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的山林农庄》砚声疏

3、第 3 章 这

　　这话说得把苏霖吓了一跳。
　　他狠皱了下眉，语气有些冲，“谁和你说的这些，哥哥怎么会不要你？”

　　苏泱不管，只是一味的哭，苏霖也只能先安抚住人再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出来，苏霖差点拿着门边锄地的镰刀去找人算账。

　　原来苏泱这几日连着去私塾早就被先生发现了。
　　那么大点的孩子就站在墙边偷偷往里瞧。
　　先生有些于心不忍，等到苏泱再去，便让他搬了张小凳，坐在最后听讲。
　　苏泱乖得很，听话的坐在后面听的摇头晃脑，他没有纸笔，便趁着别人练习的时候在心里默背。

　　苏泱不是没上过学，只是后面实在没钱才不去的，学堂里的小伙伴都认识他，大家也都没在意他突然又出现在学堂。
　　但有人在意的很。

　　这人是苏霖的堂弟，叫苏大壮，前两天闹着不舒服没来学堂，今天一来却发现苏泱也在。
　　他看苏泱不爽的很，这人年纪比他小，但之前上学整个聪明劲冒出，先生总是拿他说事。
　　其实苏泱的年龄在学堂里算最小的了，先生总是说，你们看看苏泱都能写，你们看看苏泱都能背。别人的嫉妒心没那么强，只觉得苏泱厉害，但苏大壮总觉得这人抢了他的风头，单方面的梁子就这么立下了。

　　他瞧了瞧正常来学堂的人，想到母亲说的那些话，不屑的“切”了一声，趾高气昂的带了几个小弟上前把人围住。
　　这几人都是村里的小霸王，其他孩子一看苗头不对，立马跑出去喊先生。

　　苏泱完全没注意到他被人围住了，他正在津津有味的看先生给的书，没想到苏大壮上前都没开口，一下子就把本子给掀翻了。
　　苏泱定睛一看，见是个讨厌的人，但他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弯腰想把先生的书捡起来，不料这人不知道怎么想的，非得抢他的，手上没个轻重，这书“哗啦”一下就被撕碎了。

　　苏大壮不知道这是先生的，还在出声羞辱，“你这拖油瓶怎么还来上学，欠我家的钱还了吗，你哪来的钱继续上学？我知道了，该不会是苏霖听说了我娘给他说的婚事，屁颠屁颠上赶到别人家里去卖身了吧？不过一个哥儿，到时候被主家赶出来，我看他怎么办......”

　　说苏泱是拖油瓶他还没什么感觉，但苏大壮对苏霖的污言秽语实在让人听不下去，苏泱那握住半本书的手都用力到苍白了。
　　他愤怒的盯着苏大壮，一拳就打在他的脸上，“你说谁呢！”

　　“什么？你打架了？身上有没有被打到？”苏霖听到这被吓了一跳，焦急的把人转了一圈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查看，“有受伤吗？疼不疼啊？”
　　“哥哥，你不怪我打架吗？”

　　苏霖瞧了他一眼，重新板起脸，“怪，当然怪，你要是受伤了我会担心。我们泱儿才不是拖油瓶，还有他说的那什么婚事，哥哥不会接受的，哥哥还要把泱儿养大成人呢。”
　　苏泱也说不好自己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潜意识知道自己是拖油瓶，所以不会生气，但他怕自己真的成了拖油瓶。
　　“哥哥......”苏泱眼泪一掉，又重新埋进了苏霖怀里。

　　还是个半大点的孩子，苏霖拍了拍背安抚。
　　可惜他这头还没安抚完，讨债的就上门了。

　　江洵之原本闭着眼睛靠在门边，听到哥儿有婚嫁时，半垂在腿侧的双手握紧了点，心中烦闷。
　　恰巧门外吵吵嚷嚷的，像是来了很多人，他耳力好，能听到一些污言秽语，睁开眼锐利的看向门口，只不过还没等他脚上有动作，苏霖已经开了门。

　　门外果真是苏大壮一家，动静大得很，一见苏霖开了门，便想挤进院子。
　　可苏霖不是原主，抄起角落的砍柴刀，“唰”的一下掷在了地上，“让你们进了吗？”。
　　苏霖目光发冷，扫视了一圈被他震的愣在门口的亲戚，声音平静，“哪有主人没发话，婶娘你们就要进门的道理？这是真当自己家了？婶娘，有事还是站门口说吧，顺便让街坊四邻都评评理。”

　　江洵之见状，上前两步，高大的身影站立在苏霖身后，呈保护姿态。

　　苏家周遭的听到动静都早早的探出了脑袋准备吃瓜，原因无他，自从苏霖父亲离世，这亲戚打秋风也好，别的心思也罢，前前后后可跑了好几趟，那苏霖的爹爹也是个傻的，次次都被哄骗了去。
　　邻里虽可怜人，但也没提醒，各个都当作笑话看。
　　眼见原本唯唯诺诺的哥儿像是变了一个人，却缩着脑袋不敢看了，一个个都关上了门。

　　苏霖余光环视了眼，又回到眼前这一家子身上，“怎么，婶娘这次来，有什么事？”他特意强调了这次。
　　这户亲戚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原身的记忆里，父亲还在的时候就来打秋风，等到苏父离世，家里逐渐败落就不见人影了，甚至不时地上门挑下原身爹爹的次。
　　现在更甚，苏家没有钱给爹爹下葬，原身无奈求上了这房亲戚，哪知道被落井下石，答应了安排的亲事才肯出个三瓜两枣的随意安排后事。

　　也不是什么好亲事，原身为什么自杀有一部分在于这桩亲事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亲眼看见了那富商的后门拖出了几具哥儿的尸体，听小厮讲，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富商儿子不仅是个傻的，还爱折磨人。

　　苏霖一想到那些记忆就犯恶心，身后站着的人莫名给了他一些安全感，让他又跨了一步上前，砍柴刀就这么立在身前，“婶娘这是又准备来讨要些什么？欺负我苏家没有人了是么？”

　　苏婶子瞧眼前原本在她面前大气不敢出的人还敢顶嘴，顿时怒上心头，“胡说什么呢你。我问你，这苏泱在学堂打人，我是不是应该来向你讨要个说法？我家大壮身上被掐的青青紫紫，这医药费，也该你们出，还有补药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之前华哥儿的殡葬费，干脆一起还了吧，咱们两清！”
　　恶人先告状，苏霖冷冷的瞧了她一眼，哼笑道：“婶子还是这么会颠倒黑白，若不是有同窗看着，泱儿岂不是要被你们按一个大罪名？起冲突的时候大家都看着，我怎么听说是大壮先起的头，扔了先生的书不说，还满嘴喷粪似的骂人？”

　　悄悄探头的四邻神色各异，比起一向受人欺负的苏霖和苏泱，他们更相信这事是苏大壮挑起来的。
　　就在这时，私塾先生带着几个孩子到了院子跟前，后面竟然还跟着村长。
　　苏霖只瞧了眼，没说话，等着两人开口。
　　原身的记忆里，这先生和村长还算公平公正，苏泱没钱上学，先生还会来小院特意留下几本书让他自习。

　　“苏婶子，这事我已经问过学生们，除了经常跟在大壮身后的那几个，其他学生都说，是大壮先出言不逊的。怎么？难道老夫教的学生个个都是满嘴谎话？”
　　“今儿这事请了村长来还有个目的，老夫想让村长做个见证，今后老夫的学堂苏大壮就别来了，这等纨绔子弟我教不了，苏婶还是另请高明吧，至于学费，我会按数退还，定不让苏婶吃亏。”
　　他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实际早已想了很久，只不过苏泱长时间没来书院，苏大壮虽然顽劣了点，到底没犯什么大事，他想着毕竟人还小，还能矫正回来。没想过源头就是坏的，再好的苗子也都烂了。

　　这话一出，苏婶吓了一跳，青山村只有这一个穷秀才，他不教，她家大壮怎么考状元，但她刚想开口，一旁的苏大壮竟高兴的笑出声。
　　“早就不想上学了，正合我意。”
　　原本还想求情的村长一看，得，这还说什么，孺子不可教。

　　苏婶气得要死，又舍不得打自家儿子，结果就是对着苏霖怒目而视，不过她一想到苏霖快要嫁给一个变态了，顿时心情好了起来。
　　但她刚准备带着苏大壮离开，还没走一步呢，苏霖手里的砍柴刀便跟着动了。

　　苏霖长得好看，但毫无攻击性，这一下子冷眼，却将美艳里的“艳”上升了一个程度，虽然这会儿没人欣赏。
　　他冷冷淡淡开口，“婶子，既然把事情都弄清了，不如让大壮给我家泱儿道个歉？哦对了，还有一事，婶子擅自做主的那桩亲事，还是退了吧。向来父母之言媒妁之命，之前不知道，原来我爹爹早就给我说过亲事，你说，我也不能不听爹爹的吧？”

　　“你哪来的亲事？怕不是编的吧？”苏婶吓了一跳，别的也就算了，唯独这亲事可不能退。
　　那富商儿子也不知道在哪见了苏霖一面便惦记上了，给了他家十两银子让把人送上门，其中二两做了苏华的陪葬，剩下还有八两可是被他们私吞了。
　　拿到手的钱怎么还能给出去。
　　“不行！”苏婶涨红了脸，大声驳斥回去，仿佛这样就能让苏霖改变主意。

　　他不知道苏霖早就换了个人，怎么可能为了二两银子就把自己卖了。
　　苏霖眼波流转，朝着村长就是鞠了个躬，挤了几滴眼泪出来，看着让人心生怜惜。
　　“村长，为了给爹爹下葬，我向婶子借了二两银子，也因此答应了那桩婚事。可前些日子我才知道，爹爹是给我说了亲的，爹爹死的突然，想必这桩婚事也是他的遗憾，我想完成爹爹的遗愿，至于欠婶子的银子，我会还的。”说罢，他还小声的抽泣了几声。

　　村长看的不忍心，便向苏婶劝说道：“既然孩子不愿意，反正亲事还没成，聘礼还没下，我看就算了吧。”
　　“不能算！”苏婶急道，那十两不就是聘礼，富商随便找个人，哪还会三媒六聘的，这苏霖不嫁，她上哪找十两银子给人还回去。

　　村长皱了皱眉，还想劝说，苏霖却是直接口出狂言，“爹爹给我找的亲事都已经找上门了，我不能答应婶子，说什么我都要完成爹爹的遗愿。”
　　“你哪有什么亲事！”苏婶见状，立马揭穿他的谎言，他那个长得妖精脸的爹，从在青山村住下就没见过亲戚往来，哪会未卜先知提前知道自己生的是哥儿，还找好了夫婿。

　　苏霖知道这事得永绝后患，他眼波一转，余光瞥见了身后的江洵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前两步把人拉进了大家的视野。
　　“这就是我爹给我说的亲事，可不必婶子你说的好？我对他一见倾心，早就和夫君在爹爹坟前拜过了天地！”
　　这话一出，惊得围在门口的众人顿时哑口无言，空气寂静的很。

　　江洵之看着面前这个拿自己当挡箭牌的人挑挑眉，对于眼前人的依赖心中隐隐泛出一丝愉悦。他接收到了对方求助的信号，喉咙一滚，单说了个“嗯”字。

　　苏婶这才注意到院里竟然还站着一人。这人看着高大壮实，等走到明处一看，剑眉星目，最重要的是眼神中带着一股杀气，就这么盯着人看。
　　她咽了口口水，直觉知道卖苏霖这条路行不通了，可那银子得要回来，这事苏霖可不占理。
　　“你那二两银子，什么时候还？”

　　苏霖刚准备出声，只见江洵之不知从哪掏出来块玉佩，精准的丢进苏婶怀里，“这玉佩可不止二两。”
　　苏婶也顾不得别人的目光，捞起玉佩瞧了两眼，天青色，透亮的很，一看就知道是极品。
　　她见自己赚了，也就不再吭声，领着苏大壮便离开了。

　　苏霖朝着一旁的村长和先生鞠了个躬，不太好意思，“为了家事让村长和先生特意跑一趟，实在过不去。”
　　两人均摆摆手，苏家这些年过的不容易，能帮就帮了。

　　只是村长又瞧了瞧呈保护姿势站在苏霖身后的男人，暗自惊心，这男人一看就不是池中物，也不知道苏华那个哥儿是哪认识的人。
　　但他又欣慰苏家多了个汉子撑着，想必霖哥儿将来会少受些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