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抛人类被迫捡垃圾》蓬蓬蓬

77、黑无常 欠钱不还，

　　小五十分尽职尽责地在门口等他，见原遗这副“真是见了鬼”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安慰原遗：“害，别担心，现在都这样，这不是……什么……叫什么……计划生育吗？阳间都流行独生子女，号排在后面也正常。”

　　他问原遗：“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是等着投胎还是做别的？”

　　原遗：“做别的是指什么？”

　　小五指自己：“像我一样，讨个营生换在地府的时间咯。”

　　“投胎吧。”原遗道。

　　小五对他的选择表示理解，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但还是免不得好奇：“我看您连人间的记忆都没有了，还以为您对阳间不会有留念呢。”

　　原遗摇头，其实他觉得是投胎还是留在地府，都无所谓，但……但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这么对自己说。

　　“投胎也挺好。”小五主动转移话题，“没准您下次再来地府，我还能给您引路呢。”

　　小五无所谓地摆手，自顾自说道：“我就不想投胎。没意思，活人多脆弱啊，会饿会生病会老会死……”他掰着手指挨个细数过去，最后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还不如做鬼呢！”

　　“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再说了，阳间也没有记得我的人，像现在这样无牵无挂，多好。”他故作遗憾，大声叹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一点遗憾的，他们把我忘了，也没人烧纸钱给我。在人间做乞儿，在地府还是个乞丐。”

　　“不说这个了。”他抹了把脸，又笑开，指着旁边的银行，诚恳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您能先转我个定金什么的吗？”

　　为了这句话，他可是特意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

　　他在鬼门关外面蹲守时可就听见了，原遗说他在阳间还有家人，一天时间，怎么着也会烧点纸钱来吧？地府银行到账很快的！

　　原遗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点头往银行走去：“嗯。”

　　说是银行，其实就跟人间的ATM机差不多，外面罩了一个亭子，空间很小，最多只能容纳一个人，外表看着是纸糊的，但用手一模就会发现异常坚固。

　　两人刚要过去，一队阴兵突然从转角处拐过来，小五立马拉着原遗靠墙站好，两人把通行牌拿在手上，接受阴兵的检阅。这次离得比较近，那股深重的血腥气都扑在了原遗的身上，令人不寒而栗。

　　等阴兵们走过，小五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您瞧见这些阴兵没？他们是十大阴帅手底下的鬼，都是来自战场的亡魂，凶得很，没事可别去招惹。在我们这儿，最最不能招惹的就是官家的人，不然……捞到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都算好的。”

　　他是这样说，鬼门关的那两个鬼差也这么说，他们都把地府里的官视为洪水猛兽。原遗心生疑惑，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小五肯定道：“有。”

　　“先不说那两位大帝和地藏王菩萨，就是十殿阎王之下的四大判官，那可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除此之外，还有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孟婆等等……和那些高不可攀的神官来说，这几位大人才是我们该小心的。”

　　“毕竟神官我们接触不到，但这些大人却是有可能遇到的。”

　　“黑白无常负责勾魂，牛头马面看守鬼门关，孟婆掌管轮回路。但因为这几年出生的人口数量越来越多，地府人手紧缺，就又招了其他的鬼来负责承担这些事务……不过虽然责任被分摊了，但权力没有。”

　　“其他大人都还好，是明理的。您只要记住一位，那位是万万不可招惹的。”

　　原遗：“谁？”

　　小五做口型：黑无常。

　　阴兵刚离去不久，他没那个胆子现在去蛐蛐这位大人，把自己的身份牌塞给原遗，让他先去把钱转进去，之后的事情等出来再说。

　　毕竟钱到位了，什么事都好说。

　　原遗依言进去了，地府ATM取钱的方式和人间差不多，区别就是人间是刷卡，地府是刷通行牌。

　　他摸索着把小五的通行牌放上去，上面显示余额：200。

　　是否【取钱】/【转账】？

　　原遗点了【否】。

　　他又把自己的通行牌放上去，因为是初次使用，需要激活。可能是机器太老的缘故，它在99%卡了半天，就在原遗耐心即将告罄之际，屏幕总算是蹦出来了新界面。

　　姓名：【原遗】

　　物种：【人类】

　　性别：【男】

　　年龄：【18】

　　余额：【-200】

　　（备注：进城自动扣除手续费200。）

　　原遗先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恍然了一会儿，然后才注意到那行写着余额的字。

　　哦，原来没人给他烧纸钱。

　　谢邀，人在地府，做鬼第一天先欠债两百。

　　原遗冷酷地和ATM机对峙了一会儿，然后不死心地再刷了一次。好消息是，这次蹦出来的不是余额为负的界面，坏消息是蹦出来的是警告信。

　　弹窗红得刺目：【警告警告！检测到您账户处于欠债状态，若24小时内您未能还款，系统将自动呼叫离这里最近的阴差进行抓捕！！！】

　　【还款剩余时间00时01分00秒】

　　原遗：“……”

　　门外传来小五的询问声，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还无知无觉等原遗转钱：“先生，您好了吗？”

　　原遗心说他好不了。

　　ATM机屏幕上大红色的数字还在一跳一跳的，无声催促着。

　　小五好奇里面的动静，趁附近没鬼，悄悄把耳朵贴到门上偷听。正全神贯注时，那扇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他一个猝不及防，差点撞原遗身上。

　　“您——”小五的话还没说话，怀里就被塞进来一个通行牌。

　　原遗冷静道：“我劝你先走。”

　　小五一脸懵：“为什么？”

　　原遗：“因为……”

　　“因为。”房檐上传来带着戏谑的冰冷声音，接过原遗的话说完了，“他现在是个犯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像深夜的乌鸦一样，无声无息的。酆都没有风，他的衣角就那么安静地垂下来，但还是无端地显出一股嚣张恣意的味道。

　　原遗的视线一点点望上去，看见了他支在膝盖上的手肘，以及手指间正在把玩的一个亮着红光的腰牌：

　　【滴——检测到目标就在前方，请尽快逮捕！】

　　【请尽快逮捕！】

　　尖锐的播报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许是觉得太吵了，那人眉头微皱，伸出另一只手，咔嚓一下，把腰牌掰成了两半。

　　上面的红光熄灭了，变成冷冰冰的黑色，苍白的手捏着黑色的腰牌，十分具有美感。其实如果有鬼有心情看的话，手主人的脸还要再白上几分，甚至泛着一股淡淡的青气，长相极其俊美，体态也很完美，哪怕顶着刺头短发，也无损他的气质。

　　不过可惜的是，大多数鬼都没有这个闲情逸致，鬼们见到他的反应通常是：

　　“黑……黑无常大人！”小五又惊又惧，一下跌坐在地上。

　　黑无常打了个响指，把腰牌转到背面，“黑无常”四个大字深深刻在上面：“对喽。”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和他对视的原遗，夸赞道：“胆子很大嘛，新来的？”

　　“哎，就是不知道脸长得怎么样……看气质，应该不错。”他用挑剔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原遗高挑的身形，越看越满意，挑起半边断眉，“有没有兴趣跟我？”

　　“两百……不值得你去牛头马面那儿吃苦。”

　　“放心，只是单纯的身体/交易，不过……如果你想要谈点感情，也不是不行，脸和身材达到要求就可以。”

　　原遗静静听他说话，然后问：“说完了吗？”他全程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从前面对黑无常的鬼，要么惊恐不已，要么谄媚讨好，像他这种态度的，还算少见。

　　声音也好听，合他胃口。黑无常心里痒痒的，心说这趟出来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嗯哼~说完了。”

　　原遗把小五拉起来，让他先走，然后问黑无常：“我要是不答应会怎么样？”

　　黑无常还真顺着他的话认认真真思索了一会儿，手指抵着下巴，歪头看他，慢慢笑开了：“嗯……这种事，当然还是你情我愿最好。”

　　“你可以在‘自愿同意’和‘非要同意’里选一个。”

　　原遗无语：“有区别吗？”

　　黑无常抚掌大笑：“哈哈哈哈……那当然是没有的。”

　　“除非你已经有对象了。”他眯眼审视原遗。

　　原遗想也不想：“有了。”

　　黑无常反而笑得更嚣张了，打了个响指，四周立即出现一队阴兵，将原遗团团围住：“那更好了，我就喜欢人夫款的。”

　　原遗：……真是神经病。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换了个地方，黑漆漆的一片，又冷又湿。原遗只能靠墙面的青麟火把勉强视物，视线从地面杂乱的草垛转向生锈的铁制狱栅，看着像古代的牢房。

　　这都多少年了，地府也不更新换代一下设备什么的。原遗背靠在墙面走神。

　　黑无常把他拘回来，关在这里，让他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这恶鬼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轻车熟路地很，手里权力大，无人管束，其他鬼就算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关他进来的那两个阴差对他的遭遇很是同情，被两百块钱逼得要卖身，他们还没见过这么惨的呢。

　　“要我说，兄弟，你还是早点想通，答应我们大人算了。”阴差一边劝他，一边给他手腕上又缠了一圈铁索。

　　“能被大人看上，是我们这种小鬼的福气。”

　　那个阴差说话跟拉皮条一样，原遗没理会他，兀自闭目养神。

　　“你可别不识抬举。”阴差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趁现在大人还记得你，你不想办法抓紧机会，等过几天，大人可就没这个兴致了。”

　　“你就等着和他们在这里关一辈子吧！”

　　墙面的鬼火呼地亮了一瞬，照亮了走廊里一眼望不到头的牢房，一间挨着一间。大多数牢房都是“有主”的，里面关着的鬼魂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铁栅后面，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神情麻木，眼珠一动不动，就像两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