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尊神的诱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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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为何我们从不供奉神像，”黑痣女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上方，“因为神的使者一直与我们同在。”
即使那里被衣衫遮住了，徐澄飞的脑袋里也立刻浮现出了犬头云纹的黥印图案。
“尊神创造了山川河流，驱使着日升月落。她忙于维持世界的秩序，很少在她的子民前现身，但却时常派遣为名为尨的神犬关照人们的生活。尨就是她的眼睛。”
黑痣女人说话间便踢开了挡住路的碎瓦罐，熟练地越过一只老鼠的尸体：
“觉慧在遇到我之前就已经见过尨了。她说在自己饿得啃树皮的日子里，总会在晚上梦到一只大白狗为她叼来一只麻雀，她吃了后第二天醒来一定会比前一天更有力气。而在接触到我们教会之后，她便常常在梦中感受到尨愈发强烈的呼唤，好似自己本来就应该和尨是一体，恨不得成为它的毛发爪牙。而在经历了加冕仪式之后，她才彻底感觉到自己和尊神的连接。‘土反其宅，水归其壑’，她回到了尊神的怀抱。”
“你们的教徒都是受到感召而来？”徐澄飞问道。
黑痣女人一脸傲然：
“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幸运，但只要有接近尊神的心，我们都会欢迎。”
听到这里，徐澄飞心中再次升起了对这个邪神的种种疑惑。黑痣女人前后所说十分矛盾，
让她始终摸不清这个教会的目的。
表面看上去十分缺人，所以才需要派人在外面宣传吸纳信众，扩大规模，甚至来者不拒。可实际上在江湖中几乎接触不到这个教会的消息，领头人未知，没有任何大规模的活动，没有像样的信众聚集点，连参拜都是对着印在身上的一个狗头，可以说是毫无影响力。
她现在仍然记得当初在黑市，黑痣女人招人的噱头是助人获得神力，和如今在这玲珑巷的受神感召完全是两套说辞。若是为了招人不择手段，每个信众都配一套针对性的话术的话，这密教会早该壮大到引起各大势力的注意了。
可就连离得最近的银海台也只收到过几起暴食仙桃爆体而亡的案子——这明显是和虎啸寨的那位一个死法，而银海台宁愿追踪贩卖链也没有察觉到密教会在其中的作用。
思索间二人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屋子前，薄薄的一片用秸秆扎成的门板堪堪盖住门洞。黑痣女人象征性地拍了拍屋墙，叫了一声“琴姑娘，是我！”便推门而入。
前一夜还在巫命手下痛苦挣扎的女孩如今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她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脸上虽有几道煤灰，衣服也是处处补丁，但仍挡不住她容光焕发的精神。
见到黑痣女人，琴姑娘兴奋地喊了一声：
“道一法师，快快请坐！”
徐澄飞暗暗记下这个法号，也跟在道一的身后落座在一条长凳上。
道一笑了笑，关切地问候：
“经过这一夜的修整可还有什么不适？对了，你阿婆的病情如何了，我托觉慧递来的药引可有起效？”
徐澄飞这才注意到昏暗的里屋还有一张床榻，上面朝里卧着一位银发稀疏的老妪，一动不动。
这边琴姑娘满脸笑意地答道：
“多谢法师，我已无大碍。药引我已经用上了，才服了两副，阿婆的癔症就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现今有了探脉的神力，过不了多久，我便可将那《易筋功》尽数施与阿婆。”
徐澄飞借着屋外的阳光瞧了一眼那药碗，黢黑的药汤之上浮着一层黑色的粉末——这用尽的仙桃粉莫非就是所谓的药汤？
琴姑娘端着药碗走到里屋的床榻边坐下，舀起一勺药汤细细地吹着。将药勺递到老人的嘴边，却迟迟喂不下去。
徐澄飞心中有疑，起身想去帮忙。道一却在此时开口：
“琴姑娘，怕是那《易筋功》还没有运行到位，药引的药效又强，阿婆昏睡变多了。”
琴姑娘了然般将碗放到一边，双手流畅地打了个花，双目瞳色变红，掌间似有微光闪动，接着忽地贴近老人的身体往前一推。
老人的身躯剧烈地都动起来，直到发出几声呜咽，琴姑娘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那药汤便被顺利地送下肚中。
道一得意地看了徐澄飞一眼：
“探脉神力于你果真是大有用处。”
琴姑娘与道一默契地将手覆上锁骨，异口同声：
“感恩尊神！”
说罢还不忘对道一连声道谢。道一状似不经地提了一句：
“兰姨那边时间定好了么？”
琴姑娘立刻冷下脸，言语间透露出不满：
“那女人胆小如鼠，枉我帮她那么多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冒，也不为她的孩子考虑考虑...”
“不急，她见识了尊神赐予你的神力后便能安心了。”道一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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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玲珑巷出来之后，道一才讲清了琴姑娘和兰姨的来历。琴姑娘自收养她的阿婆病重痴呆后便生活得愈发艰难，是隔壁的兰姨时不时接济年纪尚小的她。可惜就在前年，兰姨的丈夫也因讨要工钱参与械斗受伤离世了，琴姑娘这时又是正值年轻，二人便拖着三个孩子和一位老人搭伙过日子。
从去年开始，阿婆的病情加重，琴姑娘不得不花更多的精力和金钱照顾老人。就是在这种极度困难的时候，她受到了尨的指引加入了密教会，阿婆的病情在密教会的帮助下才有所好转。
徐澄飞亲眼见识了之前没有神力的琴姑娘双目变红，确定了这邪神的“加冕仪式”确实有获得神力的作用。但她知道这教会行事怪异，自己所见所闻必是真假掺半，不能全信，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是啧啧称奇。
道一更是觉得十拿九稳，进一步向她抛出橄榄枝：
“少侠，我知道你仍然心中有疑，但现在大可不必将我等视作洪水猛兽了。玲珑巷一带，多有受尊神恩惠的人。苦难之人尊神待她们尚且如此，我们又怎么会害你呢？”
徐澄飞索性表露出强烈的兴趣：
“你也知道我对这些东西并无所求，那尊神又能为我带来什么别的好处？”
道一虽有些兴奋，但仍是存了几分警惕，话未说满：
“其它的我不敢保证，但那能使血肉再生的鱼佩都已经在你手上了，往后的好处必定不会比这更差。”
徐澄飞挑眉道：
“这鱼佩是我偶然间所得，并未听说是你们所有的东西。”
道一笑道：
“我们的东西自然没有谁比我们更清楚。你肯定已经发现了，这鱼佩只有夜间才会起作用，白日里连踪影都不见。不依托于神力而存在，以无形化有形，此乃上古神器。”
“十年前，我教根据尊神的指引，派出几位法师前往两州交接之地，在那怒江江畔寻觅此物。当时正逢饥荒，当地灾民暴乱，各路绿林闻着味前来在此地兴风作浪，好不混乱！千辛万苦寻得鱼佩，又与觊觎这个宝贝的贼人发生了一场恶战，损失了几条人命，这才将鱼佩带了回来。之后不幸落到昭武盟手中，个中缘由不便细说。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留意它的踪迹...”
怒江，饥荒。徐澄飞不禁回想到陈年往事，当年徐澈所居之地居然发生过这么多事，会与断魂峡有关吗，还是说只是一个巧合？
这番谈话间两人再次回到了将军庙，此时却见一人身着白袍在香案旁负手而立，面前有一大缸，翻滚的水声阵阵。
道一打了个招呼：
“道真，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还不去巫命大人那里守着？”
见对方不说话，她自觉尴尬，喃喃补充：
“果真是勤奋至极啊，这点时间也得用来练习...”
道真的前方浮起来一圈水流，她头也不回，声音凉凉的：
“如果是我的话，必不会这样不经考虑地将来历不明的人带回来，还对她抖出那么多蠢话。”
道一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却并不敢发作，嗫嚅道：
“你所知未必有我多，巫命大人回来之后你就明白了。”
道真转过头，发青的双眼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我看你还是好好管教一下你那哑巴跟班吧，她每隔几日就要拿着信徒们捐的铜板去郎中那里抓药呢，今日也没有落下，你猜猜她要把药送到谁手里？”
道一的似是气急，说话都不利索：
“那呆子...你...你怎么不早说！我现在就去找她！”
说罢她便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人，转身匆匆离开了。
徐澄飞知道这人便是昨夜里对她出手的罪魁祸首，便双手抱胸倚在门边看道真施展驭水的神力。道真则将她视作空气一般，自顾自地将眼前水缸里的水翻来滚去。
这神力还能越练越进步不成？
几番折腾后，只听道真闷哼一声发力，绕在手臂间的水流忽地停住，几滴透明的水珠逐渐失去光泽，边缘变深，甚至隐隐发黑，竟有凝成实体的趋势！
徐澄飞瞪大了眼睛，难道此人的神力并不仅仅是驭水？可这变化实在诡异，她不禁伸长脖子仔细观察。
靠得近一点才发现，道真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瞳色红得发黑，瞳仁的大小在散开和缩紧之间反复变化，似乎有一种可怕的力量在涌动，几乎要撕裂她的眼球。
仅仅是使几个水滴产生变化，她的双手却青筋暴起，嘴唇已被咬破，鲜血流出，整张脸无比狰狞。
“哗——”
水洒了一地，那几滴有所变化的水滴也尽数没入泥土中，不见了踪影。
道真因力竭而腿软，扶住水缸才堪堪稳住身子。她剧烈地咳了几声，猛地抹去嘴上的污渍——白色的衣袖上满是黑色的矿粉。
她不甘地怒吼几声，眸中染上一丝癫狂，喘息间抬头，正看见对上不远处的目光。
徐澄飞识相地跳到更远处，轻咳两声装作无事发生。可惜为时已晚，一道粗壮的水柱从缸中升起，如同一条巨蛇，蛇头一摆朝她袭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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