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102、单独的话 谢谢你，没

　　等柯林特拉着梅菲重新看向格林夫妇的时候，他很是郑重地朝他们鞠了个躬。

　　解释了有关他没能在之前来到旎白谷见梅菲的事情。

　　以及那些格林家早就清楚的事情。

　　比如他的失踪以及对婚约的坚持。

　　埃莉萨给梅菲递了个眼神，梅菲就拉着自己的丈夫和家人一起去了餐桌。

　　格林家的餐桌是一个长桌，平常总是爸爸妈妈坐在一侧，姐妹三个坐在另一侧。

　　今天倒是另一种格局了，柯林特接替了柯芬的位置坐在梅菲旁边，柯芬则和爸爸妈妈坐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柯林特正坐在埃莉萨对面，这很方便她些东西。

　　埃莉萨确实有很多事情想知道。

　　她饭没吃太多，而是问了很多他们婚礼的事情，她很认真地听着自己没能参加的那个婚礼，听着柯林特说自己怎么筹备婚礼，怎么给梅菲设计礼服。

　　柯林特能回答埃莉萨询问的有关婚礼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是备选方案与应急方案。

　　照顾卡罗拉吃饭的梅菲也惊讶了好几次，那些备选与应急的方案，柯林特从来没有提过。

　　那也是费了好大的心血做出来的呀。

　　只是没有机会出现在她和他的生活里而已。

　　梅菲伸手从桌布下面握握柯林特的手，看着他又给自己拿了一块面包才咧嘴笑了下。

　　“辛苦了。”梅菲悄声道。

　　柯林特也忍不住捏捏梅菲的手，等她把手收回去才继续回答着问题。

　　柯芬撑着头，她注意不到桌下的动作，但是能注意到姐姐和姐夫的小互动，她也笑着继续听。

　　“蓝旗镇有很多神奇的人，有一个头又是人又是山羊的领主，但是他脾气很好，我还住在他的剧院里。”

　　“是不是那个剧生人领主？你见到酒主大人了吗？”

　　埃莉萨比二女儿还兴奋。

　　“嗯，酒主大人的修道院其实是一间酒馆，人们可以在哪里交易到很多东西，但是她是蒂勒特荒原的领主，并不能联系上莫林斯。”

　　柯林特继续说着，他也并不是为吃东西来的，埃莉萨原本也是不想耽误他吃饭，但看柯林特没吃几口就看着梅菲的样子，也知道他有些拘谨。

　　埃莉萨更愿意拉着他聊天了。

　　“天哪，那肯定很有意思。”埃莉萨满意地靠在椅子上，和梅菲几乎一样的灿烂笑脸带着些憧憬，她并没有喝酒，但却微醺似的挥挥手。

　　“你不知道我当初也是带着梅菲穿过半个大陆来到这里的，到她出生之前我还偷偷地想要再骑一次马呢。”埃莉萨激动地都忘记了她费了多大劲才让丈夫忘记这件事。

　　正在和柯芬讲着邮票的内容的德里科一下子抬头，他侧身过来凑近还想再说什么的妻子。

　　“你别想我忘记那一天，我最爱的人带着我第二爱的人要去冒险，我发誓你只能踩着我的尸体上马你才罢休。”德里科摇头挣开埃莉萨推开自己的手，又把脸凑她更近。

　　“亲爱的，现在应该和我说句话了吧。”德里科话里还带着不少委屈。

　　埃莉萨干脆地捧着丈夫的脸亲了一口，又把他推开。

　　“看你的邮票。”

　　“好的。”

　　德里克笑着继续给女儿介绍着邮票的内容，柯芬则继续一边咬着肉排一边听着。

　　柯林特看着格林夫妇俩的动作，转头看了一眼正给卡罗拉倒牛奶但注意着他的梅菲。

　　“没错，我是第二。”梅菲放下牛奶罐，摊开了双手。

　　“我也是。”柯芬举了下手。

　　“我也是。”卡罗拉从蔬菜里抬头。

　　柯林特忍不住盯着梅菲的眼睛笑了下，一转头才看见格林太太正打量着他和梅菲。

　　柯林特被打量得慌张，端起杯子掩盖似的喝了口水。

　　“下次不用再带那么贵重的礼物的，来就当作普通的晚餐就好。”埃莉萨摆摆手，笑得愈发温和。

　　她拿起了叉子，低头继续吃着还剩不少的晚饭。

　　“没关系的，雅格给的画金还算丰厚，剩下的还足够给梅菲的药剂商铺重新修整一下。”柯林特正襟危坐，认真回应了岳母的问题。

　　梅菲直接伸手拉了拉柯林特的袖子，等他看过来才眨着笑弯的眼睛说：“妈妈的意思是可以把这当你自己家。”

　　“真的？”柯林特有些不敢转头再看向埃莉萨。

　　“真的。”埃莉萨放大的声音，开玩笑似的表示着自己的存在。

　　柯林特这才看向埃莉萨，脸上也少见地露出了一些得体笑容之外的羞涩，埃莉萨看着他还挺青涩的脸以及他得体的态度。

　　她想到了那位真正故去的老先生。

　　埃莉萨确定了他是个好孩子，没有辜负布朗老先生的教导，实话说，埃莉萨在知道柯林特父母的事情之后，总还有着无法化解的担忧。

　　即使她也喜欢这孩子，即使她也决心要支持女儿的幸福。

　　现在她放心了不少，还有了很多对于之前独自生活的柯林特的怜爱。

　　柯林特不清楚岳母心里的想法，但他总觉得埃莉萨想问些不方便在饭桌上开口的事情。

　　在吃完饭之后，柯林特帮忙收拾了餐桌，在德里克陪着女儿们拆礼物的时候，埃莉萨把柯林特单独叫到了客厅一角。

　　不带着笑容的埃莉萨看上去确实有些严肃，柯林特挺直了背站着，有些紧张地等着自己的审判。

　　他时不时就要瞟一眼在客厅的梅菲。

　　“你们已经结婚一年了，即使旧日当时给梅菲带去了一些新婚建议，我们相信女儿对自己的保护，但是我在其他方面确实有对她的担心。”

　　埃莉萨知道女儿自己很有主意，埃莉萨骄傲地觉得这是遗传自她，但是也会让她时不时感到担忧。

　　她在之前，也一直有对柯林特不尊重梅菲的担忧，毕竟两家的地位实在不对等。

　　埃莉萨的私心是不赞成差距那么大的婚姻的，即使她知道卡伯森老先生的品行，也知道他对柯林特的教导，更知道梅菲有多喜欢他。

　　但埃莉萨不敢赌柯林特的品行，不敢赌女儿在那么远的地方永远不会被欺负。

　　埃莉萨清楚女儿身为女巫的能力，她想了那么那么多遍的事情，就是害怕柯林特不会珍惜她很爱的大女儿。

　　今天她很想知道有关女儿和女婿婚姻的许多细节，也是一遍遍确认，柯林特待女儿有足够的真心，而非是老先生的遗嘱所迫。

　　埃莉萨的问话和她慢慢有些雾气的眼睛，让柯林特更有些紧张地握了下拳。

　　“我知道一些事情肯定早就发生了。”埃莉萨笑了下，温柔地看向比她丈夫还高的柯林特。

　　柯林特垂着眼睛，还是坦率地看着埃莉萨点了下头。

　　“我询问过梅菲的意见，在她想要孩子之前，我会做好一切来保证安全，我知道我那样杳无音信的离开肯定让您不满，就像您会单独和我说出您的担忧一样。”

　　柯林特认真点了下头，他看着埃莉萨继续说：

　　“很抱歉我去往愚人领主那里没能给梅菲带回派遣书，也因为我的莽撞延长了留在那的时间，我并不知道我造成了那样的死亡误会，但是梅菲现在眼睛已经好转了，而且上一次考试她已经几乎要通过了，我就可以一直陪着她，直到她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巫师。”

　　这些事情埃莉萨都没听梅菲说过，她原以为柯林特冒险去蓝旗镇，是为了画师招募的事情。

　　她还有些另外的惊讶。

　　“你原来知道她眼睛的麻烦吗？”埃莉萨有些惊讶。

　　她一直想试探柯林特会不会觉得梅菲的眼睛是大毛病，倘若他这样认为，埃莉萨绝对会采取一些措施让柯林特吃点教训。

　　“从我第一次正式见她就知道了，她当时似乎并不愿意让我发现，但是她给我祖父祖母的墓前摆了一束红色的花。”柯林特笑了下。

　　“我的好女儿。”埃莉萨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想我祖父和祖母很喜欢那束和其他人不同的鲜花，兴许还在和其他人炫耀呢。”柯林特笑得更灿烂了。

　　“我知道你是怎样长大的，我们都很抱歉布朗先生的去世，他是个顶好的人，所以我一直都很相信你，梅菲每次寄信来的快乐是无法伪装的，我想你会给她幸福的。”

　　埃莉萨和蔼地看着还有着无措的柯林特。

　　“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就像梅菲说的，她觉得世上不能有她更爱的人了，我知道她可能有一天会从家里搬出去，谢谢你没有把我们的梅菲带得太远。”

　　埃莉萨伸手拥抱了一下柯林特。

　　“这样你们就能经常回家吃饭了。”

　　柯林特看着和蔼地冲他笑着的格林太太，模糊的眼睛又看向正在笑着的梅菲。

　　“谢谢您，我说的那些话是想让您放心，梅菲并不清楚我去那里的目的，我没做到的事情说出来并不是为了邀功，梅菲她对我有感情，会忽略我去那里的理由的荒唐，但您会担心，担心我会为了名利忽略她。”柯林特深吸了一口气，他郑重朝埃莉萨鞠躬行了个礼。

　　“我很爱她，您现在不用完全相信我，我会留在这一直陪在她身边，我用时间换到了梅菲的爱，也一定会换到您的信任。”柯林特的话说得有些着急，但仍旧不失郑重。

　　他重新直起身子的时候，埃莉萨刚好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她有带上了和蔼的笑容。

　　“不客气，老先生一定很欣慰他有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埃莉萨笑着拍拍柯林特的肩膀。“在你能用回本名之前，我也会偷偷放梅菲出去的。”

　　埃莉萨没等柯林特回答，就迈着步子跑到了丈夫身边，柯林特从紧张与感动中缓神，就看到梅菲轻巧地翻过长椅奔向他，他眼里其实还有些泪水。

　　梅菲把他拉进厨房，又紧扣着他的手问：“妈妈不会骂你吧？”

　　“她说在我能用回本名之前，她会偷偷放你出去的。”柯林特别开头不让眼泪落下来，还用着轻松的语气。

　　“我亲爱的妈妈。”梅菲无奈地说了一句，她大概猜到妈妈和他说了什么了。

　　梅菲说着就看到了柯林特眼里的泪水，她知道眼泪并不只是难过，她也知道妈妈不会真的骂他。

　　柯林特决心要留在她从小生长的地方了，梅菲就会像他在莫林斯那样，带他慢慢从去到旎白谷每一处她爱的地方。

　　梅菲在餐桌上仔细听了他的每一句话，很多很多是他付出过却从来没向她描述的事情，但是妈妈问了，他就说了。

　　还好不是傻到所有付出都藏在心里。

　　梅菲最怕他一声不吭做了很多事，那样她就不能这样开心地夸夸他了。

　　她在家收拾了屋子，妈妈还总是夸她厉害呢，梅菲觉得人都值得为做的事接受夸奖。

　　“你原来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啊。”梅菲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她的脸因为开心涨红了一些。

　　梅菲很爱笑，这让她沉静又带着严肃的漂亮脸蛋生动了更多，她天生看不到颜色的漂亮眼睛，这样自然地流动着让人沉沦的眼波。

　　那不是柯林特的错觉，任谁都会沉迷进去，只是柯林特是最幸运的那个，真的被那波纹完完全全地接进梅菲心里。

　　“那都是没结果的事情，有结果的话，我怎么会忘记和你邀功呢。”柯林特学着梅菲的样子笑着，他伸手点了点妻子的鼻尖。

　　梅菲蹦跳着让柯林特抱住自己，环着他的腰重重地在他唇上亲了几口之后，才看着他的漂亮眼睛。

　　“我早说了我家人会喜欢你的，现在还担心吗？”

　　梅菲伸手轻揉着柯林特的脸，又给他擦去了眼角的眼泪。

　　“看来家里都听你的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柯林特亲了亲梅菲的脸，柔声说道。

　　“我知道。”梅菲笑着又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那最好的决定肯定是和我结婚。”

　　“嗯。”柯林特把头埋进了妻子的肩头，感受着她热烈的拥抱。

　　“梅菲。”柯林特突然像睡觉醒来似的叫了她一声。

　　“你没在做梦。”梅菲伸手捏了下他的耳垂。

　　“嗯。”柯林特这才放松地继续抱着她，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正事。

　　柯林特在梅菲颈侧蹭了下，才不舍地离开她的肩头，他看着梅菲还泛红的粉脸颊，又忍不住凑过去抵着她的额头轻吻一口。

　　“那你决定什么时候从家里溜出来，我就站在门外接住你。”柯林特悄悄说，但这话可不太正经。

　　梅菲咬着嘴唇打了他一下，才从他身上跳下来。

　　“反正不会是今天。”梅菲顶着更红的脸颊轻哼一声。

　　厨房外，梅菲把厨房门拉上的时候，德里科就一直看着关上的那扇门。

　　坐在地上的卡罗拉也不再看着帆船画册了，她也望眼欲穿地盯着那扇厨房门，埃莉萨和柯芬则是对视着无言。

　　等德里科开始接过妻子的手帕擦眼泪的时候，他还站起来躲到了客厅的柱子后面。

　　卡罗拉也忍不住把头埋进了柯芬姐姐的怀里。

　　“她是不是要搬走了。”卡罗拉突然小声哭起来，就像她知道大姐要结婚那一刻一样。

　　那她每天早上醒来，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柯芬听到卡罗拉的话，嗓子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她不自觉地拽了下自己的栗色卷发，还是温柔地抱着妹妹，又拍拍妹妹的后背。

　　“她之后就会在我告诉过你的那栋房子里，你不是很喜欢那栋房子吗？你要是想她，就能直接去找她了。”柯芬揉了下卡罗拉的小脑袋。

　　“那我每天都能见到她吗？”卡罗拉抽泣着抬头。

　　“每天都能。”柯芬也没法笑出来安慰妹妹，但她尽量让自己压低的声音不带哽咽。

　　柯芬只比姐姐小一岁，妈妈曾经说过她不想让梅菲孤单，所以上天给了她一个新的小天使。

　　柯芬是外人认为的，格林家最热情漂亮的孩子，她自己却从来不这样对比，她一直觉得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最厉害的人，是她的姐姐。

　　她们一起经历了家里慢慢变好的时期，经历了一起调皮的势起，经历了一起期待着妹妹降生的时期，经历了很多很多她保护姐姐不受讨厌鬼欺负的时期。

　　柯芬并不记得姐姐的婚约，她知道姐姐有独特的女巫生活，梅菲去莫林斯求学的事情，柯芬是早就知道内情的。

　　柯芬完全支持姐姐的想法，但是和卡罗拉一样，她也从来没有和姐姐分开过那么长时间。

　　但是柯芬在码头送别姐姐的时候，看着那在眼前就显得巨大的船，清楚地知道时间也催促着她承担长大的责任了，所以她和姐姐一样选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柯芬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买下属于自己的店铺，然后每天更轻松地做自己喜欢做的面包。

　　但是长大不意味着能接受和家人这样分别。

　　柯芬也偷偷哭过几次。

　　莫林斯太远了，她几乎没法自己过去，她不像姐姐那样拥有魔法，也没有那么聪明的脑袋能读那么多的书。

　　姐姐在莫林斯结婚的消息对她来说是个太沉重的打击了，她甚至有一个晚上和妈妈大吵一架，崩溃地以为那是家里让姐姐做出了牺牲。

　　为什么一个老头的话就要那样遵守？为什么那个人帮了爸爸妈妈却还要姐姐用婚姻牺牲？

　　为什么姐姐要嫁给根本不认识的人？

　　为什么姐姐在莫林斯那么远的地方结了婚？

　　直到埃莉萨搂着柯芬给她讲着梅菲信里写的那些话，柯芬才慢慢接受了这件事。

　　埃莉萨的话能表现出全家人的想法，就像她之前一直做的那样，她能察觉到家里每个人的感受。

　　就像她说得那样。

　　所有人都在庆幸，幸好梅菲没有被带的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