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每天只想躺平》何大江

37、第 37 章 尊神显灵

　　徐澄飞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脏狂跳不止。

　　汗液将衣物紧紧地贴在身上，她难受地扯开衣领，忽然感觉腰间空荡荡的。她忙查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榻上，四周仍是墓室的墙壁。

　　轻声唤了几声伏虺，等待良久也不见弯刀的声影。徐澄飞的心沉了沉，翻身下榻，却听墓室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少侠，你醒啦？”

　　抬眼一看，正是黑痣女人。她已经换了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肩上搭着一件白袍，显然是刚刚还在更衣。

　　见徐澄飞眼神冰冷，她忙解释道：

　　“少侠莫要心急，你的刀被巫命大人带走了，她知晓刀面上铭文的事情，便借去检查一番，不出一日便可归还。”

　　伏虺虽然有时会发脾气不听使唤，但徐澄飞在唤它时仍能感觉到与这把刀的联系，从未像这次这般毫无感应，这巫命一定是对刀做了什么手脚，绝对不单单是“检查”这么简单。

　　徐澄飞怒从中来，猛地上前攥起黑痣女人的衣领，冷声道：

　　“刚刚我可亲眼瞧见了，你们拿人命祭拜邪神！怎么，还想忽悠我加入？见我不配合，索性便迷晕了我偷了我的刀不成？”

　　衣领被渐渐收紧，黑痣女人面色如土，知晓这个解释糊弄不过去，便双手抱拳讨饶道：

　　“好大侠，你先将我放下，我保证你的刀能原原本本地回到你的手里！且听我解释...”

　　伏虺乃是徐澄飞母亲的遗留之物，也与她的神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显然密教会的这帮人明白其中的要害，只怪自己过于自信，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够彻底斩断自己和伏虺的联系——这样直接对他人的神力进行操作的事情闻所未闻。

　　嗅到其中的诡谲之处，徐澄飞觉得自己又沾上了更危险的东西。目前对于逃跑这件事她已经能够泰然处之，只不过伏虺必须完整地拿回来，眼下也只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继续与这帮人周旋。

　　墓室内一片寂静，仪式所用的白烛还剩下大半截，祭台上的仙桃已经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石块，平平无奇，一如当初在虎啸寨恶战后那般。徐澄飞心有疑惑，左右这黑痣女人还想着拉拢自己，便起了顺势试探之心。

　　她收回手，重新坐到榻上，神色仍是不悦：

　　“我凭什么相信你？今日所见，鬼神之事尚不可信，害人取命倒是真！你们将人骗过来，再让那个巫命使了什么神力装神弄鬼，不出所料，那位姑娘已经入土了吧？这是为了什么，谋财么？是了，你们将我的刀也带走了...”

　　黑痣女人一听对方话头一转又欲发难，她便不敢再废话，几句便交代了其中原委：

　　“并非如此！这是加冕仪式，完成后可以获得尊神赐予的神力！巫命大人所为正是在保护琴姑娘，防止她走火入魔。若我等真只是想对少侠的刀做手脚，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工夫同你演戏？加冕仪式是万不可出差错的，激怒了尊神，在场的人都会小命不保。”

　　她说完朝四周看了看，凑近低声补充道：

　　“方才情况紧急，道真那家伙向来不留情面，先对你动了手。不过少侠你放心，人是我带来的，自然不会伤你。觉慧将你拉进了幻境，只是为了能让仪式顺利进行下去。事发突然，觉慧没有提前解释，是我们的错。”

　　徐澄飞绷着嘴角，勉强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人没有必要骗自己，不过真正见识过所谓的仪式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显然当时发生的种种怪异现象并不是巫命在装神弄鬼，难道这世上真有能支配神力的邪神不成？

　　她的心头浮现出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会不会这世上所有人的神力都来自于这个所谓的神？若真是如此，那么背靠这位神的组织后续必将发展得更大。

　　她不愿再深想，仍是抓着刀不放：

　　“我知道你的意图，但你们这样随便就将我的刀带走了，实在让我不安。你也不必多劝，在我的刀安全送到我手上之前，我是不会听信任何一句你们的鬼话的！”

　　她索性倒在塌上，闭上眼跷起了腿，一副不听不看的模样。

　　黑痣女人见状，有些急眼：

　　“少侠你在仪式上没有见识到尊神的强大力量吗？你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

　　“你难道不想弄明白你刀上铭文的意义吗？”

　　“没兴趣。”

　　黑痣女人深吸一口气，甩出最后的诱惑：

　　“那你的神力呢，你连增强神力的方法也不感兴趣吗？你可知道你的神力如此特殊，很可能只有我们才能找到…”

　　徐澄飞歪头不耐道：

　　“‘可能’？你们都没弄明白的事情，我还要以身犯险么？”

　　黑痣女人被噎住了，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之人。她沉默地在墓室里来回踱步，突然停住，下定决心一般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抖开，伸到徐澄飞眼前：

　　“少侠，除了咱们这里，你也无处可去了。”

　　徐澄飞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张大脸，顶上一排赤红的字：

　　“要犯徐澄飞，黔北人士，年约十九。身长五尺有余，形貌秀气，左眉有断缺。因私贩禁品，勾结邪道，谋杀朝廷要员，画影图形，遍行全城。有能擒获者，赏银十两。”

　　三条杀头之罪立时明晃晃地顶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徐澄飞此刻觉得自己的肩膀应当是比莫天柱的打狗棒还要结实，居然抗得下这么多罪名。

　　料到自己会被通缉，没料到所有的账都算到了自己头上。

　　她的声音顿时有些虚浮：

　　“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黑痣女人肩膀抖了抖，显然不太自信，用一种委婉的说法劝解道：

　　“本意并非如此…少侠你有这样大的潜力，何必屈才于江湖庙堂的纷争之地，我相信你在我们这里能够发挥更大的才能。再者说，你才仅仅看过一个加冕仪式，只需要再深入了解一下，就会明白追随尊神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届时再取回你的刀也不迟…”

　　言下之意，你反正也已经无处可去，并且看过了我们的秘密，不如就留下来为尊神卖命吧！
　　否则不光刀拿不回来，人头也得留在这里！

　　徐澄飞咬牙顺了一口气，她现在完全不知道伏虺的下落，只需要演到拿到刀为止…

　　“既如此，你还要带我去了解什么？”

　　黑痣女人一喜，忙靠近拉住她的手臂：

　　“我这就带你去瞧瞧琴姑娘！”

　　.

　　墓室外已是日上三竿，错落的房屋笼着一层暖阳，连道旁的积雪都闪着微光。除夕将近，纵使是在玲珑巷这般破败的地方，各家各户也都做足了除旧迎新的准备：扫去墙根的杂草，再添几片新瓦，打上补丁的红灯笼挂上，连看门狗也沾了光，食盆被擦得锃亮。

　　正是用午膳的时候，巷子里却是吵闹不已，挑着担子送货的脚夫行色匆匆，菜农靠在墙边仔仔细细地拂去蔬菜上的泥土，偶有几个小孩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惹得骂声一片。

　　拐入侧边的小巷，两旁的屋墙相距不过一臂，屋子倒是搭得挺高，新木叠旧砖，歪七扭八地堆了两三层，将地面的阳光尽数遮去。

　　徐澄飞抬了抬压住眉头的斗笠，这地方这样混乱昏暗，倒也不必担心自己被谁认出来。

　　在前方带路的黑痣女人适时地解释道：

　　“玲珑巷的居民多是城外各乡因为各种原因丢锄弃田来城里讨生活的人，城里的房子租不起，便落脚在此处。若是乡里还有亲人守着祖宅那便还有家可归，但若是连家也没了，那便只有在此地做个流民。”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方由一户人的墙角和发霉的木板搭成的小角落，里面有两床脏兮兮的草席：

　　“那里便是觉慧曾经住过的地方。她本是乡下农户的女儿，那老头子经常打她，有一回仅仅是烧菜时不小心多放了些瘪谷，他便用烧红的火钳戳瞎了她的一只眼睛。她身无分文地跑出村，却在路上碰到了人牙子，毒哑她的嗓子捆进麻袋里要将她拉走。幸而当时碰上一伙贼人劫道，她便趁乱逃到了这里。”

　　徐澄飞闻言只觉惊骇，但也并非意料之外。在这世道没有依傍地活着已是艰难万分，更何况是身为女儿身，生于贫苦传统之家。天瑞之年距今已近百年，女官当道看似是进行得如火如荼，远在朝廷和江湖纷争之外底层群众的生活却没有什么改变。

　　黑痣女人摇头叹息，这才引入正题：

　　“少侠有所不知，正是尊神将觉慧这样的可怜人从绝境中拉了出来。当时她在玲珑巷没有技艺傍身，更无人收这种又瞎又哑的徒弟，便只能日夜不停地做粗活，只为了换几个铜板买点干粮，茶水都吃不起，浑河又离得远，只能同野猫争其他人家倒掉的泔水，没多久便染上痢疾。被我找到，才留下一条命。”

　　徐澄飞不解：

　　“这跟尊神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因为尊神的指引，”黑痣女人情绪高涨，转身朝空中挥了挥，“在她困难之时是尊神在鼓励她活下去，在她将亡之时是尊神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出来。而我也是受到了尊神的指引，才能及时为这位尊神的女儿进行治疗...”

　　徐澄飞被她一口一个“尊神”绕得直皱眉，呵道：

　　“说人话！”

　　黑痣女人陶醉的表演戛然而止，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少侠你莫要不信，觉慧和我都是见过尊神的‘那位’显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