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仙山》一梦黄粱丙

75、铜铃 “你以前，

　　武子陌狐疑地环视二人，二人一个冷笑一个假笑，怎么看怎么瘆人。

　　“我们要想杀你，早把你交给刚才那个大汉了，何苦折腾这老半天，你说是不是？”

　　好像也有道理……

　　“再说了，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我们银子也赔了，饭你也吃了，问你几个问题不过分吧？”

　　“那好吧，看在饭菜的份上，我说行了吧，我是去过锁妖塔，可我……可我是为了镇妖铜铃。”

　　“谁知道……那破封印比纸还薄，轻轻碰一下就，我为了上岛费了千辛万苦，到最后，事没办成，还把令牌丢了。”

　　小狗耷拉着脑袋还在汪汪叫，谢常安心中好笑——这孩子太好忽悠了，顺手摸了把他的狗头，“行了，你要那铜铃干什么？”

　　武子陌胡乱挥开她的手，抱怨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才不是小孩子。”

　　“我要铜铃，自然是楼主交代的。”

　　谢常安：“你们楼主要铜铃做什么？”

　　武子陌：“你在说绕口令吗？楼主要铜铃干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谢常安：“那关于锁妖塔，你还知道什么？”

　　武子陌一反常态，申请专注起来，“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十年前锁妖塔发生过什么。知春堂文家发生过什么。”

　　听武子陌叙述，当年天雷劈开锁妖塔，万千妖兽恶灵逃窜，沐宗主仗义出手，拿出宗门法宝补塔。

　　传说这法宝是上古女娲补天剩的七彩灵石，一直保存在离望岛羽织族手中，不知老宗主用了什么方法，从羽织族手里换来了灵石，补了锁妖塔。

　　知春堂本来举族之力也难以控制，百年基业险些毁于一旦，得沐宗主相助，才渡过难关，经此一事，算是欠了沐家一个天大的人情。文家感念沐家恩德，于是将女儿文萱嫁给了当时的少宗主沐子凛，从此两家共结秦晋之好。

　　“那后来呢？为什么现在锁妖塔上是那样的光景？”

　　“破镜难重圆呗，毕竟坏过一次，总是会有些差别的吧。”

　　“……那，文家呢，后来……怎么样了？”

　　谢常安想起当初文萱嫁人，文家感觉并不太高兴，反而是忧心忡忡，与其说是嫁女儿，不如说倒像是卖女儿，做人质。想及这次联姻……知春堂哪怕没有元气大伤，也只能唯明德宗马首是瞻了。

　　“外界传闻，文……文萱刚过门不久，沐老宗主就病逝了，这时候沐二公子沐念秋正下落不明……”

　　“咳……”

　　“干嘛？”

　　“说重点，说重点就行……”

　　“我不是在说吗？”

　　“……文萱的丈夫——沐家大公子沐子凛顺理成章继位。有人说她命好，阴差阳错的当上修仙第一门派的当家主母，还不用伺候长辈公婆；也有人说她不祥，刚进门就克死公公。”

　　“沐宗主？沐观海吗？他死了？”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知道？”

　　谢常安看了眼沐念秋的脸色，“对啊，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武子陌又看看沐念秋。

　　沐念秋若有所思地看着谢常安，向武子陌问道：“我应该，知道吗？”

　　武子陌茫然睁着眼，看着莫名其妙的二人。

　　哪壶不开提哪壶，谢常安不知道怎么收场，胡乱道：“不知道的事多了，这不是很正常嘛……”

　　“谢姑娘，从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沐念秋直勾勾盯着她的低下的侧脸，“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不认识。”

　　“谢姑娘？你不是姓沈吗？”武子陌不明所以。

　　“我……”

　　“看来是不认识。”沐念秋语气加重了几分，听起来似乎在生气。

　　谢常安不敢再提，避开他的目光，仓促跳过了这个话题，“镇妖铜铃开过光，有清心静气，净化驱邪之能……或许你们楼主是想辟邪。”

　　“啊……哦。”武子陌茫然。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啥？”

　　“我替你取铜铃，你带我们进映雪楼。”

　　“成交。”

　　-

　　锁妖塔下，三人站作一排。

　　“你那个东西真有用？”

　　“你没看见他现在好端端站在这儿？”

　　“……那倒是。”

　　谢常安仍觉不放心，拉拉沐念秋的袖子：“诶，你真的不难受了，没有什么……头晕恶心不舒服的感觉吗？”

　　“没有，放心。”沐念秋深情款款，低下头轻声细语。

　　武子陌：“噫。”

　　谢常安：“干嘛？”

　　“没什么，鸡皮疙瘩抖了一地。”

　　“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我偏要说，该闭嘴的是他。”

　　沐念秋：“你说什么。”

　　武子陌见势不妙，一溜烟躲到谢常安身后。

　　“快拦住他，他要砍死我！”

　　“那是你活该。”谢常安懒得理他。

　　没想到沐念秋听闻此言，冷笑一声，果然拔剑追来，剑光森寒，他目光更是杀气腾腾，“不砍我岂不是很冤枉？”

　　“哎，你别真……”谢常安转身欲拦，接了个满怀。

　　“哐啷”一声，长剑脱手，掉在地上。

　　搞什么……这就把剑都扔了？

　　武子陌呆若木鸡，眼看着沐念秋竟然真的被这轻轻一撞拦住了，大喜过望。

　　-

　　“好了！你们真的要在这种地方互殴吗？”

　　“杀人藏尸，再合适不过了。”

　　“你看，他要活埋了我！”

　　“我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为什么非要想方设法激怒别人呢？”谢常安耐心告罄，“难道要我牵着你们的手告诉你们好好相处不要吵架吗？”

　　阴风阵阵，一时无言，略过草尖，卷起枯叶。

　　武子陌：“我……”

　　“你闭嘴。”谢常安不等他开口，果断打断。

　　“我观此地阵法，取铃应当不难。”接着对武子陌说道：“你去取铃。沐师兄稳住阵法。我来净化溢出的邪气。”

　　武子陌：“师兄？他什么时候成你师兄了？”

　　沐念秋：“不关你事，照做就行了。”

　　武子陌：“算了，不管你们……来吧！”

　　他快步上前，一个翻身跳上塔沿，鬼鬼祟祟从兜里摸出一个假的镇妖铜铃，朝谢常安二人比了个准备好了的手势。

　　“咱们开始吧！”

　　二人收到指示，站定方位，调动体内灵力，一个稳住阵法，一个净化邪气。

　　压制锁妖塔的大阵以一个岌岌可危的样子屹立不倒，堪堪维持住了平衡。

　　武子陌看事情顺利进行，找准时机，飞快取下挂在塔沿的镇妖铜铃。

　　铜铃摇晃，发出声响。

　　就在这时，异象突生。

　　风云聚变，一道天雷劈向锁妖塔。

　　“子陌，小心！”

　　武子陌尚不及挂回铜铃，惊雷已经劈下，天空一瞬间亮如白昼，一道火花沿着塔尖燃烧而下。随机而来的，是镇压锁妖塔多年的法阵应声而破。

　　天翻地覆，一声爆裂声响起，那镇压锁妖塔多年的无形法阵再承受不起如此剧烈的冲击，化作一道气浪，消弭于天地间。

　　时隔多年，尘封已久的锁妖塔再次被劈开一道裂缝。

　　无数妖邪顺着裂开的缝隙滚滚而出，冲向天空。远远望去，海面上升起一道不祥的冲天黑云。邪气铺面而来，嘶吼声、哀嚎声、尖叫声，瞬间充斥了这座荒无人烟的海上小岛。

　　“大事不妙……”

　　巨大的威压压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武子陌七窍流血，被震飞到一边，呆呆望着眼前的噩梦。

　　“你在干嘛！快走啊！你流血了！”谢常安拉起愣住的武子陌，把他推到远处。

　　她望着那道刺眼的黑气，当机立断，古老的咒语从齿间溢出，谢常安额心神印亮起，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穿破黑暗，繁复的纹路从她脚下伸展开，沿着荒芜的大地，流淌成河。

　　那冲天的黑气被吸引，调转方向，向她飞来。

　　“不要！走！”沐念秋拉住她的手腕，目光中尽是焦急。

　　“不行。”

　　风吹乱了二人的头发。

　　“那我来！”

　　“你自己不行的！”

　　“不要，我来替你！”沐念秋手上力道加重。

　　谢常安被他握得有些疼，却没阻止，“你来补塔，我来净化邪气。”

　　“这么多，你疯了！”

　　“我是昆仑神使，我可以。”她反握住沐念秋的手腕，坚定道：“让我来。”

　　谢常安不再看他的眼睛，脚下一顿，无数光点点亮了地上的纹路，转瞬间，一个巨大的蓝色阵法在整座小岛上铺开。

　　阵法中央，她显得十分渺小。

　　遮云蔽日的邪气如同坠亡的流星，一团团自天空坠落，雨点般砸向地上的光团。

　　谢常安纵然神力非凡，却也是肉体凡胎，只一瞬，被这海量的邪气压得喘不过气，险些跪倒在地。

　　“谢常安！”

　　沐念秋正阻止更多的妖邪向外溢出，边给她撑起一个遮风挡雨的护盾。

　　“谢常安！停下，快停下，你自己不行的……”

　　谢常安充耳不闻，口吐鲜血，犹自强撑。

　　沐念秋再看不下去，拔剑出鞘，“你再不停下，我就亲自砍了……”

　　“没……”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再支撑不住，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