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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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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外,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好奇地张望;老人们捻须感叹,议论纷纷。
街头巷尾传颂的,是那个比暖阳更振奋人心的消息——小公爷谢睢“死而复生”,带着威武的大军凯旋而归!
原来,谢睢奉旨出征,深入险境,以奇兵大破敌军,不仅平定了边疆叛乱,更截获了敌方与朝中逆党勾结的铁证。
他非但未死,反而立下了盖世奇功。这一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京城上空,将笼罩在靖国府头顶的阴云彻底驱散。
府内,老夫人王氏此刻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亲自指挥着下人布置一切,仿佛要将过去的冷漠与苛待全部抹去。
她心中既惊且喜,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贬斥、被冷落的世子,竟能以如此辉煌的姿态归来。
府门口,一匹神骏的黑马缓缓停下。马上之人,正是谢睢。他身披银甲,风尘仆仆,眉宇间却依旧带着那份沉稳与坚毅。
他翻身下马,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越过喜庆的红毯,直直地望向那扇熟悉的院门。
他知道,门后,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家。今日,他终于回来了,带着荣耀,也带着洗刷一切冤屈的力量。
——
程皎皎站在庭院里,背靠着那棵光秃秃的梅树,微微仰着头,看着那轮久违的太阳。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桠,斑驳地洒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喜悦,欢快地踢了她一脚,像是在回应这重见天日的光明。
“皎皎。”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皎皎转过身,看到了谢睢。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战袍,也卸下了满身的肃杀之气,穿着一身舒适的月白棉袍,腰间只松松地系着一根同色的腰带。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向她走来。那笑容,不像往日那般带着几分痞气,而是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柔与疲惫。
“睢。”程皎皎轻唤一声,眼眶瞬间红了。她提着裙摆,快步向他走去,然后毫无顾忌地扑进他的怀里。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用力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这是她朝思暮想的味道,是她在这段黑暗日子里,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感受着他结实的胸膛,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这一刻,她觉得无比的安心,仿佛漂泊已久的小舟,终于靠了岸。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谢睢收紧双臂,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我做到了。”
“嗯。”程皎皎点了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襟。这是喜悦的泪水,也是委屈的泪水。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以为他已不在人世的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珠。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情绪平复,才携手走进屋内。屋内早已烧好了地龙,暖意融融。
程皎皎为他倒了一杯热茶,袅袅的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将茶杯递给他,眼神中充满了关切:“睢,能告诉我吗?你和父亲,究竟是怎么逃过那一劫的?外面都传你们……传你们……”
“传我们战死沙场,身首异处?”谢睢接过茶杯,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若不是用了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又怎能引得萧景逸这条毒蛇出洞?”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又穿越回了那段九死一生的岁月。
“接到朝廷让我戴罪立功的圣旨时,父亲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知道,萧景逸不会放过我们谢家。所以,我出发时,便带上了父亲的一名贴身暗卫,化名‘影七’,混在军中。”
“到了边关,我故意示敌以弱,让萧景逸安插在我身边的副将赵成,也就是那个被我斩下头颅的人,以为有机可乘。他果然中计,在一次与北蛮的交战中,故意断后,将我陷入重围。”
谢睢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是刻骨铭心的痛。
“那一战,极其惨烈。北风呼啸,黄沙漫天。我带领的三千亲卫,都是谢家军的精锐,他们为了护我周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我身中数箭,战马也被射杀,最后,我被一记狼牙棒击中后背,整个人坠落悬崖。”
程皎皎听得心惊肉跳,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她知道他受了伤,却不知道他竟然经历了如此生死考验。她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我并没有死。”谢睢反握住她的手,继续说道,“我被山腰的一棵古松挂住,侥幸保住了性命。但我也因此摔断了左腿,动弹不得。”
“悬崖下面是北蛮的领地,上面是赵成的搜索队。我只能藏在山洞里,靠喝雪水,吃树皮,度过了最难熬的三天三夜。”
程皎皎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不敢想象,他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公爷,在那冰天雪地里,是如何捱过来的。
“我的伤很重,高烧不退,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我以为我就要死在那里了。但我一想到你,想到你还在京城,还在等着我,我就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还有你,还有谢家,还有这未竟的江山。”
“第四天夜里,影七找到了我。他趁着夜色,冒死潜入北蛮营地,偷了一匹马,又潜上悬崖,将我救了出来。”
“但我们不能回京,也不能回军营。赵成已经上报朝廷,说我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我们若出现,只会打草惊蛇,让萧景逸有所防备。”
“于是,我们躲进了边关的一座深山古庙里。影七懂一点医术,他为我接骨,为我疗伤。那段日子,真的很苦。我们只能吃些野果,喝些山泉。我的腿伤很重,每一次换药,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但我咬着牙,挺过来了。”
“我们一边养伤,一边暗中联络父亲留下的暗线,收集赵成与北蛮勾结的证据。我们还联系了边关的一些忠义将领,他们对赵成的所作所为也早已不满。”
“一个月后,我的伤好了大半。我们便开始策划反击。我们利用赵成的贪婪,设下一个圈套,引他离开军营,然后一举将他擒获。”
“我们带着赵成,带着证据,星夜兼程,赶回京城。我们与父亲和皇上派来的人马汇合,这才有了今日太和殿的一幕。”
谢睢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段经历,他从未对人提起,连靖国公都只知大概。今日告诉程皎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程皎皎听完,已是泪流满面。她无法想象,他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与折磨。从高高在上的小公爷,到悬崖下的求生者,再到深山古庙里的伤员。但他从未放弃,为了她,为了谢家,为了正义,他坚持了下来。
“睢,”她扑进他的怀里,哽咽着说道,“你受苦了。”
谢睢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道:“不苦。只要能回到你身边,再多的苦,也值得。看到你和孩子都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程皎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与爱意。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脸颊上那道浅浅的伤疤,那是他坠崖时留下的痕迹,如今看来,却像是一个英勇的勋章。
“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了。”她命令道,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好,不冒险了。”谢睢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以后,我只想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孩子,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些年的猜测和不安,终于可是消散了,他们之间能好好的相处了,不必如此继续下去——
“你受苦了,王氏她到底太过于狠心了,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哪怕她是我的生母,但她对你的事情不上心,我接受不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管家的声音响起:“小公爷,世子夫人,宫里来人了,宣小公爷即刻进宫领赏!”
谢睢和程皎皎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笑意。
这一天终于来了,他们终于可以携手了!
“走吧,”谢睢牵起她的手,“我们去迎接赏赐。这是属于我们,也属于谢家的荣耀。”
他扶着她,缓缓走出房门。门外,阳光正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未来的路,无论风雨,都将携手同行。
而京城的雪,早已消融,只留下一片洁净的天地,等待着他们去书写新的篇章。
是幸福的开始,是新生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