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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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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靖国府那幽深的回廊里打着旋儿。程皎皎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云雁纹披风,脚步匆匆地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
自从谢睢奔赴边疆,她在这府里的地位便一落千丈,连带着身边的下人都被换成了王氏的心腹,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
今日能出府,全仗着姐姐程敏禾派人送来口信,说是太子妃沈清澜有要事相商,且情况紧急。程皎皎费尽周折,才寻了个去城外水月庵上香的由头,骗过了看守的婆子。
相府后门的马车早已候着,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沈清澜略显憔悴却依旧端庄的面容。程皎皎心头一热,连忙上了车。
“清澜姐姐!”她握住沈清澜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心一片冰凉,且微微颤抖。
沈清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示意车夫启程,而后一把紧紧回握住程皎皎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喜悦:“皎皎,你终于来了。”
马车缓缓驶入闹市,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闷。程皎皎察觉到气氛不对,车厢内除了她们二人,再无旁人,连贴身侍女都没带。
“姐姐,出什么事了?”程皎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是五皇子他又……”
沈清澜摇了摇头,眼神闪烁,欲言又止。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缓缓掀起衣袖,露出手腕内侧一片青紫的掐痕。
“皎皎,我有孕了。”
程皎皎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这是好事啊!殿下虽然被废,但若是有了子嗣,便是皇室的血脉,五皇子再嚣张,也不敢对皇孙如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不!”沈清澜猛地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不懂。现在不是时候……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程皎皎一怔:“为何?”
沈清澜惨然一笑,眼中泪光闪动:“太子被废,罪名是‘治水不力,致使民不聊生’。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若是让人知道我有了身孕……五皇子只需稍加运作,便可污蔑这孩子并非太子骨肉,甚至说是……说是来路不正的野种!到时候,不仅这孩子保不住,连累相府,连累你,连累所有支持太子的人,都会背上‘欺君罔上’的罪名!”
程皎皎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她只想到皇孙的尊贵,却忘了此刻的政治环境。太子被废,人人自危,这孩子若是公开,确实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五皇子诛杀所有人的利刃。
“那……殿下知道吗?”程皎皎颤声问道。
沈清澜摇了摇头:“消息隔绝,我无法传信给他。皎皎,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我这几日孕吐严重,府中大夫虽是我信得过的,但难免有疏漏。若是被五皇子安插的眼线发现端倪……”
“姐姐放心!”程皎皎握紧她的手,坚定地说道,“我懂些医理,姐姐若是不嫌弃,我日后寻了由头常来探望,帮姐姐遮掩。”
两人正说着,马车突然猛地一停,车身剧烈晃动。沈清澜惊呼一声,险些摔倒。程皎皎连忙扶住她,脸色苍白。
“怎么回事?”车外传来车夫惊恐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熟悉而令人厌恶的轻浮笑声响起:“哟,这不是太子妃的马车吗?本王当是谁呢,原来是靖国公世子夫人。怎么?两位在这街头私会,有何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是五皇子萧景逸!
程皎皎和沈清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车帘被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猛地掀开。萧景逸那张阴鸷的脸出现在眼前,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沈清澜略显苍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五皇子。”沈清澜强作镇定,行了一礼,“臣妇身子不适,正欲回府。不知皇子拦路,有何贵干?”
萧景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清澜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在她尚平坦的小腹上:“身子不适?本王怎么听说,太子妃这几日总是呕吐不止,连饭都吃不下?莫不是……有了什么‘隐疾’?”
沈清澜脸色大变,强自镇定道:“不过是前些日子受了风寒,肠胃不适罢了,不劳皇子挂心。”
“是吗?”萧景逸似笑非笑,“若是肠胃不适,本王倒是可以送几个太医去相府,给太子妃好好瞧瞧。毕竟,咱们大楚的皇室血脉,可不能有半点闪失啊。”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如毒蛇般阴冷。
程皎皎心中一沉。他察觉了!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五皇子!”程皎皎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颤抖,“太子妃姐姐确实身子不适,我是陪她去药铺抓些安神的药材。若是皇子无事,还请放行,莫要耽误了病情。”
萧景逸转头看向程皎皎,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哦?靖国公世子夫人也懂医术?怎么?谢睢在边疆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睢吉人天相,不劳皇子费心。”程皎皎咬着牙,毫不退让,“倒是皇子,光天化日之下拦截皇嫂的马车,若是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
萧景逸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随即又笑了起来:“好一张利嘴!程皎皎,你最好祈祷你那夫君能活着回来。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澜一眼,挥了挥手:“走吧。本王还有事,就不陪两位闲聊了。”
马车再次启动,这一次,沈清澜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她知道,萧景逸已经起了疑心。刚才那一眼,分明是在警告,也是在宣战。
回到靖国府,程皎皎的心依旧无法平静。她知道,沈清澜的处境已经极其危险。而自己,既然知道了这个秘密,便也成了五皇子的眼中钉。
她必须做点什么。
——
程皎皎刚踏入靖国府的角门,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往日里虽然冷清,但至少还有几个洒扫的下人。今日却静得可怕,连廊下的灯笼似乎都比往日暗淡了几分。
她刚走到自己的院子门口,便看到婆婆王氏正站在那里,身边站着几个身形魁梧的婆子,面色不善。
“母亲?”程皎皎心中一惊,隐隐感到不妙。
王氏转过身,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程皎皎,你还有脸回来!”
“母亲此话何意?”程皎皎强自镇定。
“何意?”王氏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把她给我带进去!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她一步也不准踏出这个院子!我要让她好好反省反省,反省她是怎么勾结外人,祸害靖国府的!”
“母亲!我没有!”程皎皎挣扎着,却被两个婆子死死架住,“您不能这样!我是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王氏的声音尖锐起来,“谢睢如今自身难保!你若是安分守己,我还能留你一条命。可你竟敢去见那个废太子的妃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密谋什么?啊?”
程皎皎心头一震。她去见沈清澜的事,王氏怎么会知道?难道府中有五皇子的眼线?
她被强行推进了房内,房门“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母亲!放我出去!我要见您!这事有误会!”程皎皎拍打着房门,大声喊道。
门外传来王氏冷漠的声音:“别白费力气了。好好待着,直到谢睢的消息传来。若是他……你也别想活!”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程皎皎瘫坐在地上,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自己被彻底软禁了。王氏虽然严厉,但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今日这般反常,必是受了五皇子的威胁,或者是被某种更大的恐惧所支配。
她必须想办法联系姐姐,联系沈清澜。可是,她现在连门都出不去,怎么联系?
夜深了,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棂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程皎皎蜷缩在床角,脑海里思绪万千。
沈清澜的身孕,谢睢的安危,太子的冤屈,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无患子”一派……这一切如同一团乱麻,将她紧紧缠绕。
突然,她想起了谢睢临行前留给她的那枚令牌,还有那句“速寻太师”。太师……那是当朝帝师,与靖国公有旧,或许……或许他能帮上忙?
可是,她现在是笼中之鸟,如何去找太师?
就在这时,窗外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程皎皎警觉地坐起身,屏住呼吸。
“世子夫人?”一个极低的声音从窗缝里钻了进来。
程皎皎心头一跳,那是……那是谢睢的暗卫?
她连忙爬到窗边,压低声音:“谁?”
“属下是小公爷留下的暗卫,代号‘影七’。”
那声音急促而低沉,“小公爷有令,若世子夫人遇险,可持此物,联系‘无患子’一派。”
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从窗缝塞了进来。
程皎皎颤抖着手接过,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纸条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棵树,树下有一人举着伞。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持此符,至城南‘归真堂’药铺,寻掌柜刘三。”
她终于有了一线希望。
可是,她现在被锁在这院子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如何去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