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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苹果的眼泪 异父异母的 ...

  •   深夜,王以桉和苹苹躺在阳台上。

      她们先是互相处理了一下今天被刘志翔打的伤痕,然后王以桉从书包里拿出借来的小学课本,摆在被单上,教苹苹怎么写上面的生字,苹苹则帮忙拿着手电筒照亮。

      苹苹学东西学得很快,她现在已经可以靠着拼音自己拼出每个字的读音了,不用王以桉挨个教,所以两人“上课”的进度非常快,没一会儿就把今天的任务学完了。

      就在苹苹准备躺下睡觉的时候,王以桉突然叫住了她。王以桉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个本子,翻开,拿出夹在中间的六套卷子,高兴地展示给她看。

      王以桉的字很漂亮,标准的学霸字体,可吸引苹苹的却是另一种东西——写在卷首的分数。语数外三科都在一百三以上,物化生也没有低于八十的。

      哪怕是没读过书的苹苹,也能看明白这些数字和一个又一个大红的勾代表什么意思。

      王以桉在苹苹热切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她拿起笔,在分数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老师说我的成绩很好,可以考很多省外的城市,还能拿奖学金。

      等高考后,我就能带你一起走了。

      ……

      但还没到高考,王以桉就等到了这个机会。

      什么?转学?王以桉着急地比划着手语:为什么要转学?这么突然。

      星期一一开学,她就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说是有话要告诉她,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消息。

      “行了,你也别对我比划了,我看不懂。”班主任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说,“这不是学校的决定,是你父亲说的,要把你转到D省去。”

      “至于原因……我也不知道,你父亲派来的助理直接跟年级主任沟通的,我只是负责通知你而已。”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手机柜子的钥匙递给脸色惨白的王以桉:“喏,你把手机拿出来,自己去问他吧。”

      或许是早就料到王以桉会来问这件事,助理已经提前把事情都原委发给她了。简单来说就是,她继父的女儿周以蓝今年要高考了,周家希望她妈妈王如意能专心照顾好周以蓝,不要为了别的事别的人分心。

      王以桉就属于“别的人”的范畴,所以周家给她办理了转学。

      助理安慰她说,她转学去的那个中学很不错,是当地最好的一个学校,不会耽误王以桉的学习,周家也会按月给她打生活费,到时候她就在住在学校安心学习,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平心而论,周家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王以桉也没有说“不”的权利,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落下又抬起,来来回回好几次都没编辑出一条消息。

      助理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发了过来:【转学手续要办一周左右,这一周你就待在学校,周末我送你去新学校】

      【你来送吗?】

      王以桉犹豫地打字:【我妈妈她……】

      助理:【周太太需要照顾大小姐,没有时间】

      或许觉得这句话看起来太不留情面,顿了顿,对面又跳出了新的消息:

      【如果你真的关心你妈妈的话,就不要再去想和她见面的事了。董事长原本的计划不是给你办转学,是她去找董事长求情才换来这个机会的,董事长对此很不满意】

      王以桉刚把这句话看完,消息就已经被撤回了。

      助理又恢复成公事公办的样子:【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你可以回去上课了】

      王以桉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妈妈,把注意力拉回现在的事:【谢谢,不过不用送我,我可以自己去】

      【那个……我可以不住校吗?我想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住】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身体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在外面住会方便一点】

      【我不会贸然回周家打扰你们的,我会好好待在外省读书】

      【我会尽量找最便宜的房子,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这一连串消息发出去,久久没得到回应,王以桉紧张地捧着手机靠在墙边,眼神专注,连上课铃响了都没听见。

      终于,在她忐忑地等待中,对面终于回复了消息:【如果你能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那边读书,无论是住学校还是住外面,都随你】

      【董事长给你的生活费也够你去租房了】

      王以桉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发自内心道:【谢谢】

      ……

      王以桉的学校管得非常严,想要请假必须经过父母同意,她蹲守了好几天,在周四的晚自习装病去医务室,中途翻墙跑了出去。

      从学校到刘家的距离不算太远,如果她跑快点,应该能在晚自习结束之前回到学校。

      她拼着一口气在马路上奔跑,迎面而来的风把她的校服吹得鼓起来,头发粘在额头上,汗水顺着脖颈流下来,双眼模糊,心脏在她耳边砰砰地跳。

      路上行人都对她投去诧异的眼光,但王以桉全然不顾,只想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

      终于,在心跳到达顶端的时候,王以桉跑到了筒子楼楼下,她仰头往楼上看,在十三楼的阳台上,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苹苹原本正趴在阳台上发呆,她很早以前就看见有个蓝白身影在巷子里奔跑了,苹苹好奇地看了很久,直到王以桉跑到楼下,楼道里的感应灯驱散了她身边的夜色,苹苹才认出来那个在楼下气喘吁吁的身影到底是谁。

      她愣住了,感应灯熄灭,王以桉的身影又被夜色掩盖,苹苹才回神,猛地扭身,冲出家门,往王以桉的身边跑。

      王以桉也往她的身边跑。

      楼道响起两道杂乱交错的脚步声,感应灯熄了又亮,亮了又熄,闪烁不定,像古早电影里画质接触不良的场景。

      两人在中间汇合,最后几阶楼梯苹苹几乎是跳下来的,她喘着气,重重撞进王以桉怀里,王以桉伸手接住她。

      由于惯性,两人后退了几步,在楼梯转角平台摔成一团,所幸这家人门口有一层厚厚的垫子,她们摔得并不疼。

      苹苹被王以桉护在怀里,后知后觉在她身上感知到了风的味道。

      她们现在的样子实在是说不上体面,王以桉和苹苹对视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

      原本已经熄灭的感应灯又被她们的笑声点亮,苹苹笑得喘不过气,就在这时候,王以桉笑着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

      纸条被汗打湿了,皱巴巴的一团,苹苹把它拆开,里面只写了一行字:

      苹苹,跟我走吧。

      随同一起的,还有两张去D省的车票。

      耳边是王以桉急促的喘气声和心跳声,但是渐渐的,不只是王以桉的声音,苹苹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欢欣的、雀跃的。

      苹苹用力握住王以桉的手,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询问为什么怎么突然。她无比坚定地点头:“好、好!”

      “我们、我们一起!”

      这并不是王以桉一时冲动做出的行为,她已经想好了,她要带苹苹一起转学去D省,在那里租一个房子。她们花不了太多钱,她的生活费和打比赛拿的奖已经足够支撑她们的日常生活了,平时假期也可以去给别人帮工。

      等她考上大学,攒上一笔钱,她就去找孙婷把苹苹的户口迁到她这里,反正妈妈已经把户口迁出去了,现在王以桉的户口本里,只有离世的外公外婆。苹苹的户口迁过来之后,王以桉就能给苹苹找学校,用攒好的钱供她读书。

      多么完美的计划!多么幸福的未来!

      王以桉全然沉浸在喜悦中,她高兴地再次抱住苹苹,用手语描绘她规划的未来,苹苹看得一知半解,但光从那些只言片语,她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幸福,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

      王以桉拿出准备好的另一张纸条:车票是周日晚上的,你提前收拾好东西,分批把行李带出来,等周日晚上直接跑,来车站等我,不要被刘志翔他们发现了。

      虽然孙婷和刘志翔现在很嫌弃苹苹,觉得她是一个拖油瓶,但王以桉不敢赌他们会不会答应她把苹苹带走,万一他们趁机提什么条件来要挟她们怎么办?所以最保险的办法,是她们先偷跑到D省,到了之后再给刘志翔打电话说这件事,到时候,就算他们有意见也发作不了了。

      天高皇帝远,刘志翔和孙婷肯定不会愿意为了苹苹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抓她们,而且他们也不敢报警,因为苹苹的情况经不起查验,适龄儿童不送去学校读书是违法的,再加上苹苹身上的伤,绝对够他们判刑的。

      苹苹把车票和纸条收好,郑重地对王以桉点头。

      她们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发出来的声音惊动了感应灯,灯光亮起,这时候王以桉才注意到,苹苹换了一条新睡裙。

      粉色蕾丝边的,看起来有点短,连膝盖都遮不住,领口又过于宽了,稍微一动,不是漏肩膀就是漏大腿,纤细柔嫩的皮肉暴露在外,因为夜晚的寒气微微颤栗。

      王以桉深深皱眉,问苹苹:裙子是哪里来的?

      “隔壁姐姐,穿、穿不了,才,给我。”苹苹不自在地扯了一下裙角,结结巴巴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

      王以桉提起的心放了下去,她看着苹苹窘迫的样子,又升起了几丝好笑。她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苹苹身上,两条袖子绕过苹苹的腰间,王以桉蹲下去把它们打上结,宽松的校服外套遮住了苹苹的腿,让她自在了一点。

      王以桉嘱咐她:这件裙子不适合你,虽然快入夏了,但晚上还是冷,以后不要穿了。

      苹苹乖乖点头。

      王以桉准备站起来的时候,苹苹突然抓住了她脸颊旁边短了一节的头发。

      王以桉顺着她的力度停住动作,用眼神询问苹苹:怎么了?

      苹苹心疼地揉了揉那撮头发,又低下头轻轻朝它呼了口气:“头发,被、被剪坏了。”

      这是这周王以桉的同学开玩笑时,不小心剪到的,如果不是那个同学找她道歉,王以桉甚至发现不了她的头发被剪了。本身她就是齐肩的短发,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有一撮被剪短了,而且王以桉也不在意这些。

      她倒觉得留头发很麻烦,洗头吹头耽误她做题的时间了,所以王以桉想了想,在苹苹手心写下一行字:等我们去D省了,你帮我把头发剃了怎么样?

      苹苹皱皱鼻子:“丑。”

      王以桉笑了起来,故意道:嫌弃我?

      苹苹幅度非常大地摇头,抱住王以桉:“不、不嫌弃。”

      或许是为了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苹苹把自己的头发送到王以桉手边,认认真真说:“我也,剃。”

      傻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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