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每天只想躺平》何大江

75、争夺 当局者迷旁

　　裴景暄刚说完，本就逐渐虚浮的笛音冒出一个尖锐的音符，对对手神力束缚的作用彻底消失。

　　赵飞声颤抖的嘴唇离开了音孔，眼底的怒意愈发浓郁。

　　这下她彻底相信邵元思的死是左丘斋亲手造成的了。左丘斋不光夺走了好友的生命，就连曾经的好友也要毫不留情地利用。

　　心中郁结难消，她忍不住张开口，想要大声说出真相。可下一秒，飞沙走石裹挟着波浪一般的土墙扑面而来，将她重重地推倒并掩埋，泥土钻进鼻腔，手脚也难以动弹。

　　另一边的裴景暄也没好到哪里去，制造的言灵区域有限，脱离后便会失效，二人相当于只能在这一处受保护的区域活动，否则就会被一击致命。即便如此，抵御起来还是非常艰难。

　　墨云与风沙交织的远处，两道身影出现，脚步不疾不徐，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这时，天空中传来闷闷的响声，像是这画卷之外出现了异动。

　　在场的几人抬头望去，墨色云天之上，隐隐传出布帛撕裂之声，空中突然裂开几道突兀的黑缝，画外的异响骤然清晰起来——那是由许多人的絮语和哭声组成的声音，其间的哀恸排山倒海一般朝所有人袭来。

　　裴景暄捂住耳朵，勉强回归神志，只见天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延伸到地面，周围的景物化作墨汁被卷入其中。

　　她连忙将被困住的赵飞声挖出来，拖着她朝缝隙走去。

　　越过漆黑的裂痕，视线中的景物纷纷立体起来，她朝后看了一眼，发现那二人没有跟着自己。

　　脚掌落在坚实的土地上，微微晃动，前面的竹林之下，竟然是万丈高空！

　　连带着无人小院的这一块地方脱离了大地，毫无助力地悬浮在宽阔的江面之上。放眼望去，还有很多房屋建筑也是这般情形，而地面则变得形貌奇怪，与之前完全不同。

　　一条金光闪闪的巨大银鱼从旁边游过，她这才感觉到，这块地面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向上升。

　　地块有方向地穿过过头顶其他漂浮的障碍物，越是靠近日夜分割天空，速度越快，直到看清天幕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裂痕。

　　那缝隙背后是浩瀚幽深的星河，数不清的星辰散发着动人心魄的神秘光芒，世界之宽广，让人感到无比的渺小，不禁茫然若失，要在这深渊中忘却自己，永远地迷失。

　　连裴景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身体已经脱离了地面，直直地朝裂缝中飞去。

　　身处其中时，她才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托住了，那是缠绕在自身周围的细若游丝的金线。仔细看才看出来，这样的线布满了整片星空，每一条都有流光滑动。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被不受控制地推动，像是化为了金线上的流光，周围的星辰快速滑过，只是一个晃神，她又被吸进了一道裂缝，跌落在地上。

　　涛涛江水声不绝于耳，林间凉风阵阵，山崖绝壁万丈——她回到了断魂峡的崖顶之上。

　　一声脆响在耳边响起，有什么东西滚落到脚边。

　　她拾起来一看，是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鱼佩。

　　“给我。”一只手轻轻摊在她眼前。

　　同时，她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一片冰凉湿润，黑色的墨汁在衣襟上晕开。

　　来者一袭青衫，神情淡漠。

　　裴景暄知道自己正在被左丘斋强行入画，如此近的距离，只能沦为她画中的板上鱼肉。

　　她咬咬牙，将鱼佩递过去。

　　左边传来一道破空之声，左丘斋忽地收回手，后退几步，锋利的刀刃在她眼前擦过。

　　徐澄飞收回刀，习惯性地甩了甩，抖掉还未沾上的血珠。她的眼睛鲜红欲滴，周身被一圈奇诡的红光笼罩，衣袍在凉风下翻飞，像是从地狱中走出，一身无法掩盖的杀气。

　　左丘斋冷下脸，墨汁从脚底流出，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皆入画中。

　　夜色渐渐转为灰白，寥寥几笔便是岩石峭壁，怪石奇树，张牙舞爪地在延伸向远方的背景中摆动。

　　墨汁蔓延到徐澄飞的脚下，顺着脚底向上侵染，就在让她的脚快变为画中的一笔时，丝丝墨迹越向上越淡了，被她身上的红光所掩盖。

　　左丘斋神色微变，单手成握笔姿势，在虚空中一挥而下。同时，一团墨影从天而降，伴随着一声鹰隼的长啸，向那个提刀而立的身影俯冲而去。

　　徐澄飞双手握刀，狠力劈向鹰隼，墨团在眼前炸开，几滴墨飞溅到手上，化为黑色的丝线渗透进皮肤。

　　她毫不在乎地勾唇一笑，身形一闪，反手勾刀，朝出现在面前的左丘斋胸口划去！

　　几道墨色在她面前展开又被劈散，挡住了伏虺的致命一击，对方也趁此和她拉开了距离。

　　只见对方再次挥手，水色的墨团直接在她的身边晕开，一处小亭凭空而起将她包裹其中，浅淡的墨迅速铺满她的背脊。

　　徐澄飞向后翻身跃过这处新添的景，墨色在她受到侵染的地方拖出几条长影。

　　而左丘斋则不知何时飞到了江面上的一艘小船上，水光潋滟，山色空濛，孤影长立，好一幅美景。

　　徐澄飞没忍住在心里嘀咕这人实在做作，打个架还要摆姿势！

　　她没有犹豫直接跳下悬崖，借助缩骨功的韧性在崖壁上闪身疾行，落在河滩上，朝江中的小船跃去。

　　脚尖点上船尾，船却忽然来了个侧翻，对面的左丘斋挥毫撒墨，成片的墨团朝她泼来。

　　徐澄飞迅速开出一个漩涡，将墨尽数吞去。那些墨汁从另一边的漩涡出来，融进了江水之中。

　　再将弯刀探入漩涡，冰冷的刀尖出现在左丘斋的头顶，她侧身一躲，刀在她的肩后留下了一道伤口。

　　刺砍交手间，两人在小船上跳跃，时而轻点水面闪躲，又扶住摇晃的船身，再度回到船中。

　　左丘斋的身手显然不及自己，但她并无怯意，迎刀而上，硬生生拖了十几个回合，突然间又翻身下船，在水面上飞跃到几丈之外，每一步脚下都有恰到好处的巨石供她借力。

　　徐澄飞飞身而上，墨色在船顶划过一道弧线，涛浪汹涌声间，她忽地被撞开了——竟是一道专门拦在她面前的巨浪。

　　先是一片漆黑，接着一亮，天空已经彻底褪去颜色，视线中只剩下薄薄的线条。

　　她的身体被墨汁彻底侵染了，已经被拉入画中。

　　左丘斋轻抬手指，河滩边飘来飞花落叶，施施然地落在徐澄飞身上，化作一滩墨汁，瞬间将她的身上蚀出几个血洞。

　　徐澄飞闷哼一声，随意地用袖口抹去脖子上的血迹，冷笑道：

　　“你以为将我入画就能为所欲为了么？”

　　她眼中红光流转，整片天空也随之暗了暗，江面上掀起一阵猛烈的风，随后又安静下来，眼前的线条光影变换，一切如常。

　　但左丘斋感觉有什么地方改变了。

　　她不再保留实力，调动起全部的神力，将手中无形的画笔大刀阔斧地挥出。

　　两旁的山崖开始增高变大，很快将河谷挤得只剩两人宽的夸张宽度，河滩早已在水下，水流更是凶猛如兽，涛声好似厉鬼索命的呼唤声，一浪接一浪，连人带船吞没。

　　徐澄飞飞身跃到另一侧的崖壁上，靠着手脚的骨节固定在上面，头顶是嶙峋倾斜的岩层。

　　一团墨影出现在上方，就像一块巨石，前一秒还连接在崖壁上，下一秒便脱落，死亡的黑影向着下方的人投下。

　　“轰——”

　　巨石落入江中，砸出几丈高的水花。

　　崖壁空空如也，左丘斋立在江边的一处崖缝内，目光搜寻着江中的人，却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刀鸣声。

　　徐澄飞竟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她这侧的崖壁上，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刃劈面而来。

　　“这怎么可能？”

　　她心下大骇，急急挥出几道墨影，被对方一一劈散。

　　徐澄飞身姿矫健，势如破竹，在崖壁间灵活地挪移，转瞬间就来到了敌人眼前。再是几个招式，对方就已经伤了几处。

　　左丘斋深吸一口气，脚下忽然涌出大量的墨汁，漆黑浓稠，沉重得仿佛有无穷的吸力，画面上的其他景物都因之渐渐变为浅色，最终淡得只能看出画布上的两人和这一股墨汁。

　　这团墨汁在她脚边盘住，蠢蠢欲动地探向前方。

　　徐澄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想看看这又是什么新把戏。

　　两人站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无声地对峙。

　　左丘斋忽然开口道：

　　“你用了什么神力，在我的画中能瞬间随意改变位置？”

　　徐澄飞倒是很乐意像她展示自己的妙计：

　　“空间折叠。你的画不过是一张纸，折起来以后，看起来相隔千里的地方也能出现在同一处，你根本无法选中我进行攻击。你以为在自己作的画中可以看穿并操纵一切，其实还是逃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困境。”

　　左丘斋神色淡然，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自己棋差一着。过了良久，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疲惫：

　　“替我向飞声道声好，告诉她元思的尸体我已找回。”

　　话音刚落，她脚底的墨汁猛地抬起一截身子，迅速窜向前方。

　　徐澄飞下意识地躲了过去，却发现墨汁并没有继续追着自己，而是继续朝着一个方向滑动，

　　这时，白色画布像是彻底被吸干，开始变皱脱落，露出外面真正的事物。

　　而墨汁则冲破了画布，极快地朝断魂峡崖顶的那道身影游去。

　　那是裴景暄——墨汁的目标是鱼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