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她重回夫妻少年时》十之九

3、气一气，十年少 若和自

　　若和自家娘子亲昵的代价，是要事先被气出个好歹来，那褚青台自然打心眼里愿意。

　　气一气，十年少。

　　先前那点被姜遥许气出的幽怨，早已经甩出十万八千里。

　　姜遥许缓缓抚上他的心口，那里，光滑一片，按照她的印象，这里本该有一道深可入骨的致命伤痕。

　　鲜活温热的血液淌过肌肤，近乎烫伤她的手心。

　　她一阵阵出神，虚无游离的漂浮心神，此时终于有了实感。

　　姜遥许心绪翻涌不停，愈是无声无息，空气便更显凝滞，她几乎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攥紧了他松松垮垮的衣襟。

　　她没死，褚青台也没有因她而死，一切的一切，尚未开始。

　　一切都尚且来得及。

　　姜遥许缓缓松开放在他衣襟上的手，抬眼便对上褚青台隐晦的眼神，似乎暗含期待。

　　“把衣服穿好了，”她淡定自若。

　　褚青台嘴角笑意一僵。

　　“就这样？”他咬了咬牙，见姜遥许神情认真，不似玩笑，他不满起来。

　　“我的衣服都脱了……”他拧起眉，叫嚷道。

　　“脱了，难道就穿不上了？”姜遥许反将一军，“不然你还想如何？”

　　褚青台张了张嘴，说不出口。

　　他眼中倒映着姜遥许冷淡的眉眼，转而阴阳怪气道：“你行啊，姜遥许。”

　　“这会儿倒是知晓要我穿上衣服了，你把我当狗耍是吧？”他贴近姜遥许的额，望进她那双清透浸雪的眸，“有意思吗？”

　　他说着说着反而将自己气笑了，明目飞扬似流火余烬般灼烫，幽幽开口，“算你厉害。”
　　褚青台气哼哼地直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领。

　　见姜遥许盯着他，他语气不善，凶巴巴开口，“你看什么看？”

　　“你瘦了。”

　　姜遥许缓缓道。

　　话音刚落，褚青台原本还不大满意的神情一变，染上几分微妙。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哦？原来你也看出来了啊。”

　　褚青台笑不合眼，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他蹭了又蹭，“算你还知道心疼人，还有点良心。”

　　“军中苦得很，吃不饱穿不暖，”他故意拖长声音，“我还总是睡不着觉呢。”

　　姜遥许清楚地知晓他在装可怜，她太清楚他这顺杆子往上爬的德行，但也明白，随军的日子定然多有不易，索性任由他揉自己的手。

　　“不过……”褚青台声音里带上上挑的傲气，“本将军这一战，可得了首功。”

　　眼见他双手捧着她的手，箍得越发紧，过分滚烫的温度灼烧她的手心，姜遥许手指蜷了蜷，顶着他委屈的目光，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我知晓，”她展颜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她知道她的夫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勇夺魁武的功绩，也知晓，他过往和日后的许多次，也都是如此奋勇杀敌。

　　褚青台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不过他也不等姜遥许说些什么，他沾沾自喜道：“也对，本将军如此勇猛，你钦佩之余难以自禁也正常。”

　　他见她动容，忽而再度握住她的手，严肃问道：“这些时日我不在，你可有受什么委屈？”

　　姜遥许垂眉，委屈？

　　但那已经过去了。

　　她沉默一瞬，褚青台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失神。

　　他唇角笑意彻底淡去，握紧她的手，眉峰拥聚，凝起深寒冷色，语气陡然急转，“是谁?”

　　“谁还敢叫你受委屈？”

　　“又是姜府?”他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姜遥许回过神，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没有，我又能有何委屈。”

　　褚青台冷森森开口，“那姜府想为难你的心思还少吗？迟早……”他语气微微一顿，收了太过明显的寒意，冷嗤一声，“自寻死路。”

　　姜遥许不置可否，姜府诸人闹出的事端，的确不在少数，但至少，眼下那些人的确暂未干出些幺蛾子。

　　她反手握着褚青台的手，“莫要因他们置气。”

　　姜遥许牵住他的小指，轻轻揉了揉，是谓安抚。

　　褚青台顺手就搂紧了她，脑袋搁在她的颈窝处。不成想，外面，很快便传出了其他动静。

　　堂外有人传信，正事要紧，姜遥许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扬了扬她的下巴，示意他赶快松手。

　　褚青台脸色更差，心不甘情不愿地缀在她身上。

　　姜遥许面色不变，受着他这状似不经意间靠山压过来的身形，顿觉好笑，“怎么？腿瘸了？”

　　“念着点我的好，不好吗，小娘子？”褚青台郁闷道。

　　“不想起？”姜遥许语气轻快。

　　“你说呢？”他闷声道。

　　就是不起……

　　姜遥许早已看穿他，眼中含笑，褚青台抬起头撞见她脸上笑颜，眨了眨眼，看得出了神，随即感到脸上一阵柔软。

　　极轻极浅，蜻蜓点水惊鸿一掠，似一片花瓣轻轻柔柔落在水面，落花裹着浪花轻轻游转。

　　可怜他在战场上虎虎生威，一杆长枪白刃进红刀出，能把敌人直接捅个透心凉，他人难有近身的时候，可一到姜遥许这儿，她便是亲完了，他都尚且来不及反应。

　　像个毛头小子……

　　可他分明已经成了婚，是她的夫郎。

　　他想讨回面子，但姜遥许早趁他愣神之时，睁开了他的怀抱，她走出屋子，向外院门口走去。

　　褚青台摸了摸自己的脸，唇角轻轻扬起，心里似荡漾的潮水，起起伏伏，一浪高过一浪，但一想到外头有人，嘴角便又下垂，他收起了笑意。

　　姜遥许走到院门口，便看到一个眼熟的老仆人。

　　而今两鬓添白霜，上了年纪，看着依旧精神矍铄，他是君舅身边勤恳侍奉数十年的老忠仆——何老丈，从前府中的家丞。而今他的出现，当是顺了君舅的意思。

　　“少夫人安，老奴此次准备仓促，造访多有打扰，还望夫人见谅， ”何老丈跪下行了礼。

　　“老丈何须如此，”姜遥许令一旁侍候的仆从扶起他，“今日前来，不胜欢喜。”

　　何老丈恭恭敬敬，“家君将要归京，但还未至，尚且不便前来，闻将军大捷而归，特遣老奴率先来此贺喜。”

　　姜遥许微微点头，而身后紧随而来的褚青台，闻言冷嗤一声，“派你来贺喜？他又存了什么心思？”

　　他夹枪带棒，语气夹杂刺人的锋芒，不给他那个名义上的生父半分脸面，开口便仿佛要将人扎得个浑身是孔。

　　时隔许久，何老丈见到他也不禁头疼，无奈道：“郎君误会了，为庆贺郎君大捷归来，贺喜的礼，现在都在外摆着呢。”

　　褚青台毫不领情，没有丝毫触动，冷冷看向何老丈。

　　“送礼?这老东西事儿可多，如今轮得到他来送贺?让那老东西可别假惺惺的了，他打了什么算盘?”

　　姜遥许见状，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平和出声，“鸣阙，慎言。”

　　褚青台见她开了口劝说，神色稍缓，闭了嘴，但脸色还是难看。

　　何老丈微微松了口气，索性转过身，向着好说话的姜遥许解释。

　　“家君自然真心为郎君感到高兴，其次嘛……”何老丈摸了摸胡子，犹豫一番，“此外确有一事，恐怕要麻烦……”

　　褚青台随意转了转手腕，冷笑一声，“我就知道这老东西不会安什么好心。”

　　姜遥许淡淡瞥了他一眼，他顿时收住剩下的恶声恶言。

　　何老丈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表述出来，以免又被郎君冷嘲热讽，不等他想好措辞，姜遥许已经听到一阵清脆悠扬的悦耳笑声。

　　由远及近，伴随轻扬的脚步声渐渐变大，姜遥许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原来是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前面那个从屏门外探出身来的小女童，一对双丫髻，钟灵毓秀，可爱惹人怜。

　　她见着姜遥许，大大的湿润杏眼一亮，小跑着一下子扑到姜遥许身上，张开双手。

　　“漂亮姐姐，我们又见面了，”余穗满惊喜道。

　　姜遥许见到她的瞬间，心神豁然明朗。

　　穗满……此前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而一旁的何老丈也没想到这小姑娘和少夫人会相识，不过这倒也正合心意。至少，看样子，少夫人应当对他们并不排斥。

　　此时，那落在身后的小少郎也已行至几人跟旁。

　　他年岁小，但举止风度俨然有了贵气，他向着姜遥许褚青台一一行了辑礼。

　　何老丈恰于此时灵活开口介绍：“这位少郎，是老夫人兄长的遗腹子，而今他们离世，留下他和穗满两个孩子相依为命，他们无人照料，家君不忍心，便把他们接了过来。”

　　“那老东西倒是好心，那就自己养啊，带过来干什么？”褚青台对此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