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142、If-14 没关系，我

　　老先生没过几天也到了，直接和柯林特一起住在旎白谷旅店的套房里。

　　他已经许久没有到过这个小镇，也是因为柯林特的事情能够从繁重的工作中抽身休息。

　　梅菲现在魔法已经进步很多，每年都帮里格娜齐查看身体，娜齐是一年比一年好转。

　　至少在雨季的时候，肚子不会锐痛了。

　　但是卡伯森自从腿伤治疗结束之后，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让梅菲调养身体。

　　梅菲在旅店见到卡伯森老先生的时候，难免感到了一些陌生，但是没多久就被老先生诙谐的语言和和蔼的态度带得活泼起来。

　　她也像之前那样，认真用魔法给老先生检查了身体。

　　“您该找些人给您分担一些工作，您的身体都不如之前生病的时候好了。”梅菲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莫林斯是巫师协会创始人安妮大女巫的故乡，即使不如领主直地那样魔力充沛，但也会有丝丝点点的侵蚀人身体的自然魔力。

　　老先生自然不会缺少医生照看，但是莫林斯的大巫师没有梅菲那么敏锐的觉察力。

　　“我没跟您开玩笑，您再这样下去，五年之内，身体就要完全坏掉，还好您到这里来了，我想办法给您治治。”

　　梅菲说着就用魔杖挠挠头，思索着自己在辜枥手记上看到的魔咒，她正想着，一抬头就看见老先生在温和地笑。

　　“那我再接受你的治疗，还能听到你讲故事吗？”

　　小时候的记忆随着这句话快速回归，梅菲想着自己那时字都念不全的样子，脸微微泛红看向别处。

　　“那我只能给您讲魔法的基本原理。”

　　梅菲的脸这样一转，就看进了旁边的柯林特眼里。

　　柯林特好像看她入了神，这才反应过来思考祖父的话。

　　“我身体好像也有些不舒服，估计是这时候换季。”柯林特轻咳两声。

　　演技不能说是非常拙劣，至少他的祖父头疼地捏了下眉心。

　　“你不是秋冬换季才会容易发热吗？现在还早呢。”梅菲当真了，还回答地很认真。

　　毕竟柯林特刚才的反应不太对劲。

　　“不知道，可能是受了凉。”柯林特摇晃了一下，话语里也有些低沉。

　　梅菲严肃地又看向卡伯森，飞速思考着自己能做的事情。

　　“您的身体需要调养，但是不用和之前那样留在这，我这两天就能记下魔咒纸条，您带回去找魔咒专门巫师就好。”

　　卡伯森听着梅菲像豆子一样蹦出来的话，快速点了点头。

　　“那我先带他去药房，很快就回来。”梅菲也不再说什么，拉着柯林特的手腕就把他扯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梅菲只匆匆和来拜访的父母打了个招呼，被她拉着走的柯林特也只能点点头。

　　看着两个小孩飞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埃莉萨不明所以地敲了几下正开着的套间门，卡伯森老先生正站在客厅，挺拔高大的老头看上去和之前一样有礼貌。

　　即使头发和嘴上的两撇胡子已经灰白，看上去和几年前相比精神又不足了一些，但是从年轻时就有的亲和气质和埃莉萨夫妇熟悉的笑容，让埃莉萨慢慢红了眼眶。

　　“她长得那么大了。”卡伯森感慨了一句。

　　他只是在感叹时间飞快，但是埃莉萨却以为他在暗示什么，脸色变了下。

　　“上次见她，她还对判断病情不熟练呢，现在就已经能这样直接地判断了，更厉害了。”卡伯森赶紧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埃莉萨脸上又带上了开心的笑，卡伯森对她而言就是父亲一般的长辈，许久没见过了，心里还是有很多牵挂，况且，卡伯森现在看上去确实又老了一些。

　　“很高兴能再见到您，梅菲也总是想着您的身体是不是恢复得好了。”

　　埃莉萨扶着老先生坐下，她也和梅菲一样，眨着眼睛左右询问着老先生的身体状况，直到确认他只是路途劳累才放松接过佣人的茶。

　　“您说得没错，梅菲现在已经比之前厉害很多，您来旎白谷也正好能再让她给您瞧瞧，她现在也在上学呢。”

　　埃莉萨还是笑着，只是垂眼看向自己的茶杯，她是芬丝妮的学生，在毕业之后回到家，其实应该和德里科过着平静的生活。

　　但战争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在那座小城开始了。

　　埃莉萨再次到莫林斯的时候已经怀孕了，那时是从战乱区逃出来，在怀着梅菲时候不能工作，家庭的重担就只能落在德里科身上。

　　也是芬丝妮最喜爱她，学校时期就总带埃莉萨回皇后街吃饭。

　　在埃莉萨挣扎许久，终于小心翼翼敲开了无生气的皇后街府邸大门之后，卡伯森给了她一份助手的工作，只让她每天做做简单的文本收纳，工资却开得很高，接济她和德里科的生活，最后也尊重埃莉萨的想法，推荐夫妇俩去了遥远的旎白谷。

　　想到这里，埃莉萨慢慢又红了眼眶，那位看上去严肃冷漠的妇人，其实心肠顶好，也是上天都太喜爱她，让她早早地去陪着了，卡伯森先生也是特别好的人，埃莉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说，去说梅菲的事情。

　　卡伯森不太清楚埃莉萨现在的情绪是为了什么，但是他看到埃莉萨，也会想到她在芬丝妮葬礼上，偷偷躲在角落里哭的样子，那时她还很年轻，已经和德里科结了婚，工作还不稳定还坚持赶路过来。

　　也是埃莉萨在所有人都散去的时候，和德里科一起陪着老先生在新立起来的墓碑前坐了很久。

　　坐了多久，她就安静哭了多久。

　　埃莉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掉过眼泪，家庭的生活蒸蒸日上，没什么要哭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她不知道是怀念芬丝妮老师，还是为卡伯森老先生鬓边几乎全白的头发担忧得鼻头发酸。

　　“您和娜齐都很喜欢梅菲呢。”

　　埃莉萨顶着还泛红的眼眶，这个样子，德里科上一次见，还是埃莉萨见他工作受伤之后，决心要去布朗家的时候。

　　埃莉萨不能那样安排女儿的未来，也不愿意让其他人安排女儿的未来。

　　梅菲婚约的压力其实一直在埃莉萨头上，尤其是知道柯林特这孩子的想法之后，她根本想不明白结果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说了不反对，但是不代表她不期望婚约的事情完全无效。

　　卡伯森看着头上也有了些白发的埃莉萨，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看不上柯林特这孩子吗？虽然他现在没什么名气，但有娜齐在，而且我虽然不那么懂绘画，也会给他全力的支持，我的遗嘱早就立下了，我去世后，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柯林特。”

　　卡伯森觉得这门婚事真得亏待了梅菲，更何况埃莉萨真心爱护柯林特，布朗和文森两家却早早地就想着婚约事情，卡伯森后来也认真思索过，这确实是很不恰当的事情。

　　他和娜齐一样，再也没提过，只是柯林特照旧想要往旎白谷跑，直到今年，柯林特提出要从文森家搬出去，卡伯森才发现之前的小孩子，已经长得很高，眼里的思索和沉静和他的祖母又多了几分相像。

　　可分明又有特别多，属于柯林特自己灵魂的东西。

　　卡伯森也发现，自己对于柯林特的爱，也早就脱离了对妻子的怀念。

　　柯林特找他要了一封正式的声明信，也说这封信不一定用得到，但是卡伯森从写完信之后就着手处理着莫林斯的事情，事情如他所料，他还是再来到了旎白谷。

　　埃莉萨深吸一口气。

　　“您对我和德里科的帮助，我们一直记在心上，原本也不该这样拒绝，但是我只希望梅菲能够幸福，但我不知道她长大之后会怎么样想，即使她和柯林特很熟悉了，真到那一步，她也会考虑到您的帮助，她太懂事了。”

　　埃莉萨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无论怎么样，她其实都只有一个意思。

　　她舍不得梅菲。

　　柯林特不可能真得搬到旎白谷住，路上来回要两个多月的路程，对哪个家庭来说都太长了。

　　她说这话，其实也是最大程度干涉这件事了。

　　“亲爱的，我们根本不知道梅菲是什么想法呢。”

　　和老先生打完招呼就不说话的德里科把妻子轻轻搂了下妻子的肩膀，他赞同妻子的话，但也知道她的想法没有切实依据。

　　埃丽萨那么焦虑，其实也是发现了梅菲没开窍所以根本不想藏的感情。

　　为什么非要是柯林特？

　　埃莉萨又红了一些眼眶，她也很爱柯林特，两个孩子无论怎样的感情都会被埃莉萨祝福的，可是真的有这样一天，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受两地特别遥远的距离。

　　假期游玩是一回事，但婚姻又是另一码事。

　　梅菲从小就不像柯芬那样对其他人都是一样活泼，小时候被欺负的阴影更影响了她。

　　梅菲平淡的态度下，隐藏的是唯一的、珍贵的、埃丽萨也觉得美好的对于柯林特的信任。

　　没人暗示梅菲她该喜欢什么人。

　　梅菲就那样天然像是磁铁一样和柯林特吸引在一起了。

　　“她不愿意的话，任何人包括我的话都可以不做数，但是柯林特已经足够年龄自己思考这件事，他是个表里如一的好孩子。”

　　卡伯森看向沉默靠在一起的埃丽萨夫妇。

　　“如果梅菲同意，他是无论如何都会搬到这里来的，没人拦得住，他很倔强，这点最像他的祖母，比他的眼睛还要像。”

　　“或许是我们的一些举动不太真诚，但是至少相信柯林特会好好处理他的感情，不会在梅菲错位的年龄中显得不合时宜。”

　　卡伯森叹了口气。

　　“我们所有人对于梅菲都只有说不尽的喜爱，你们也能看出来，柯林特尤为明显，如果他之后做什么对不起梅菲的事情，或者变了心，不用你们提，我绝对会干脆地断掉他与梅菲的联系。”

　　“你们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就暂且相信他一次吧。”

　　卡伯森先生的话说得很客气，话里都是请求而没有任何逼迫，在此刻，

　　埃莉萨想到之前老先生为她和德里科的工作走动忙碌时，也是这样和蔼的样子。

　　她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

　　梅菲拉着柯林特闯进旧日的诊疗室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把柯林特摁到小床上坐下。

　　她站在柯林特面前，微微弯腰，手也摁着他的肩膀。

　　已经开始褪去圆润的小脸紧绷着，认真地盯着柯林特看。

　　柯林特坐着，仰着头一脸严肃的梅菲，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梅菲摁摁他的额头，又拿着魔杖站在他面前比划半天。

　　她白担心了，他身体可好得很。

　　但是之前确实因为换季的时候生过几场大病，他写信过来的时候提过。

　　梅菲根本不敢掉以轻心，她又仔细给柯林特查着自然魔力可能造成的影响，确定没有之后才拍拍柯林特的肩膀。

　　“没事，你按照娜齐阿姨给你的药方好好吃药就好，我最近还要给卡伯森先生和娜齐阿姨研究魔咒。”

　　梅菲说完就在柯林特身边坐下了，脑袋垂着，真的在思考之后治病的事情。

　　柯林特就这样侧头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高兴地一抬头。

　　“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可要再多担心一个人了。”

　　梅菲庆幸地眨了下眼。

　　柯林特垂了下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微微散开，脸上又带着一些落寂。

　　“每次生病的时候，我躺在那里就好想你，妈妈一直在陪着我，但我特别害怕，害怕我再也无法睁眼。”

　　柯林特说着手就微微握了下拳，梅菲刚好能看到，她心疼地拍拍他的手。

　　“娜齐阿姨给你找的肯定是最好的医生，你不用害怕，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坐在你旁边吗？况且，等我去莫林斯巫师协会学院之后，你就能经常见到我了。”

　　梅菲歪头看进柯林特的眼睛里，她觉得他特别好看，就怎么也看不腻，不像有的人，她看两眼都恨不得把眼睛闭上。

　　看到柯林特的长睫毛闪了一下，梅菲也又说着自己的担忧。

　　“留在这真没事吗？我还是担心你开学的事情。”

　　“你如果不想我待在这，我现在就可以离开。”柯林特的话有些生硬，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只是眼睛又微微看向别处，根本不看梅菲了。

　　梅菲虽然话是这样说，心里其实很开心，她多想柯林特再多留几天呀。

　　“当然想你留在这，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只是害怕你交不到新朋友会被欺负。”

　　梅菲赶紧放软了声音，凑过去伸手扯了一下柯林特的袖子。

　　“我有朋友，我能保护你不被欺负，自然也能保护好自己。”

　　柯林特仍旧盯着地面看，也不知道光滑的木地板有什么好看的。

　　“那我就不用担心了，你在莫林斯也有很好的朋友。”梅菲开心地说着。

　　但是说完她就有些沉默地放开了柯林特，低头绕着自己的手指。

　　在柯林特面前，梅菲根本不会藏着自己内心的想法，无论自己怎么想或者怎么不开心，柯林特都不会笑话她。

　　“如果你之后很久不过来，是不是就会忘了旎白谷也有朋友了。”梅菲嘟嘟囔囔地问，她张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你在莫林斯的朋友是不是比我好？”

　　柯林特也不看地板了，他轻笑一声转头盯着有些不安地戳手指的梅菲。

　　“那不一样，我只认你。”

　　梅菲顿时咧开嘴笑了，也不去想为什么柯林特没有带上柯芬。

　　“我不需要那么多朋友，可能是我从小就比较喜欢独处，利赫和杰宾都是很好的人，我很想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柯林特微微笑着。

　　“他们早就知道你了，也知道你在我心里不一般。”

　　梅菲的耳朵好像竖了一下，脸上也是压抑不住的开心。

　　她在为自己是柯林特最好的朋友而开心。

　　“你之后去莫林斯学习，应该会遇到他们，毕竟我算是最自由的，他们的家长也放心他们跟我出去，就像伯母很放心我保护你一样。”

　　柯林特继续说着，他说着就一点点挪着和梅菲挨在一起了。

　　他看着梅菲和他挨在一起的胳膊，嘴角翘得更高。

　　“我很开心你能为我担心，但是现在我更想和你待在一起。”

　　梅菲却摇了摇头。

　　“可我明天开始就要跟着旧日干活了，你可能好几天才能见到我，我也不能像是之前那样陪你玩了。”

　　“没关系，我等着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