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这没有什么闲话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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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抱着一束菊花看向车窗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什么笑容了，毕竟这次挑选的鲜花不是为了装饰。
柯林特又是那样一下子把车帘关上了，梅菲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还是小心抱着菊花快走着，这次一步就迈上了马车。
菊花大多都是白色，她应该不会挑出错。
但是旎白谷的经验不适用于其他地方。
柯林特没料到她这样就直接上来了，火红的菊花和她红润的脸极为相称，但是这场景无比漂亮的同时，也着实有些不对劲。
红色并不适合拿来祭奠。
但是梅菲真切的伤感和整理花朵的认真神情，又不像是故意挑的。
柯林特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看了看身侧还藏得挺好的袋子。
有人来送花的话，恐怕无论什么样子的花祖父都会很开心。
“很漂亮。”柯林特说。
“是吧？这样新鲜的花是最漂亮的，我刚刚在会客厅看了那本书，发现还有一种药剂能够保持花的活性，我可以混在药水里试试，也许我上次买的花能开更久……”
梅菲已经坐稳了，怀里的花和她的眼睛一样明亮。
她一说到喜欢的东西，脸上就消散了那种带着严肃的思索神情，还带了些兴奋的光彩。
梅菲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了面前不是自己的妹妹，她瞬间闭上了嘴，正经抱着花低头的样子显得比日常还要庄重。
柯林特知道她说的是哪些花，那本书是他带到府邸的，随手放在了会客厅。
他看了看已经认真盯着花的梅菲，仍旧沉默着看向了窗外。
他的眼神稍稍躲闪了一下。
那支被他放在画室的桔梗，即使他想了各种方法想要保持它的活性，花也已经枯萎了一大半了。
马车里的气氛又开始跳着星星点点的莫名热度，算是出去透了气的梅菲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她也不敢再像开始那样抬头打量柯林特了，也没办法知道他在看她现在的样子。
也许是在看花。
当马车载着两人和花到达墓地大门外的时候，柯林特没等车停稳就伸着长腿先下了马车。
第二个从车门探头的梅菲终于看到了他抬起来的手臂，她一只手还拿着花，现在确实不适合蹦跳了。
犹豫了一瞬，她还是伸手过去扶着柯林特结实的小臂下了马车。
梅菲在安稳落到地上的那一瞬就赶紧收回了手，又故作轻松低头地拍拍自己干净的衣服。
也掩盖一下寒风带给自己的寒战。
被树荫遮盖的墓园看上去十分阴森，即使道路两边的高树没有把所有的遮挡完，从门口往外吹的风还是让梅菲不自在地抱紧了手里的花。
梅菲很怕鬼魂，即使大白天并不是鬼魂们乐意出门的时候。
柯林特一路上就只说了一句话，梅菲也不好和他多交谈来缓解自己的害怕。
在冷风中调整心情的梅菲脑海更加活跃地思考。
柯林特的冷淡让她不能不想到一些负面的东西。
他可能很不喜欢未婚妻是一个出身普通的人，两人的家庭现在确实也没什么交集。
恐怕柯林特都觉得这个玩笑太过荒谬，在基本的礼貌之外，恐怕也是巴不得格林家尽早退婚的好。
况且真的结婚的话，梅菲知道爸爸妈妈会觉得她是为了家里牺牲了自己的未来。
爸爸妈妈更会胡思乱想。
梅菲承认自己不想让父母为难，但是如果抛弃一切家世金钱相关方面的其他东西。
她还是觉得约定应该好好遵守。
梅菲承认自己是个死板的人，就像自己说了会回去接替旧日女巫的位置，她就一定会努力拿到派遣书那样。
倘若要瞒着父母履行婚约，恐怕会显得不庄重，况且自己也没有什么陪嫁。
怎么来看，婚约对于现在的布朗家都是一个棘手的大麻烦。
梅菲还记得自己见过的那个老先生对自己的喜爱，她能知道婚约是老先生那时的期待。
恐怕还有到现在带进坟墓里的期待。
但是婚约的取消对柯林特来说却是一个好事，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去追求莫林斯交际场上那些漂亮的小姐们了。
梅菲决定还是找个时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直接把带着戒指的信交还给布朗家。
这个事情就算最终的了结了。
如果布朗爷爷去世了的话，那她可能要再去拜访一下柯林特的父母。
在梅菲失神地做着未来计划的时候，肩头突然传来了一些重量。
一件大衣披到了她肩头，寒风被隔绝在外头，她的身体瞬间就感受到了温暖。
这个长度的衣服和款式，没什么疑问是属于柯林特的。
而这并不是他身上正穿着的那件，他恐怕是知道这里会冷早早就准备好的了。
柯林特照旧很冷淡地站在一旁。
但他伸出手示意梅菲将花递给自己，在耐心地等她将大衣穿好之后，他才把花递还回去。
蓝色的外衣下摆都到了梅菲的小腿处，袖子也太长了，但是卷起来之后看上去像是多了一些特殊的设计。
没了黑色的衣服，梅菲身上那种严肃与沉闷消散了不少，也更像是在春日里的样子了。
她确实很适合彩色。
柯林特看着她被衣服衬得更加红润的脸，觉得自己放下黑色外套选了蓝色是明智的决定。
未婚妻总穿黑色似乎是有他不好过问的原因。
梅菲在柯林特身边往前走着的时候，长长的石板路上只剩下他们两个并排的人了。
梅菲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上的花上，她微微抬着手不想让花弄脏了外套。
“黑色的外套，不会怕脏。”柯林特难得说了一句话。
梅菲瞬间放松了心情，她放心地把花抱到了怀里，没注意到柯林特往她侧脸那里轻轻扫了一眼。
幽静的小路似乎像是没有尽头，道路两旁都是高高低低的墓碑。
树上偶尔传出的鸟叫都让梅菲感到不安。
她迈步的时候悄悄地靠近了柯林特。
即使不想承认婚约，那也至少别现在突然生气把她丢在这。
梅菲偏头瞧瞧柯林特的神情，见他照旧挺拔着身子，微微垂眼专心走着自己的路。
冷淡的脸上没有嫌弃也没有紧张。
梅菲才放心地更贴近他往前走，两人现在只剩下手心到手背的那一点点距离了。
等到了地方，柯林特给梅菲指了下有两个墓碑的那个坟墓，等她调整好花束迈步往前走的时候，他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才稍微活动了一下因为不敢乱动而僵硬的肩膀。
她这样靠近自己，应该是承认那个婚约的吧。
柯林特看着梅菲郑重地放下那朵花，但是似乎是有些为难地想着什么。
“祖父，我的未婚妻说要来看您，她还给您带了一束花。”
正在思索怎么介绍自己的梅菲身体一僵，从她身后传来的声音仍旧没什么起伏。
但是未婚妻三个字让她的脸瞬间滚烫了好几倍。
“我……我是梅菲，您应该还能记得我……”
梅菲紧张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又实在不好在布朗老先生的墓前说那些她刚才在脑海里计划好的东西。
有关退婚的事情。
梅菲介绍自己的话说完，柯林特就没有再开口了，梅菲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很认真地把对于布朗老先生的感谢和哀悼讲了出来。
“很抱歉没能在两年前来看您，我父母恐怕也没有办法从繁忙的公事中抽身来到这里，所以我只要在莫林斯或者来到莫林斯，我都会来看您的，连带着我父母那份。”
收尾的话说得梅菲鼻子有些发酸，从小父母就对她讲着老先生的善心，对于梅菲来说，如果没有老先生，她都没办法顺利出生在旎白谷。
恐怕也不会有机会来到莫林斯学习。
她那么看重布朗老先生定下的婚约也是因此，没看到墓碑的时候，她的感情还没有这么强烈，但是看到老先生的生命就这样凝刻在了那个石板上的时候。
梅菲还是保持着严肃的样子，朝布朗老先生的墓碑鞠了鞠躬。
柯林特终于忍不住上前，终于是赶上梅菲第二次朝祖母鞠躬的时候了，他和梅菲一起抬起头的时候，还是没什么表情。
柯林特开始站在稍远处看着梅菲小声说了一大堆话，他听不太清，他原本以为梅菲只是来看看墓地。
但是现在看上去梅菲才是祖父祖母亲生的孙女一样。
没关系，反正我带我的未婚妻来看你们了。
柯林特心里少了一些愧疚。
梅菲往外退了退，看样子是想把剩下的时间留给柯林特。
但是前些日子刚来扫过墓的柯林特看着墓碑前面的那束鲜艳的红花，有些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他也没有在墓碑前说话的习惯。
只是会带些花或者其他祭品在这里坐上许久再回去。
“她还能想起给您带花，其他的就不用太在意了，这颜色很好看，我相信您不会看错人。”
柯林特的话依旧平淡，他知晓祖父的苦心。
他脑海里有关婚姻的东西，只有父母留给他的那些糟糕记忆。
但是他知道自己没办法独身，他的父母真的会做出为了巨额陪嫁给他下药的事情，至少现在他们还没能敢忤逆已经去世的祖父的遗愿。
但是父母越来越挥霍的生活让柯林特觉得危机越来越近了。
柯林特知道在法律上自己做的断绝关系的声明没什么效用，偶尔也担心自己未来究竟会往哪里去。
似乎一个人孤独地因为爬梯子拿颜料摔死是自己最好的结局了。
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柯林特还记得爷爷去世之前对自己说过什么，他说格林家教出的女儿不会差，而且她生长在远离莫林斯的地方，那里他父母鞭长莫及。
祖父想给柯林特自己选择的机会，但是祖父也知道如果他早早定下这件事，柯林特的未来会被他的父母从婚姻开始糟蹋地不成样子。
祖父是唯一能给柯林特保障的人，柯林特没有任何忤逆祖父的想法，他一直认真地对待着这个婚约。
只是他和梅菲的碰面比他预料的要早，他设想的是在明年之前把祖父遗产的纠纷全部解决，再去旎白谷亲自去见见未婚妻。
他并在乎婚约的结果。
至于梅菲，自己没有很排斥，这就足够了。
柯林特其实还有些事想说，但是当着祖父的面他还是不能将家里完全称得上是丑闻的东西说出来。
在两人往回走的时候，柯林特又回头看了眼祖父祖母的墓碑。
那束鲜红的花被难得洒落的阳光照射着，已经成为了死气沉沉的墓地里的唯一明亮的颜色。
回程的马车的气氛要比来时凝重上许多，梅菲感受着窗外吹来的风，调整了一会情绪之后，她才直直地看向柯林特的眼睛。
感受到了未婚妻的凝视，柯林特从窗外的景色收回眼神，虽然态度照旧冷淡，但是能看出是一副在听她问话的架势了。
“我还没能拜访布朗先生和布朗太太呢。”梅菲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府邸里只有柯林特一个人，她也不好多问。
“他们在两年前就搬去高克城了。”
柯林特仍旧很平淡，他又从梅菲的脸上看到了一些愧疚，但是他没说什么，只是看向她的紫色眼睛，顷刻又看向了她脸上的其他地方。
眼睛那里的情绪太过明显，柯林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们家的情况有些复杂，但是他们的想法不重要。”
柯林特多解释了一句，但是小女巫的神情明显变得不对劲了。
高克城是本国的都城，那里要比莫林斯繁华更多。
梅菲更意识到了布朗家的条件确实要比自己家好上太多。
而且……
这也意味着，有关婚约的所有事情，都只能是自己的未婚夫亲自和自己交涉。
梅菲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但是她目前也只能是自己做主，况且是和柯林特交谈的话，压力要比跟整个布朗家交谈要小得多。
梅菲低垂着眉眼拨弄着自己身上陌生外套的扣子，棘手的事情让她没有意识到这件外衣上的香味原本带给自己的羞赧。
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梅菲要赶快才能及时赶回旅店，她也没想到这里已经备好了给她的晚饭。
“抱歉……我还要搭乘公共马车回去，所以我没法留下吃晚饭了。”
梅菲脱下身上的外套，仔细整理好才递还给柯林特。
“我应该考虑到提前去接你。”
柯林特想到了她今天是突然到访。
“等吃完饭我会送你回去。”
柯林特的话里仍旧没有起伏，但是他拿好外套又给自己拉开了椅子，梅菲知道自己恐怕没办法拒绝了。
饭吃的还算愉快，除了柯林特一句话都没说之外。
梅菲也不焦急，她享受着好吃的烩菜和甜点，罗兰太太的手艺很好，但是她也很高兴能在外尝些新鲜的好吃东西。
只是要走的时候，梅菲没有想到柯林特说的送她，不是只派马车，是他亲自送。
饭桌上梅菲喝了小半杯的果子酒，她脸上现在红扑扑的，又只是静静地看着柯林特坐在自己面前。
“罗兰太太恐怕要说闲话了……”
梅菲没注意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柯林特看了看睁着大眼睛的梅菲，没说什么话，但是喝了酒的梅菲胆子也大了不少。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在车厢的灯下面显得柔和了一些的柯林特。
“我们会结婚吗？”
梅菲没有说醉话，她问得很认真。
柯林特看着她闪着光的眼睛，郑重地点了下头。
“会。”
“什么时候？”
“很快。”
听到这句话的梅菲却皱了下眉。
“可是我暂时没法让我父母知道。”梅菲说。
柯林特等待着她的下句话，但是梅菲只是叹了口气。
她的话又不像是不愿意的样子。
柯林特想到了自己家里的情况，他还是要和梅菲说明那些事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一周两休，下周你可以过来，或者其他时间。”柯林特停顿了一下。
“我经常不在家，所以还是来的时候还是提前写信，免得你白跑一趟，我们应该认真商讨一下这件事。”柯林特一口气说了不少话。
梅菲点了点头，她现在脑子很活跃，但是却不往她想要的想法那里去。
关于退婚的考量都不知道旋转着漂浮到哪里去了，只剩下柯林特好听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等到下马车的时候，柯林特还是先下去准备把她扶下来，梅菲这次扶着他的时候自然多了，外面的冷风一瞬间把她脸上的热度驱散不少。
“鸢尾花路13号，信寄到这里，皇后街那个往后没人会收到什么信了，你的信只能寄给我。”
柯林特站在马车边，看她走路还挺稳当，就还是准备站在原地目送她回去。
毕竟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向其他人解释他们两人的关系。
也许在之后的商讨以后，他们也没什么瓜葛了。
梅菲点点头。
“我是你未婚夫，这并没有什么闲话好说。”
柯林特的话还是很平淡，但是梅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了酒的缘故，她听出了一些莫名的毋庸置疑。
她迈出去的腿停顿了一会，又转头看了看那双冷淡的灰色眼睛。
她还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这没有什么闲话好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