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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高原之 ...

  •   高原之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疾驰在山野草地。

      辛玫发间的彩珠羽毛随风翻飞,直驾着马匹奔至纳木错河畔一处僻静的浅湾坡地。她猛地拉住缰绳,栗色骏马喷着响鼻,马蹄刹在柔软的草地,渐渐停了下来。

      远看紫雾飘渺的山坡,走近了才发觉,遍地都是盛放的紫花针茅。正值晚夏花期到来,细碎的紫穗小花从湖岸蔓延到高地,将神秘的雪山湖泊衬托得宛如人间仙境。

      眼前这片在藏语里被誉为天湖的纳木错,海拔足有四千七百多米,正是西藏最接近天空的湖泊。

      辛玫纵身跳下马,长时间的策马疾驰让她的心脏跳动过快,隐隐传来不适。

      身后赶上来的法穆见她面色发白,很快也翻身下马,解开鞍包,找出里面的氧气瓶,快步走到她身边。

      “高反了吗?”

      辛玫轻轻摆手,声音还有些喘。

      “只是太久没运动了,心脏不适应,缓一缓就好了。你带水了嘛?我想喝水。”

      “带了,我去给你拿。”

      法穆转身从包里拿了矿泉水,帮她拧开盖子再递过来。

      辛玫喝了两口水,缓了缓喘息后,又恢复成机灵狡黠的样子。

      “你准备得还挺充足,一开始就盘算着带我私奔?”

      “准备不充足的私奔很容易被抓回去。”

      法穆风趣道,深蓝眼眸比湖泊美丽。

      “中世纪的故事都是这样写的,贸然出逃只会让公主陷入险境。”

      他们把马儿拴在湖畔悠闲饮水,随后两人并肩走到一处岸边青石坐下。高原微风轻轻吹过来,卷起她发间的羽毛丝带,轻柔拂过他的面颊。

      辛玫侧头看他,语气带上几分骄傲。

      “你这次没有追上我,是我停下来在等你。”

      “那我不是更荣幸了吗?”

      法穆顺势抬手,像吟唱诗歌那样,轻轻握住了辛玫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眼底盛满深情款款的爱意。

      “不是每个奔赴远方的骑士,都能等到心仪的公主驻足等待。”

      他模仿得实在惟妙惟肖,辛玫配合着端起娇纵姿态,笑着把手抽了回来。

      “那么亲爱的骑士先生,我们已经抵达了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你的无限又在哪里?如果你的无限不能让公主满意,她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你的王国。”

      她的话音落下,周遭的风仿佛都放缓脚步,不再与漫山遍野的紫花针茅纠缠,纳木错湖心的细碎涟漪渐渐散去,恢复成平静无波的模样,远处的念青唐古拉神山静静矗立,仿佛也在屏息聆听着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方才还带着玩笑语气的法穆,此刻收敛了所有嬉闹,神色变得郑重,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抬手,将辛玫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对她的触碰是一种温柔的胆怯。

      “公主愿意闭上眼睛吗?我给你变个魔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魔术。”

      辛玫看着他眼底真切的认真,轻轻闭上了眼睛。

      黑暗之中,她感觉到法穆来到她的身后,一阵衣料的窸窸窣窣响过,他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那一瞬间,她的心底升起奇怪熟悉的预感,她可能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但她可以笃信——那东西一定不会让她陌生。

      没过片刻,法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忐忑。

      “玫玫,可以睁开眼了。”

      辛玫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睁开乌黑沉静的眸子。

      叮的一声轻响,一道烁烁银光在她眼前坠下。

      天光洒在上面,折射出银质项链的金属光泽,末端坠着的是一枚幽邃美丽的深蓝宝石戒指,戒圈是温特家标志性的无限符号。

      这场魔术确实没有让辛玫感到任何陌生。

      法穆的无限,正是五年前在瑞士别墅里,他曾送给她的那枚戒指。

      那时的辛玫,握着戒指,胆怯试探。

      “收下这枚戒指,意味着什么?”

      那时的法穆,心怀热忱,满目期待。

      “收下这枚戒指,意味着你在我生命里的独一无二,是我刻骨铭心的爱人。”

      辛玫收下了戒指,却在一周后,以一种刻骨铭心的伤害转身离开他,亲手将这份独一无二的期待斩断。

      五年前,它以戒指的形态出现,承载着少年人炽热莽撞的极端爱意;五年后,它被改成项链,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辛玫的目光静静落在戒指上,沉默良久,始终没有伸手去接。她回眸看向法穆,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次你希望我以什么样的身份收下它?”

      “以自由的身份,以完全属于你自己的,无拘无束的任何身份。”

      法穆望着她,眼里没有半分强迫。

      “五年前是我太过幼稚,我只在乎我对你的心意,却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戒指的份量太过沉重,不是一份适合赠予年轻女孩的礼物。当时的你只有十九岁,你的生命本身就是无限,为什么要被一个银色的戒圈束缚住呢?”

      “这枚莫比乌斯,是温特世代相传的婚戒,意为衔尾蛇自我吞噬又再次重生的循环。父辈一直告诫我们,这是一枚一生只能送出一次的婚戒,献上戒指,便是献上自己的未来,而这个未来,是一个困住自己又困住别人的未来。”

      “我曾以为,给你家族的最高承诺就是爱情,却忘了你的自由本该属于自己。我把你困在别墅里,用戒指的专属意义捆绑你,逼迫你承受不属于那个年纪的痛苦,这一切都错的离谱。”

      “爱不是这样的,爱本是从自我心底生长出来,心甘情愿献给对方的永恒热望,而不是我强求你留下来,以爱的名义困住爱。”

      法穆拉起辛玫的手,轻轻把戒指交给她,雪山般清冷的银晖落入她的手心,宛若掌心诞生的一轮无瑕明月。

      “我把戒指改成项链,是想抹去婚戒的绑定意义,不再向你索求任何结果。纳木错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这里辽阔圣洁,远离尘世枷锁,我想在这里,把最干净纯粹的无限送给你。”

      “你可以戴着它,也可以收起来,甚至可以置之不理。它不再是捆绑你的约定,只是一份不会终结的心意。不论我们未来会不会在一起,我都想把它送给你,你始终是我生命里的独一无二。”

      高原的微风再次吹彻大地,漫山的紫花针茅掀起紫色浪花,纳木错的湖水倒映云天,沉默伫立的神山在此见证,骑士褪去年少无知的偏执,为他的公主送上赤诚自由的祝福。

      辛玫凝视着掌心里的戒指,宝石冰冷的质感渐渐与体温相融。她看不出悲喜的眼神静静落在法穆脸上,将他的不安尽收眼底。

      她久久不曾言语,法穆猜不透她的心思,眼底期待正一点点沉落,那双深蓝如水的眼眸,渐渐漫开忧郁沮丧。就在他满心以为期待要落空时,辛玫忽然莞尔一笑,褪去了所有沉默。

      “我收下了。不是因为你的花言巧语,是因为我正好缺一条项链,你要不要帮我戴上?”

      法穆当即满血复活,所有失落一扫而空,当即殷切地接过项链,绕到她的颈后,为她亲手戴上。

      项链落锁,承载了五年执念和亏欠的无限项链贴近辛玫的心口,悬在她与法穆之间,再一次成为独一无二又刻骨铭心的羁绊。

      *

      两人沿着湖畔牵马游玩,直至天边染上橙红,落日晚霞弥漫,勾勒出雪山金顶。

      “太阳要落山了,”法穆说,“我们回营地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辛玫答应了。

      法穆扶她上马,确认她坐稳以后再翻身蹬上自己的马,两人踏着原野暮色往回走。

      回到露营营地,帐篷已经搭建完毕,大家正忙着布置晚餐,看到两人平安回来,总算放心。

      营地的晚餐,是节目组提前与当地牧民沟通,特意准备的地道藏式风味与草原烧烤。

      回到营地的两人也没有偷懒,一起投入到食材的准备里。

      落日彻底沉进雪山,漆黑天幕缓缓铺展,漫天星子一点点浮现,缀满整片苍穹。

      晚上没有任何拍摄安排,所有人都卸下疲惫,围坐在一起吃饭嬉闹,营地里满是收官前的轻松惬意。

      辛玫和法穆不再占据镜头主场,把热闹的氛围让给了一路辛苦奔波的节目组工作人员。

      晚餐结束后,大家围着篝火玩起真心话大冒险。

      辛玫身为一个从小秘密就很多的心眼子人,绝不可能在这里自投罗网。

      她独自离开篝火晚会,坐在营地旁的草甸,仰头眺望高而远的璀璨夜空。

      纳木错的湖畔星空绝美如画。

      这里远离城市污染,星空格外璀璨,九月份的银河横跨天际,繁星如碎钻般撒满整片天幕,仿若触手可及。

      独自静坐片刻,辛玫听见身后传来脚步,还未回头便觉肩上一暖,法穆把厚实的防风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

      “夜里草原风很大,不要着凉。”

      “你怎么来了,不玩大冒险了?”

      “没有你的大冒险不好玩。”

      法穆在她身边坐下,她选的这片草甸开满野花,淡紫奶白的小花星星点点散落在高原,是星空之下的另一片星空。

      他灵机一动,对辛玫说,“我给你编小花环。”

      他的双手修长美丽,本就赏心悦目,此刻指尖灵巧穿梭在翠绿花茎之间,花与指尖构成了一组栩栩如生的艺术品。

      不过片刻时间,一条小巧精致的野花手串便编好了,法穆拉起辛玫的手腕,将手串套了上去。

      淡紫色的小花簇拥在腕间,衬得她的手腕越发白皙纤细。

      辛玫抬手欣赏花环。

      “真好看,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可惜草原没有玫瑰,玫瑰才最配你。”

      看似寻常的话语却让辛玫愣了一下。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你总是把我当成玫瑰?”

      “因为你的名字叫辛玫,玫瑰的玫,你就像玫瑰一样耀眼夺目。”

      辛玫最熟悉的夸奖话语,却让她脸上的笑意渐渐黯淡,直至隐去消失不见。

      母亲离世以后,世上再无人知晓,她真正的名字不叫辛玫,她真正的名字叫辛没。她的玫不是玫瑰的玫,而是没有的没。她的人生不像花房里精心呵护的玫瑰一样耀眼夺目,她本该如野花般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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