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137、If-9 那我之后是

　　柯林特听着母亲的话，呼吸慢慢剧烈起来，等里格娜齐最后一句话停住，他一把推开母亲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里格娜齐担忧地追过去，敲了几下被反锁的套房门。

　　“柯林特，你先给妈妈开门好不好？”

　　里格娜齐放轻了声音哄着，她叫了柯林特好一会儿，套间的锁才轻微咯噔一声，柯林特的整个身子慢慢门里露出来。

　　眼圈通红的柯林特抬头，看向温柔又担忧的母亲，根本忍不住眼泪，一些埋藏在心里很久的想法也因为委屈和难过蔓延出来。

　　“你需要时间去做事就去做，我又不会拖累你，为什么那时候要把我丢了，我现在都不会让其他人欺负你，长大了更不会，要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身体不舒服，要不是因为我，你也早就能接受大巫师先生的追求了……”

　　要不是因为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母亲根本不会有那么多难过的事情。

　　十岁的柯林特想不到什么复杂的感情，他还只能单纯地思考对错。

　　他也越来越哽咽。

　　里格娜齐弯腰把儿子抱在怀里，柯林特把头埋在母亲肩膀上，哭得越来越大声。

　　“为什么那时候不要我了，你不能不要我了，没有我谁来保护你……普勒斯不是你亲生的，大巫师也不是，他们要是敢再伤害你，我还怎么保护你……”

　　柯林特一边哭一边说，口齿意外地还算清楚，弄得里格娜齐又想哭又想笑。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我多爱你呀，之前我有多担心，现在的你就有多让我骄傲，我从来都没想过不要你了，只是想让你生活更好一些，现在我也可以很骄傲地说，就算是我自己，就算是我自己作为文森，我也能给你最好的生活和照顾。”

　　里格娜齐一边拍着柯林特的背，一边转着语调轻哄着哭得要喘不上气的儿子。

　　“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你，你也不该总想着把我身体的损伤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知道莫林斯的雨季会有除了潮湿之外的快乐。”

　　“至于其他事情，我也有自己的考虑是不是？我是你妈妈，我做事的时候当然会考虑到你，但是就像我放心离开去采风一样，爱你的时候我也不会忘记考虑我自己，大巫师是因为给我治疗才会到家里来，我要忙碌的事情很多，现在根本不会考虑再婚或者恋爱的事情。”

　　里格娜齐听着儿子慢慢安静下来，秀长的手指还是有节奏地轻拍着儿子的背。

　　“但可能之后我也会遇到新的喜欢的人，就像你在旎白谷遇到新朋友一样。”

　　柯林特听到这话，埋着的头点了点。

　　“你的日程表安排得很好，但我想，不用把那么多知识都着急地灌输给你，我回去好好给你改下日程，让你有多点时间出去透透气，我也会带你到舞会上玩一玩，你是让我骄傲的宝贝，我不用怕任何事情。”

　　里格娜齐伸手摸摸儿子的脑袋，见他终于肯抬头站好，她拿出手帕给儿子脸上满满的眼泪一点点擦干。

　　“至于夏天，你到你喜欢的地方采风，我到我喜欢的地方采风，是不是刚好？”里格娜齐笑着轻快了语气。

　　柯林特吸吸鼻子，漂亮的鼻尖还有些红，但是水光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笑意了。

　　“嗯。”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已经安排好的出行轻易更改不了，里格娜齐还是像之前经常做的那样，坐在儿子床边轻声讲着故事。

　　她的手还是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臂。

　　即使柯林特努力清醒想听到蛇怪故事的结尾，但她还是在母亲常用的香水味道里安心地睡了过去。

　　*

　　格林家。

　　昨天的时候，埃莉萨已经说过让柯林特早上就过来吃饭，里格娜齐也在出发之前专门去送柯林特去格林家。

　　梅菲正埋头吃着牛奶麦片，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眼睛有些红肿的柯林特。

　　她舀起牛奶的勺子停在半空，听着妈妈和伯爵大人交谈，听得入神，手一下没拿稳勺子，落在碗里的勺子溅出了好些牛奶。

　　梅菲赶紧拿跳下椅子去拿抹布。

　　等她回来的时候，里格娜齐还是抱抱她才走的。

　　埃莉萨送走了马车，回来的时候还拿着没推脱掉的餐食费信封，拉着柯林特的手就要把信封塞给他。

　　柯林特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地板，紧握着拳不肯收。

　　梅菲抿抿嘴，拿着抹布先把桌子擦干净，又回到厨房端出了新的一份煎蛋和牛奶麦片。

　　柯林特发红的眼睛微微转动，看了眼明显有些小心翼翼的梅菲，又抬眼有些可怜地看向埃莉萨。

　　“您不收的话，我就不敢在这里吃了。”柯林特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更委屈。

　　猜测他舍不得母亲的埃莉萨心一下就软了下来，她收起信封，伸手摸摸柯林特的头。

　　“好好，我收下这个，你不要害怕，随时都可以来，梅菲，吃完饭你正好和他一起去看卡伯森先生。”

　　埃莉萨讲完就拉着柯林特走到了餐桌边。

　　“你有什么事情就去做，记得来吃饭就好。”埃莉萨伸手拉出梅菲旁边的一把椅子。

　　“以后你就坐在这，如果有急事不来的话，可以和梅菲说。”

　　埃莉萨说完就着急地去厨房喊丈夫出来，德里科也只能急匆匆地和柯林特打了招呼。

　　埃莉萨夫妇还要去工作，两人走后，安安静静的客厅就只剩下两个小朋友了。

　　梅菲跪在椅子上，伸手握着自己的勺子，空出的手还给柯林特把餐盘推近一些。

　　柯林特坐得笔直，认真对梅菲道了谢。

　　“假期没有多久了，你很快就能回莫林斯见她了。”

　　梅菲见他现在没哭，就多安慰了一句，正拿起叉子的柯林特停顿了一下。

　　“你很想我赶紧回去吗？”他转头问。

　　梅菲闭眼摇摇头。

　　柯林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方法处理自己发肿的眼睛。

　　他只能低头慢慢吃给他的那份早餐。

　　没了其他事情打扰，梅菲很快把自己那份早餐吃完，她暂时将碗放在桌上。

　　“你先吃，我去叫柯芬起床，她今天要去爱丽丝老师家上课。”梅菲说完就噔噔地跑上去，过了好一会才又噔噔地下楼。

　　但是餐桌上已经没了柯林特的人影。

　　她刚有些疑惑，洗干净餐盘的柯林特就擦着手上的水从厨房走出来了。

　　“谢谢你。”梅菲又探头朝厨房看了一眼。

　　给柯芬的早餐还在原处，但是她和柯林特的盘子和碗已经洗好又擦干了水好好摞在了水池旁。

　　“现在出门吗？还是等柯芬起床？”柯林特低头问。

　　梅菲点了下头，“出门，柯芬自己再磨蹭一会就会卡着时间下楼的。”

　　没过多久，照旧戴着遮阳帽的梅菲就被柯林特牵着站到了旧日面前。

　　梅菲跟旧日学了一些东西，就拿着旧日给她整理好的草药去给卡伯森先生做治疗，如果旧日不带她出门游历的话，这差不多就是她每天的日常，等到治疗结束，梅菲就可以自己打发时间了。

　　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埃莉萨和德里科中午回到家的时候，正看到梅菲和柯林特坐在餐桌边看着什么，一旁的柯芬也坐在椅子上，只低着头扣手指。

　　“伯父伯母。”柯林特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饿了吧？”埃莉萨笑眯眯地推德里科去做饭，柯芬被字母搞得头疼，赶紧跳下椅子跟着爸爸去厨房，好躲过唠唠叨叨的哥哥姐姐。

　　为什么柯林特不跟着娜齐阿姨一起走？

　　柯芬一边穿围裙一边想着。

　　埃莉萨放好东西后才坐下，听着大女儿开心地讲着自己今天经历的事情，柯林特一直都不太爱说话，但也会附和梅菲的说法，等梅菲讲完妹妹的功课，饭也做好了。

　　但是饭后，埃莉萨还是拦不住柯林特和梅菲跑去厨房洗盘子。

　　听话的小孩特别招人喜欢，埃莉萨坐在椅子上，转头看向厨房里正说小话的小朋友们，感觉夏天炎热的空气好像多了一些微风，一旁的柯芬趁机把自己的习题册偷偷藏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柯林特总是会在上午的时候等着梅菲直到她给祖父做完治疗，再和她一起回来吃午饭，梅菲没有事情做的时候，就会跑到旅店去看柯林特画画。

　　柯芬也休息的时候，他就会带两个妹妹外出游玩，姐妹俩说话，他在一旁支起画架，做着他说要做的写生的事情。

　　假期就这样平淡地到了结尾。

　　梅菲躺在柯林特床上掰着玩偶的时候，侧头看向柯林特的背影。

　　卧室的窗户打开着，燥热的风还是和假期开始时一样，梅菲抽抽鼻子，闻到了被太阳晒干的青草味道。

　　正在认真看书复习的柯林特没注意到梅菲抱着玩偶走到了他身旁。

　　“你以后还来吗？”梅菲突然开口。

　　她没想过时间，但是最近柯林特几乎不出门了，总是拿着各种各样的书在看，她就知道他的假期要结束了。

　　柯林特被吓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睁着大眼睛望向他的梅菲妹妹。

　　“会来，每年都是这个时候，但是等我十六岁就不能来了，因为那时候我要去上大学。”

　　那是他本来就有的人生计划，莫林斯年轻一些的青年基本都会提前入学，好省下时间去打理家族的产业。

　　梅菲想了想，掰着手指算着。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她伸出五个指头，“那你还能来五年呢。”

　　她刚开心了一下，又想到之后的时间。

　　“那我之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梅菲有些难过了。

　　“不会，我去莫林斯艺术学院，最多只有三年，那之后我就可以想去哪去哪了。”柯林特伸手捏了下梅菲妹妹的脸。

　　梅菲没听懂，她懵懂地点点头，年对她来说还是个漂浮着的时间概念，但是她知道之后还能见到这个大哥哥，高兴地咧开嘴笑了下。

　　即使知道他明年还回来，几天后梅菲送别玩了一个月的大哥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扑在妈妈怀里偷偷抹眼泪。

　　一直被检查作业的柯芬反倒偷偷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