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每天只想躺平》何大江

74、渔夫与鱼6 这是入画的

　　金光从四面八方飞来，仔细看能从这些漂浮的光中看到一些人形的轮廓，眨眼间又和金光融在一起消失不见了。

　　连同江心洲的一大片区域形成了非常奇特的景象：天色忽明忽暗，河道分叉，江水倒流，谷地下陷，原本一马平川的大地出现裂隙，其间有湍急的瀑布飞流直下。山体间的岩层呈现出各种各样颜色和形态，像是不同地貌的石头被拼凑在了一起。

　　江心洲似乎也难以稳住，地面发出闷响，芦苇丛疯狂地摆动，隐隐有崩裂之势。

　　陌刀门和密教会隔着最夺目的一团金光相望，气氛剑拔弩张。

　　陶茗的身后浮起数十把尖刀，蓄势待发，门人们纷纷抽出武器，其中有几个在最后拖出了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金属武器——这是为了配合陶茗雪的神力提前准备的。

　　“咻——”

　　一道响亮的破空之声响起，数十把刀齐刷刷地冲向对面为首的白袍女子。

　　她红色的双眸暗了暗，身侧忽然升起巨浪，咆哮着吞没了尖刀，使得它们的方向发生偏移，从一众人身边擦过。

　　尖刀破出水，拐了个弯后在空中停住了。

　　水面一切如常，陶茗雪眯起眼睛，试图找到重新隐匿在水中的密教会等人的位置。

　　一个门人在她身侧惊道：

　　“掌门，你看那边！”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鱼骨之上，原本还在不停变换的金光渐渐有了稳定的轮廓——是那条已经被分食的银鱼。

　　它的身体仍然呈现出虚幻的状态，通体的金光淡淡地发散着，没有受到任何环境的影响，稳稳地浮在空中，就如同在水中一般，似乎没有实体。

　　悲悯的神采重新回到银鱼的眼中，它缓缓看向一边的人，眼中多了一份让人不敢直视的神性。

　　随着它的动作，风停水歇，天地间都静默了下来，山河破碎，鱼骨金身，奇幻震撼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它轻轻地扫了一下飘动的尾巴，竟摆头朝另一处游去。

　　“等等！”

　　在一旁看得出神的一位门人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跑过去伸手要捉住银鱼。

　　可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金色鱼尾的那一刹那，鱼身忽然爆发出奇异的色彩，数不清的光柱散开又慢慢消散，整片江心洲区域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土地碎裂成了很多块，水草卵石竟纷纷浮上空中，事物运行的规律在这里不复存在。

　　半边天是夕阳残血，半边天是夜幕黑沉，在漂浮的山川万物中，出现了更多金色光团。它们每一条都和银鱼长得一样，在混乱之中游动穿梭，灵动飘逸，自由自在——可这也让人无法辨认真正的神器是哪一个。

　　陶茗雪感觉到附近的水流在将她们脚下的土地往更远处推，距离一开始的位置越来越远，远超银鱼造成的土地变化的速度。

　　她猜到了些什么，敏锐地找到了水流异动的起点，控制着一把刀身流畅细长的刀悄无声息地刺过去。

　　刀回来时，光滑的刀面上出现了黑点。

　　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高声命令道：

　　“所有人，去那里，必须将那群人消灭！”

　　话音刚落，水面破开，从中跳出来另一位年纪偏小的白袍女子，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只手成掌推出，直直地朝最近的门人奔去。

　　门人用刀格挡，掌心和刀接触，爆出耀眼的电弧，仅仅几秒，来不及脱手刀的门人就被电倒在地，拿刀的手一片焦黑。

　　门人们顿时警惕地后退几步，白袍女子毫无惧色地看向陶茗雪。

　　陶茗雪冷笑一声，一张金属武器聚成的大网在她的身后升起。

　　.

　　另一边，江岸旁的村内。

　　今天是鱼肉被用完后的半年，在银鱼死去的一年间，洪三郎靠着鱼肉许愿得来的食物拯救了很多人的性命，还取代老者成为了村中最受尊敬的人。

　　洪灾带来的影响早已过去，死者已逝，生者还要生活。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地用鱼肉换取奇珍异宝，用这些东西增加自己的财富，鱼网鱼钩统统扔掉，把茅草屋换成了砖瓦房，在村里最好的位置给孩子盖一个气派的院子。吃穿用度都从鱼肉那里换，俨然是十里八乡里最阔气的富户做派。

　　银鱼的奉献是无私的，纵然是尸骨无存也毫无怨言地任由旁人榨干自己的价值。可是老天却是无情的，短短一年多，这一带再次发生了严重的洪灾，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死亡的阴影开始笼罩在每一位没有食物储备的村民头上。

　　不知是谁抖出来鱼肉的事情，揭穿了他根本不是靠自己获取食物的事实，这让洪三郎顷刻间成了众矢之的，人们皆怪罪他私藏宝贝且过度消耗鱼肉，早应该把这种东西充公。洪三郎当然不服气，大家的命都是自己救的，没有他哪里来的鱼肉？当然，也有支持他的人，也许心里想的是能继续跟着他混口饭吃。

　　于是村里十几号年轻人拿着农具冲进他家，要将他家里的东西洗劫一空。这场械斗死伤数十人，洪三郎家也一夜之间回到了原点。

　　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死去的人胸前升起一团金光，光芒中是死者扭曲消瘦的面庞，与生前的样子不同，似乎本就应该是这样在饥饿中死去。

　　点点金光飞向空中，每一个接受过银鱼恩惠的人都将魂归本源。

　　裴景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关上了她们藏身处的无人小院的大门，疾步回到屋内。

　　经过守在门外的赵飞声，她推门而入。

　　徐澄飞正盘坐在床榻上，双眸中红光流转，但没有焦点，唇角紧绷，额头冒出细密的汗。

　　“找到了吗？”裴景暄问道。

　　徐澄飞轻轻点了点头。

　　裴景暄的言灵通常用来限定某一块区域的实质规则，但对于主动配合的神力者，可以将她的能力纳入规则之内，从而扩展出更多的用法。就像武林大会中的言灵符能替参与者转移伤害的情况一样，这都是神力者主动接受言灵的限制才能形成的效果。

　　而这一次她划定了神器的神力波动区域，将徐澄飞神力的影响和这块区域连接起来，因此不必前往危险的江心洲，也可以尝试徐澄飞所说的“吞鱼”的方法。

　　这毕竟是一次十分大胆的尝试，她不敢多打扰，退了出去，结果和匆匆进来的赵飞声撞了个满怀。

　　赵飞声立刻抓住她，示意她朝外看。

　　院落不远处的竹林静悄悄的，白昼与黑夜分割的奇异天色下，林子的上空干净透亮，像一幅笔墨工整的画。

　　一团金色的光飘过去，眨眼间又消失了——这片区域不对劲。并且根据金光的动向，这样的影响还在向着这边靠近。

　　不过十几秒，院前的槐树就出现了异状：先是枝干的边缘开始一点点变黑，接着整棵树都模糊起来，直到变得浓黑如墨。

　　这是入画的征兆。

　　裴景暄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地奔向槐树，只见眼前晃过许多虚影，视线内便只剩下浓淡变化的线条。

　　回头看去，赵飞声也跟着进来了，她的身后是只有半截枝干的槐树，并且没有再继续入画，画的范围到此为止了。

　　赵飞声的语气有些急切：

　　“我们进来她立刻就会感觉到。”

　　裴景暄心下了然，这手笔显然是徐澄飞曾碰到的左丘斋所为。

　　现在二人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地，左丘斋已经发现有人入画，便停止了搜寻。

　　可她到底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没有和陌刀门一样去江心洲等候神器化形？

　　还未思考出来，就听到前方出现了一些响动，并且越来越近，只见眼前蹦出几个土块似的墨点，大地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赵飞声喊道：

　　“是地裂！小心脚下，不要踩到任何缝隙。”

　　很快裴景暄就明白了她的提醒，前方刚刚还微不可察的缝隙转眼间就扩大成了半人高的宽度，上面的石块杂草尽数掉了进去，目测大概有三米深。没过一会儿，裂痕就铺满了地面，让人难以下脚。

　　两人一边注意脚下，一边绕到稍微远一些的位置。然而她们的举动根本逃不过这幅画掌控者的眼睛，画中静止在上空的飞鸟一个接一个地俯冲直下，势要穿透闯入者的身体。

　　裴景暄顾不得使用限制更高但生效更慢的神力，双眼转红，立即道了一声：

　　“人画不同界。”

　　“啪！”

　　一只飞鸟撞在她的衣服上，化为了一摊漆黑的墨汁。

　　勉强对付完这边，土块滚动的声音又传过来，二人眼前缓缓升起一堵土墙，向她们倾斜过来。

　　一阵悠扬的笛声在画中飘荡，飞鸟和土墙的动作滞涩起来，裴景暄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一个个将这些攻击瓦解。

　　赵飞声的脸色苍白，表情不太好看。

　　她不知道为什么来自十年前的二人会无缘无故地攻击她们，而邵元思前一夜还和她相见并交谈过。

　　作为唯一的主力，裴景暄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仅仅是防御就要耗光她们所有的力气，但她必须拖到徐澄飞吞鱼结束，否则为离开这里而作出的努力就会白费。

　　交手的间隙，她忽然问道：

　　“那天夜里邵元思为什么一个人留在村里？”

　　赵飞声答道：

　　“她说左丘斋去江心洲找人了，留她在这里守着。”

　　找人？知晓神器化形具体时间的比如陌刀门和被陌刀门盯上的人都在村里，在大家预料之外的人只会是密教会。若这真是左丘斋的目标，那她又是如何得知那些人藏身在江心洲的，又有什么必要将同伴留在村里？

　　除非...

　　裴景暄点破几只飞鸟，咬牙道：

　　“那根本不是十年前的左丘斋...她是冲着徐澄飞来的，她要抢的是我们那个时空的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