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长情[仙逆同人短篇合集]》藏于山海

38、踏天 我带你踏天

　　李慕婉神魂在罗盘内仿若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而那种伤痛在不断地向她传去，她尝试要走出罗盘，去看一眼这般痛哭的人是谁？

　　外界光线刺入罗盘，她朦胧看见一缕白色，却始祖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那人背影，已经刻在心底，历经岁月长河，刻骨铭心。

　　“师兄？”李慕婉双手捧在罗盘的界限里，喊道，“是师兄。”

　　躺在避天棺内的女子，面色苍白，却难掩她的空谷幽兰之姿，似雪雕刻的美人未沾半分尘世之扰，尽管失去神魂，可见这些年这幅肉身被养护得极好。

　　只是那扶在避天棺前的男子，双目流泪，满眼期待她的苏醒，“婉儿，醒过来。”

　　“婉儿，我是你的丈夫，等你苏醒，我们一起踏天。”

　　“婉儿……”

　　“快醒过来。”

　　“婉儿……”

　　……

　　避天棺内始终没有动静，他的声音愈发无力，千年寻找，他历经困苦，万世轮回。

　　一生修道，杀戮一身，机关算尽，修为通天，倾尽一生，就只为她的苏醒。

　　罗盘内，李慕婉的神魂破出界限，慢慢融入避天棺肉身，双目紧闭下的长睫如蝶翼微颤，悄然掀开。

　　眼前虚影呈现白色愈渐清晰，连同男子哭声里的哽咽与气息，都那么清楚。

　　“师兄。”棺内女子面颊起了血气，她缓缓抬头，摸了摸哭得像个孩子的王林。

　　久违的声音让沉浸在悲伤里的人愕然清醒，他泪眼模糊，不敢置信眼前等了近三千年的幸福，“婉儿！”

　　千年虚影汇成轮廓，带着多年未见的温婉与爱意，李慕婉指尖抹掉他面颊的泪珠，“师兄，别哭。”

　　三千年，枯骨成灰，魂魄漂泊于修真轮回的罅隙，他所求无非一念，再触她指尖余温。

　　王林指尖颤抖，试探着靠近，却又迟疑悬停半空，唯恐是一场幻影，而她的气息那么熟悉，真实。

　　眸子凝视的面容如昨，似穿梭回到她在自己怀中消散的那日，泪如雨下。

　　泪水滚入李慕婉掌心，融化千载寒霜。

　　“师兄。”

　　“婉儿！”随着她再次呼唤，王林拥入怀里，生怕他的珍宝再次消失，“婉儿，终于醒了！”

　　恍如隔世的一眼，诉尽沧桑。

　　天光之处，云雾散开，王林抱足了人确定那是真实的李慕婉方舍得从怀里松开，再向她伸手，“婉儿，来。”

　　昔日画面涌入脑海，李慕婉伸出手，“去哪？”

　　“我带你踏天。”

　　炫彩的踏天桥看不到尽头，手中的温热紧紧攥着，一寸一寸发紧，李慕婉跟在王林身后，眼眸定在两道宽袖下握紧的手，唇角泛起满足的笑意。

　　她声音柔中带细，望着王林笑意浅浅的侧脸，“师兄，这是哪儿？”

　　踏天桥的彩光落在银发上，王林回眸，含着温情，“仙罡大陆，离朱雀星很远很远的地方。”

　　李慕婉眉间闪过一丝困惑，王林记挂她刚苏醒，察觉她的情绪安慰道：“待往后，我一一讲与婉儿听。”

　　“嗯，”李慕婉点头向前一步与他并立，“师兄，我们去哪？”

　　清风拂过她脸侧，吹乱了发丝，王林眨了眨眼，抬臂抚平额前碎发，“去寻一个婉儿喜欢的地方住下来，就我们两人，可好？”

　　王林声音温柔如水，比之清风无不及，李慕婉嫣然一笑，“好。”

　　两道身影消失在踏天桥的尽头。

　　*

　　仙罡大陆的东部，上空一道旋涡急速逆转，又恢复平静，王林大袖一展，收起仙罡大陆的玉简地图，此处人烟稀少，方圆几万里不会有人打搅。

　　此处桃花盛开，山谷溪流清响，王林手臂扶在李慕婉腰后，俯视寻问，“这的桃林，婉儿可喜欢？”

　　李慕婉抬眸瞧他，“喜欢。”

　　王林心念一动，两道身影再次落在桃林内，王林回首朝李慕婉轻点，而后双手掐诀，一座院子坐落桃林之内，院子旁带着一面湖泊，湖面莲花盛开，湖中心有座凉亭，与当初南苑甚是相似。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王林牵起李慕婉的手，目光炽热地留在她面颊，曾经李慕婉也与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他们第一个小家便是楚国边境的石屋，在那里他们过了十几年岁月。

　　她油尽灯枯的那几年，石屋不大，却装着两个人渴望圆满的愿景。

　　后来，李慕婉元婴沉睡，王林走过万界，每一处都造过一模一样的石屋，只是身边再没有了想要陪伴的人。

　　而今，人在身侧，那追求了三千年的心愿，终是有了落脚之处。

　　*

　　山谷深处，桃之夭夭，春风裹挟，轻醉人寰。

　　李慕婉坐于山谷大石处，桃林响起鸟兽鸣叫，谷内溪流潺潺，远处层山白云悬于山腰，山风扑面，吹起她的青丝与裙摆。

　　夕阳余晖飘过桃林，漫天粉色附着层层金辉，淡蓝纱衣披帛飘荡，李慕婉晃着脚，双手后撑，赏起云霞。

　　手腕的星星手镯传来感应，随着温柔的一声，“婉儿”。

　　李慕婉眉宇愁色消散，转而露出笑意，“师兄。”

　　王林每回听见她喊“师兄”，悬着的心方得一丝宽慰，可眉眼担忧之色并未消退。

　　他紧紧盯着人，落座身侧后双臂捆住李慕婉娇小的身躯，头轻轻埋入她肩窝寻求安隅，失去的后怕，尽管在她苏醒后，也未曾有过片刻的心安。

　　李慕婉抚他发丝，安抚他的患得患失。

　　自苏醒后，唤醒她的一届本源在体内逐渐融合，可一届本源力量过于庞大，李慕婉无法快速吸收。

　　王林需隔几日渡一次灵力，以助她体内本源力量融合，王林虽面上轻松，李慕婉知道，他很辛苦，不止眼前。

　　三千年走来的路，王林一直都是一个人，岁月沉浮，孤独寂寥，王林从不言说，更不会在她面前显露半分难色。

　　他面对毫无把握的天道，却故作镇定地宽慰自己“别怕”。

　　可每一回，王林都在拿自己的底牌与之对抗，甚至不惜性命。

　　除去渡灵力之外，王林每日以神识扫一遍她体内本源是否异常，而在吸收本源之后，那些本留在她脑子里，王林这些年与自己的过往，随着沉睡一并尘封的记忆也在日渐苏醒。

　　“师兄，婉儿在这。”

　　王林直起身躯，捧起她脸，“婉儿，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师兄，婉儿很好。”李慕婉靠在肩头，握起他掌心，十指相扣，星月手镯碰撞敲出灵力。

　　王林望向落日，银发白袍染上暖色，“婉儿可喜欢这里？”

　　“只要能与师兄一起，在哪婉儿都喜欢。”李慕婉与他深情对望，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意，他们是夫妻，她从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爱意。

　　王林气息微急，恍然地看失了神，愣愣地盯着她，眸子不自觉涌出占有。

　　面对李慕婉的真情流露，王林抓过她手臂，一手搂入怀里，李慕婉错愕中，眼睛睁的大大的，眨了两下。

　　看着她的眼睛，便如电流入体，全身经脉澎湃，热血窜动。他怕无法自控，紧握拳头努力平息滔天的情愫。

　　李慕婉茫然失措中清着嗓音，两人生涩各自看向另一处，不敢对视，面容挂着情动的红晕。

　　李慕婉眼睛弯起，师兄害羞了，也清楚为何明明每次都能看见他眼底呼之欲出的情愫与浓厚的爱意，却又克制隐忍，止住了那触及就可撕破的隔纱。

　　王林怕自己的冲动伤害了她，这是他做不到的事。

　　成双成对的飞鸟划过云层，羽翅压低，衔在山谷，再次展翅，在溪流之上滑翔，冲入云霞里。

　　“师兄，看落日。”李慕婉指着远处。

　　王林手臂拥她入怀，在耳边低语，情动说：“我要与婉儿长相厮守，在别人望不可及的地方。”

　　他想给李慕婉世间最好之物，凡是所能求来的，都倾尽奉上。

　　*

　　桃林鸟语花香，李慕婉在正院里休息，王林负手从身后悠悠踏入，两人都只字不提夜里睡哪，如何睡，却仿若都心照不宣。

　　李慕婉摸着那架昔日弹的琴，拨动琴弦，弦音有年岁的痕迹，上边也有岁月抚平的旧痕，李慕婉依稀记得，离开那年，琴上的痕迹没那么深。

　　她抬眸视线落在窗前的身影，“师兄，这琴，你一直带在身上？”

　　王林侧身挨在她身边坐，握住她搭在琴台的指尖，“婉儿，你刚苏醒，体内元神与一界本源还需时间适应，弹琴伤神。”

　　“不碍事的，”李慕婉坚持，“婉儿想给师兄抚一曲。”

　　见她执意，王林不再阻拦，神情温柔地坐在身侧，耳中琴音悠悠，倾诉的情意一弦一弦落在他心底。

　　眼眸的轮廓无比清晰，他已然忘了听琴，也无需再借琴弦抚慰相思，那炽热又蕴含缱绻的目光毫无保留地落在她身上，那些年一路逆行杀伐的苦和无人所知的孤寂，在此刻都仿若烟消云散。

　　余音飘向窗外，游在山谷之上，落日盘山，悬在桃林，染上粉色的花瓣，李慕婉收弦回望王林，对上他的视线，两人相望一笑。

　　余晖晒入窗台，映着王林半张侧脸，他见李慕婉要起身，率先直起身子，伸手扶在她腰后，李慕婉搭上手心，望着外边的昏黄，“师兄，咱们出去走走吧。”

　　“好。”

　　从院子出来往桃林外走，一条小道穿林，漫天花瓣飘扬，洒在两人衣裳，随着步伐惊起的动作又落地。

　　王林走在前头半步，与李慕婉说话，大多讲的是天罡大陆的情况，时而回眸瞧她，李慕婉专心听着，点头记下。

　　“天罡大陆，与朱雀星不同，往后我们要在这里生活，婉儿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李慕婉开始计划之后要做的事。

　　王林微微侧头，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踏出桃林，轰鸣的瀑布冲刷而下，撞出的水花落在岩石，桥下流水冲击，瀑布的水汽随风落在经过桥梁的二人，王林抬袖，宽大的袍袖遮住吹来的水汽，李慕婉面颊带着浅笑。

　　余晖追着两道双影，夜幕盖上桃林，把黄昏的余温吹散，李慕婉撑在窗台望着桃林上的星空若有所思。

　　王林推门而入，瞧见窗下人影，靠过去，“婉儿，瞧什么呢？”

　　李慕婉往后靠在他的胸膛，抵在他肩头，“师兄，仙罡大陆的星星好亮，婉儿好久没再看过星空了。”

　　“看过的。”王林稍搂紧她一些，“只是婉儿不记得了。”

　　“嗯？”李慕婉明眸睁圆，略显疑惑。

　　气流滚动，两道身影便落在房顶，王林单手揽住她，“婉儿不记得了，那我便再带婉儿看一次。”

　　只见漆黑的天幕中自中心四散，星辰点缀，随着王林施出的法印，无数星辰挂满穹宇，桃林映上一层亮光，星辰闪烁。

　　李慕婉目视瞬息万变的天空，不禁感叹，欣喜挂着小脸上，王林俯视她的神情，专注她的一举一动。

　　“这是我曾经创造出的一道神通，唤做残夜。”王林耐心解释。

　　“师兄说婉儿以前看过，”李慕婉低眸沉思，“可是婉儿躺在避天棺时，师兄与婉儿分享的？”

　　王林回忆起那段孤寂的岁月，珍视地将她搂入怀里，诉说那些时光里无人回应的情愫，“嗯，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婉儿都有在陪着我。”

　　“不止残夜，还有山崩，往后也会日日相守。”

　　流星划过天际，两人坐在屋顶观星赏月，李慕婉靠在他怀里，握住一缕白发，那样的安稳惬意。

　　至于夜里，要如何睡的问题，两人都短暂地抛之脑后。

　　屋檐上的双影不见，李慕婉背着手，步伐轻盈，踏在屋前也不入，欲言又止，王林便跟在身侧也不言语，余光都是她踱步的身影。

　　良久，两人同声。

　　李慕婉：“你……”

　　王林：“我……”

　　两人相视又匆匆撇开视线，面颊不自觉泛起淡淡的红。

　　王林视线侧开，轻声说：“该歇息了。”

　　“嗯。”李慕婉点头，静了片刻方才踏入屋内，王林紧跟身后，关了房门，也不上榻，倚在一旁等李慕婉卸妆发。

　　她望着琉璃镜中的自己，还有身后那道白影，浮想联翩，唇角不自觉起了逗趣。

　　李慕婉放下玉梳，手捋着披在胸前的长发，没了方才的娇羞，“师兄，婉儿睡了。”

　　看似不经意地从王林肩头擦过，风浮起发丝，发尾扫在他面颊又匆匆离去，荡得他心神恍惚，他自认定力不错，却不曾想这便起了杂念。

　　王林深吸口气，李慕婉已经上了榻，望着那道雷打不动的背影，掩面一笑，“师兄，你怎么不睡？”

　　他这才僵硬转身走到榻前又故作镇定道：“婉儿先睡，我陪着你。”

　　李慕婉故意往里边挪，让出一半的位置，“婉儿只躺一半，师兄一起吧。”

　　王林瞳孔微震，咽了喉咙，李慕婉扫尽眼底，在王林的注视下闭上眼睛，“师兄，安寝。”

　　他见李慕婉安心睡了，这才松了口气，可一丝不甘心却不知怎的，搅乱他，他躺在榻上，盯着帷幔，听着身侧呼吸匀称，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