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闻》冰巧

57、第 57 章 三天以

　　三天以后，节目组踏上奔赴藏区的收官之旅，两地间隔两千多公里，飞机航程耗时约莫两三个小时。

　　他们乘坐上午航班，辛玫一上飞机就抵不住困意，脑袋一偏，靠在邻座法穆的肩头，没一会儿就陷入沉睡。

　　法穆调整了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后来也跟着缓缓合上眼小憩。

　　太阳升至高空之时，辛玫被窗外透进来的刺眼天光晃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动了动僵硬的脖颈，这一动，也将浅眠的法穆弄醒。

　　“你在看什么？”

　　他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迷迷糊糊侧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的景致已然发生变化。

　　西南连绵不绝的青翠竹海褪去，入目是万米高空上澄澈广袤的蓝天，云海跌宕如浪，铺就整片天际，低头就能看见积雪覆盖着的连绵山脉。

　　辛玫说，“我在看我们这是到哪了。”

　　法穆睡得迷迷糊糊，地理知识倒不迷糊，朝窗外粗略扫了一眼，便立刻有了结论。

　　“我猜我们已经飞进青藏高原上空了，底下这片连绵雪山是横断山脉群，白雪终年不化，往南不远是喜马拉雅，喜马拉雅在梵语里是雪的故乡，也叫雪巢。”

　　“说好的美国人不学世界地理呢？”辛玫小声打趣，“你的世界地理居然比我还好。”

　　法穆也小声逗她，“我启程之前偷偷做过补习，接下来的镜头要全程跟拍我们，不能让镜头拍到我们是两个笨蛋。”

　　辛玫噗嗤一声笑了。

　　她知道这是他的玩笑话。

　　法穆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很优异，这不仅仅是出于他自己的脑子灵光好使，还有温特家的培养加持，任何一个庸才在温特家的精英教育里都不可能变成蠢蛋。

　　两个人醒来以后就再也没了睡意。

　　法穆从随身的小包里给她递来水和葡萄糖含片，“拉萨机场的海拔不低，你先吃点葡萄糖，避免等下高反头晕。”

　　辛玫乖乖接过，仰头吞下。

　　没等多久，飞机广播响起汉藏双语播报，通知全员即将抵达拉萨机场。机身开始降高，穿过最后一层云海，平稳落在机场跑道上。

　　舱门打开的瞬间，高原清冽干燥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山独有的凉爽气息，吹散机舱内闷住许久的热意，远远望去的视野极致开阔，连绵雪山蛰伏在天地尽头，白雪蓝天交相辉映宛若画卷，航站楼外，五彩经幡随风猎猎轻扬。

　　这时刚过正午，日头正盛，阳光刺目，辛玫下意识眯起眼，太阳穴已经泛起了轻轻的胀痛。高反比预想中来的还要早一点，好在提前吃了葡萄糖，症状不算严重，她压下那点不适，跟着队伍走出廊桥。

　　全员陆陆续续出站，节目组提前对接好的地陪团队已经举着牌子等在了出站口。

　　领队达瓦穿着宝蓝色的薄布藏袍，是土生土长的藏民，从事藏区向导多年，经验丰富，看见众人便热情地迎上来，汉语说的流利又标准。

　　众人跟着达瓦坐上专属商务大巴，一路驶向市区里提前预定好的酒店。

　　沿途街区风貌徐徐展开，藏式风格的建筑高低错落排布，红墙白檐极具地方特色，街区随处可见精致繁复的藏式花纹，民俗商铺林立，门口挂满五色经幡，风一吹便随风飘动，空气里弥漫着不知名的草药花香。

　　辛玫靠窗而坐，着迷地望向窗外琳琅满目的街景。西南竹城的景致是青瓦石厝，竹海听雨，而藏区风光是长风雪山，经幡古音，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土会孕育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民乐底蕴。

　　她侧头看向身旁同样望着窗外的法穆，压低声音同他聊天。

　　“等安顿好，咱们抽空去附近街区逛逛吧？说不定有启发灵感的机会。”

　　法穆也有此意，点头应下，“等你身体状态好一些，咱们就出去逛逛。”

　　大巴一路平缓行驶，四十分钟后，稳稳停在市中心的酒店门口。

　　酒店地理位置优越，周边商圈成熟，车水马龙的街道游人如织。

　　刚抵达藏区就出现高原反应的人不止辛玫一个，为了让全员适应高原海拔，张栎在节目组的工作群里发了通知：

　　出于海拔适应考量，今明两天全员休整，不安排拍摄工作，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后天再正式开启录制工作。

　　平白多了两天假期，众人自然满心欢喜。

　　办理完入住手续，分配好房间，大家各自回房简单休整。

　　酒店房间配了全屋供氧系统，恒温保湿，辛玫一进门，高原缺氧带来的不适就消了大半，可高反带来的困倦却没那么容易驱散。她连收拾行李的力气都没，径直扑进软乎乎的被子里，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法穆的身体素质远比她好，常年游走各国，对不同地域的环境适应力极强，此刻半点儿高反症状都没有，可他没有独自出门，而是留在房间里，一边帮辛玫整理行李，一边照看着她。

　　辛玫趴在床上，看着他帮她把要穿的衣物一件件整理出来，懒懒地开口：“我自己来就好啦，你想出去玩就自己去，不用陪着我的。”

　　法穆却说，“你比较重要，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出去，我一个人出去也没意思。”

　　“那好吧。”

　　辛玫也不扭捏，随便由着他去了。

　　第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在辛玫的休憩和法穆的照料中过去了。她一觉睡到傍晚，高反已经消了大半，除了轻微乏力，再没有别的不适。两人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晚饭，便早早回房休息，约好了第二天一早出门。

　　隔天一早，天光透亮，辛玫总算彻底缓了过来，恢复了精神。她和法穆收拾妥当出门，以游客身份，慢悠悠朝着当地最负盛名的大昭寺走去。

　　他们沿着八廓街漫步，街道两旁的藏式建筑古朴厚重，随处可见摇着转经筒的信徒。有人手持念珠，一步一叩都带着刻进骨子里的虔诚，转经道上人流缓缓，微风掠过之时，人心未动，经幡声动。

　　快走到大昭寺门前时，他们看到广场侧边的空地上，摆着几处简易的祈福打卦点，皆是身着藏传佛教喇嘛僧袍的上师，面前铺着素色藏毯，放着打卦用的六面骰子与描花木碗。这是藏地十分常见的民间祈福方式，专为往来的游人和信众解惑，不少人都驻足上前，随喜功德后便请上师打卦问惑。

　　辛玫对藏地文化充满好奇，见状立即顿住脚步，眼底泛起兴致，拉了拉法穆的手提议，“我们也去请喇嘛上师打个卦好不好？”

　　“打卦是占卜的意思吗？”法穆看过去，也有些好奇。

　　他虽是外国人士，自小生长在满是宗教文化的西方环境里，可温特家本身没有正式的宗教信仰，他也很少求神问卜。外国的占卜多是塔罗牌，咖啡渍，茶渍那一类，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藏传佛教的打卦占卜。

　　两人选了一处相对清净的摊位，随喜奉上功德，静静守在一旁等候。前面只有两位信众，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他们，辛玫先一步蹲下身。

　　端坐于藏毯之上的喇嘛上师面容和善，指间缠绕一串藏式念珠。

　　他问辛玫，“施主求什么？”

　　辛玫想了想，半天没想出所以然，“您能直接打卦吗？我也不知我求什么，就是想来问问。”

　　喇嘛上师点点头，示意辛玫静心片刻，随后闭眼拨动念珠，口中默念藏传佛教祈福经文，指尖反复捻动念珠计数祈请。

　　片刻过后，上师拿起木碗里的骰子轻摇落下，对着卦相对她念出结果，“施主得上吉卦，寒木向春发，云开月更明，心定无牵绊，万象自更新，尘雾散尽，否极泰来。”

　　辛玫问，“如何解得？”

　　喇嘛上师道，“心随万境转，转处实能幽；随流认得性，无喜复无忧。”

　　见她仍有不解，僧人继续解惑：“世人常被外境所困，顺境则喜，逆境则忧，流言扰则怒，枷锁缚则困，被外物操控，难得自在。但若能守住本心，境随心转，外境的流言磨难，都不过是虚妄云烟。心若笃定，不随境动，便无烦忧，方能自渡。”

　　“心随境转？”辛玫依旧不明白，“若有人身陷囹圄，流言困局，被世事裹挟至身不由己，又如何否极泰来？”

　　喇嘛上师道，“一念起，万物生；一念灭，万物灭；心不动，三千世界皆不动。”

　　辛玫还想再多问几句，僧人却不再多言，而是双手合十，微笑转向了法穆，“施主求的是什么？”

　　僧人这般点到即止，辛玫也不好执着，起身把位置让出来给法穆问卦。她不经意抬眸，目光越过往来人流，忽然瞥见另一侧，另一位喇嘛僧人面前，驻足着另一位外籍人士。

　　那男人身形挺拔，黑发黑眸是典型的东方特征，可高鼻深目，五官轮廓分明是欧美骨相，应当是个混血，高挑身形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辛玫见过的外籍人士大多信奉基督天主，很少有人会用藏地佛教的打卦方式祈福问惑，这个混血男人让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恰在此时，那人面前的喇嘛上师，念出了给他算出的卦象。

　　鹤在笼中囚，鱼在釜中游，登高必自跌，妄念转成空。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边，因而没有及时听见，喇嘛上师给法穆打出的卦。

　　那是一个中平卦。

　　云遮半山，步难随心，执念轻放，方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