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新生 飞儿听 ...
-
飞儿听到这两个字的第一秒，不是感到恍然大悟，而是觉得很奇怪。疯癫，偏执的徐澈，一直都像是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纠缠着她的东西太多太复杂，为什么其他人只会挑出这两个字来概括。
飞儿四岁的时候，母亲离家不归。她在一片茫茫的林海之中，靠天生靠地养，独自生活了两年。在这期间，她并未感觉到孤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很自然地成为了山林里的一部分。之所以会出来，是因为她的心底始终有个被母亲掏空的角落，有时候她会想，要是完全没有娘的记忆，她也许会是一个更加完整而独立的人，赤条条地来到这世上，再赤条条地走。
可这世上真有这样纯粹的人吗？显然徐澈不是，张继开也不是，她们好像只能看到包围住自己混沌中那些最强烈的部分，以至于其它的轻易地蒙尘。
就是这个最强烈的部分，就可以左右一个人的一生。
飞儿开始有那么一点理解，原来别人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繁杂，每一个色块都应像是浓郁的墨汁，互相渗透进对方的生命之中，那是不是除了生死，其它的都看得淡然一些，就能少掉很多痛苦？
可惜徐澈并不这么想，她听完张继开的话，胸膛剧烈地起伏，双眼通红，一言不发地走向那面挂满刑具的墙。
布满血丝的脸在这面墙上扫过，一条带着倒刺的鞭子被她抽出。就在她手上青筋突起，鞭子被高高抬起的时候，棚屋外传来一些异动。
徐澈眼神一凛，放下长鞭，拿起了自己的大刀。
茅草屋的门被惯开，一群拿着佩刀的衙役冲了进来，为首的人看见被困在木架上的张继开，怒道：
“大胆！谋杀朝廷命官！把她给我拿下！”
众人挥刀而上，徐澈单手持刀，大幅荡开，踩着俯身躲避的衙役跳出门外，将场地转到了外面的芦苇丛中。
以一敌多，她却不显吃力，流畅地应对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敏捷地避开背后的刺刀，又迅速甩出一记狠劈。
可当张继开被救下来的时候，这种局面就发生了变化。她松了松酸软的手臂，趁着徐澈被缠斗的时候，打出两掌阴阳掌，虽然因为药效未散，威力很弱，但还是让对方在围攻中落了下风。
一片混乱中，一个衙役注意到了躲在屋旁抱着刀观察的小孩，凶狠地挥刀上前：
“这里还有一个！”
飞儿下意识地抬手要挡，却被一只手扯得后退两步。只见不知何时脱身的杨五笑嘻嘻地朝那衙役说道：
“她是我们的人。”
衙役作罢。杨五对飞儿笑了笑，从怀中拿出准备好的钱袋，还没开口说话，飞儿就一把抢过，飞奔着离开了这个地方。
天空黑沉沉的，一大片乌云压在这座小镇上方，先是几滴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大雨。
雨水模糊了双眼，飞儿攥紧钱袋，心中却无比松快。她一路奔跑，来到了早晨的集市入口，街边茶铺的屋檐下，贺安绞着手观察远处，一脸焦急。
她提前就和贺安说好过，若是晚饭时间二人还没有回去，那一定是徐澈已经对目标动手了，杨五也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自可放她一条生路，复仇成功回去后徐澈也不会过多责怪。这期间，贺安便可借找人的理由在集市等候飞儿的消息。
现在不再需要任何理由了，府衙的人将徐澈擒住，两人便可以脱身。
贺安看清来人，不管雨势，兴奋地上前抱住飞儿：
“师姐！你没事吧？”
飞了晃了晃手中的钱袋，两人会心一笑。
两个小孩牵着手，走在雨势磅礴的小镇。她们要顺着江朝下游走，走过断魂峡，走出益州，离开这里，开启新的生活。
远远地看见那片芦苇荡，随着雨点有节奏地晃动，世界静得只剩雨声和身旁涛涛流过的江水。
那些人已经把徐澈带走了吗？
飞儿不自觉地握住手中的伏虺，贺安拉着她，还在旁边哼着不知名的欢快小调。
远处电光闪过，照亮昏暗天空的一刹那，芦苇丛中弯曲的枝叶勾勒出一道黑影。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中传出来。
徐澈浑身是血，雨水稀释了脸上的血痕，划过她狰狞可怖的面容，她一步步地朝二人走来，宛如索命的厉鬼。
那么多人居然都没有控制住她。一种绝望的恐惧占满了飞儿的大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贺安护在身后，举起了手里的弯刀。
徐澈见状，大笑了几声，声音中竟带着一丝凄厉：
“居然被一个小孩算计了，我当真是越活越糊涂！”
她沉下脸，忽地扑上前。飞儿用刀去格挡，可眼前的疯子竟然直接用手接住了刀刃，鲜血瞬间染红了伏虺交错的纹路。
毕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对抗得了成年人的力气，徐澈死死抓住弯刀用力向外一撇，力竭的飞儿再也握不住刀，只能任由它被甩出几米开外。
脖子被大力钳住，面前的人发出阴冷的嘶吼：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贺安见状，地抱住徐澈的腿，用尽全力向外拉，泣不成声地求饶：
“你放开师姐，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徐澈将她视作空气，一点点地收紧双手，似乎只有看见手中的人的生命被一点点抽走才足以泄愤。
窒息感让飞儿无法再做更多的思考，视线渐渐模糊，声音也要消失了，短短几年的经历如走马灯在她脑中倒着晃过。
贺安甜甜地叫她师姐，去年春节吃到的包子… 饭店里堆成山的盘子，暗无天日的劳作换来的第一个铜板…溪水中光滑的鹅卵石下，小螃蟹惊慌地爬过，山里的清风，林间小屋上的星河。
还有母亲温柔的安抚。
“飞儿乖乖睡觉，明天起来娘就把伏虺奖励给你。”
“伏…虺…”
“对，娘已经跟它说好了，以后让它来做你的守护神，一直保护你哦。”
“永远吗？”
“永永远远…”
星星点点的红光在眼中汇聚，形成了一片幽深的红海。飞儿鲜红的瞳色泛起涟漪，轻声唤出了那个无形中牵连着她自己的存在：
“伏，虺。”
铮鸣声响起，地上的弯刀亮起红光，缓缓浮起，在空中一滞，紧接着携带着劲风冲破雨幕飞向了它的主人！
徐澈感觉到背后的异动，瞳孔骤然紧缩。可是为时已晚，她只感觉到脖子一阵刺痛，抬手一摸，满是鲜血。
血流如注，眨眼间她便面色苍白，双膝跪地，颓然仰倒在地上。空洞的双眼倒映出黑沉沉的天空，她什么也没说，就这样慢慢地迎来了最后的死亡。
最先动作的是贺安，她蹒跚着爬到飞儿身边，抱紧她低低地哭起来。飞儿也抱住她的头，流下忍住很久的泪水，最终变成两个孩子大声地哭嚎。
哭到没有力气，她们才发现自己正坐在浅浅的江水中——这场大雨让水位上涨了。两个孩子连忙起身，沿着原来的路走回到镇上去——人死了，她们也不再着急了，可以好好歇息一下再出发。
“师姐，我以后只给你一个人做饭，我再也不想跟着别人了。”贺安抽抽嗒嗒。
“嗯。我们自己赚钱自己花。”飞儿郑重地点头。
没有亲人，没有牵绊，经此一劫，飞儿已经接纳了这个变化，她与贺安就是彼此最亲密的存在。
走到镇上，路过之前取信的客栈，店里的老板认出了飞儿，急急忙忙地出来交给它几张信纸：
“诶，小姑娘，今天带你来的那个少侠呢？她可是落下了重要的东西啊！”
飞儿仔细一瞧，才发现手上的纸其实是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部照，上面写着徐澈的名字籍贯，捐赠银两等信息。
老板点了点这张纸，笑道：
“瞧清楚了吧？捐的是黔州府衙的官呢，虽只是个礼房记账的，但在那种地方当差，前途无量啊！怎么样，回去问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去？”
飞儿折好收下，回道：
“多谢老板，我之后就转交给她。还得烦请老板带个回信，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找到新落脚处后会再寄家书保平安。做官的事，估计得再等个一两年了。”
等她长大，等她改头换面，可以骗过所有人，以徐澈的身份带着贺安过上更轻松的生活。
老板抱拳道喜，也想跟未来的官人沾点关系：
“恭喜恭喜，今后再来峡口渡，尽管找我帮忙。不知...小姑娘你怎么称呼，日后方便相认？”
飞儿想了想，干净利落地答道：
“在下徐澄飞。”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新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