些回避地把头贴在了尼克肩膀上。

　　柯芬点点头，在门关上之后就跑着去抱起了坐在自己床上的卡罗拉。

　　等梅菲带着卡罗拉快步走进大姐房间的时候，搬完行李的德里科正蹲在床边搂着妻子的肩膀。

　　埃莉萨的肩膀有些抽泣的抖动，落到地上的卡罗拉轻手轻脚地钻进妈妈怀里，抬着小手给她擦着眼泪。

　　德里科看小女儿开始轻声安慰妻子，他也抹了一下眼睛站起来。

　　“辛苦了，梅菲她现在是睡着了，我想今天埃莉萨可能要守着她。”

　　德里科摸了摸二女儿的头，柯芬今天也是为了留出迎接大姐的时间早早地起床忙碌。

　　“卡罗拉恐怕不愿意早睡，我想她可以陪着姐姐一起睡觉。”柯芬看着姐姐脸颊通红地躺在被子里的样子，又忍不住用手背擦着眼泪。

　　“这对梅菲太不公平了。”柯芬嘟囔了一句，才转头看向眼眶湿润的父亲。

　　“艾米丽说她忍到现在才哭，恐怕是哭的太累了。”柯芬说。

　　柯芬看着妈妈把卡罗拉塞进梅菲被子里，上前和爸爸一起把跪在床边的妈妈扶起来。

　　“您去休息，我明天留在这照看她。”柯芬说。

　　面容疲倦又带着担忧的埃莉萨在柯芬额头上亲了一口，点了下头。

　　埃莉萨撑着发软的双腿，温柔地给睡着的梅菲和快要睡着的卡罗拉盖好被子。

　　卡罗拉还用自己拿着的小玩偶给姐姐撑着一侧的头。

　　埃莉萨又低头给了她们一人一吻。

　　“别太累了，你最近忙店里的事情几乎没有休息呢。”埃莉萨离开的时候又抱了抱一直忙碌的二女儿。

　　“那明天就当是休息了。”柯芬催着爸爸妈妈赶紧去睡觉。

　　她自己又给姐姐屋里的壁炉添了柴火，给梅菲的被子整理好，才熄了这里的蜡烛回到自己屋子去。

　　柯芬觉得，只要姐姐能哭出来，至少她就不用担心姐姐会因为悲伤憋坏了自己。、

　　卡罗拉已经不怕自己一个人睡了，她还是觉得陪伴大姐的责任重大。

　　梅菲第二天甚至是比她先醒的。

　　眼睛红肿的梅菲眨了好几下才适应了光亮，熟悉的装潢让她心开始平稳地跳动，她闻到了淡淡的香味，就知道柯芬早上已经来过。

　　柯芬放着的花瓶梅菲一抬头就能看见。

　　梅菲又慢慢靠坐在床头，看向躺在她身侧安稳睡着的小妹妹，过了好久她才扯着嘴角微笑了下。

　　她伸手把卡罗拉有些冰凉的小手塞进被子里，打量着已经开始陌生的卧室。

　　直到卡罗拉迷迷糊糊地扒开被子。

　　“醒啦？”梅菲先起来穿好了衣服，才把妹妹裹在被子里给她抖了抖要穿的衣服。

　　等卡罗拉被冰凉的衣服刺激地缩着脖子抖了两下之后，她抬头看着像是恢复平常的大姐。

　　然后就嘿嘿地傻笑起来。

　　梅菲也忍不住跟着妹妹一起笑，她伸手把卡罗拉抱在怀里，带她去洗漱之后才牵着她在上午已经过了一半的时候下了楼。

　　“柯芬。”梅菲在楼梯上叫了一下正在打扫地板的柯芬。

　　柯芬立马丢了工具扑到姐姐面前。

　　“你醒啦，饿了吗，我现在做饭比之前更厉害了，我给你煮奶油汤！”柯芬看着恢复正常的姐姐，激动地拉着她蹦跳了两下。

　　抛去其他原因，她是真的很期盼姐姐回家。

　　“嗯。”梅菲浅笑着点了头，接过了妹妹的打扫任务。

　　卡罗拉帮姐姐掀着地毯，又左冲右撞地给姐姐跑腿。

　　梅菲动了两下扫帚就注意到客厅整齐堆放的箱子们。

　　“艾米丽呢？”梅菲没在门口看到马车。

　　“她一早就走了，说是还要照看家里，她人好好，还帮忙做了早饭。”柯芬从厨房探头出来。“她和尼克说，害怕下雪，所以让我替他们道别。”

　　“嗯。”梅菲继续动着扫帚。

　　“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吗？我今天不去面包店。”柯芬笑着扒到厨房门框上。

　　“不用了。”梅菲抬头朝妹妹微笑一下。

　　“下午陪我去看看房子。”梅菲接过卡罗拉拿来的小袋子。

　　柯芬有些惊讶地张了下嘴，浓郁的饭香让她只能咬了下唇先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