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阙》江凝晞

4、双姝并艳 景

　　景元七年，秋。

　　宁和公主四岁了，越发聪慧可爱，成了皇宫里最耀眼的明珠。皇帝对她的宠爱有增无减，甚至特许她自由出入御书房，时常抱她在膝上批阅奏章。

　　这一日，御花园中菊花开得正盛，皇帝特地举办赏菊宴，邀请王公大臣及其家眷一同游玩。

　　宴席间，两个年轻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一个是昭武侯世子顾承勋，年方十岁，已显露出不凡的气度和俊朗的容貌；另一个是永宁侯四子萧远铮，与顾承勋同龄，眉目间透着机敏灵动。

　　"陛下请看，"昭武侯顾昭烈笑着指向正在比试箭法的两个少年，"犬子与永宁侯家的四公子，近日较着劲习武呢。"

　　皇帝饶有兴趣地观战，只见顾承勋挽弓搭箭，姿势标准，一箭正中靶心。萧远铮也不甘示弱，虽力道稍逊，却胜在灵巧，连发三箭，箭箭不离红心。

　　"好！"皇帝抚掌称赞，"昭武侯和永宁侯教子有方啊！"

　　永宁侯萧庭轩忙躬身道："陛下过奖了，远铮顽劣，还需多加管教。"

　　说话间，宁和公主由乳母牵着走过来，好奇地张望。看到场中比试的两个少年，她睁大了眼睛，拽着皇帝的衣角："父皇，他们在做什么呀？"

　　皇帝笑着将女儿抱到膝上："他们在比试箭法呢。婉宁觉得谁更厉害？"

　　小婉宁歪着头看了会儿，突然指向顾承勋："那个哥哥！他的箭射得最远！"

　　众人都笑起来。顾承勋听到小公主的话，脸上微微一红，上前行礼："臣顾承勋参见公主殿下。"

　　萧远铮也忙过来行礼，却调皮地朝小公主眨眨眼："公主殿下，臣的箭虽不远，却更准呢。"

　　婉宁被逗得咯咯直笑，从皇帝膝上滑下来，跑到两个少年面前："你们能教我吗？"

　　皇帝大笑："婉宁还小，等长大了再学不迟。"

　　这时，苏皇后也走了过来，温柔地牵起女儿的手："婉宁，不可无礼。"

　　她抬头看向两个少年，目光在顾承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微笑道："昭武侯世子果然一表人才。"

　　顾昭烈忙道："皇后娘娘过奖了，犬子愚钝。"

　　宴席结束后，皇帝特地留下昭武侯和永宁侯叙话。

　　"两位爱卿，"皇帝语气亲切，"今日见两位公子，朕心甚慰。大景朝将来就需要这样的才俊。"

　　"陛下过誉了。"两人齐声道。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道："朕看婉宁与承勋那孩子颇为投缘。昭武侯若是不嫌弃，待孩子们年长些，朕有意结这门亲事。"

　　顾昭烈又惊又喜，连忙跪地："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犬子若能尚公主，是顾家天大的福分！"

　　永宁侯也道贺："恭喜陛下，恭喜昭武侯！这真是天作之合！"

　　皇帝笑着扶起昭武侯："爱卿请起。此事暂且保密，待婉宁及笄后再正式下旨。"

　　消息虽未公开，却很快在朝中传开。昭武侯府与皇室联姻，意味着顾家地位将更加显赫。

　　凝香阁内，柳皇贵妃听到消息，手中的茶盏重重一顿。

　　"好一个苏锦书！"她美目含霜，"女儿才四岁，就急着为她铺路了！"

　　翠儿低声道："娘娘息怒。公主还小，婚事未必能成..."

　　"陛下亲口许的婚，还能有变？"柳皇贵妃冷笑，"昭武侯手握兵权，若与皇后联姻，这后宫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地吗？"

　　她起身踱步，忽然停住："去请李尚书夫人明日过府一叙。"

　　次日，李尚书夫人悄悄来到凝香阁。密谈之后，朝中忽然传出流言，说昭武侯功高震主，若再与皇室联姻，恐生不臣之心。

　　皇帝听到这些风言风语，虽不全信，却也不免心生疑虑。对昭武侯的态度明显冷淡了几分。

　　苏皇后察觉到此变化，心知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这日午后，她特地在御花园"偶遇"了正在散步的皇帝。

　　"陛下近日似乎心事重重？"苏皇后柔声问道。

　　皇帝叹了口气，将朝中的流言说了出来："朕本意是给婉宁找个好归宿，但若因此引起朝局动荡..."

　　苏皇后沉吟片刻，轻声道："陛下顾虑的是。臣妾倒有个主意。"

　　"哦？皇后请讲。"

　　"陛下可还记得永宁侯家的四公子？"苏皇后微笑道，"那孩子聪明伶俐，与婉宁也投缘。永宁侯府虽不如昭武侯显赫，却是书香门第，在朝中名声极好。"

　　皇帝若有所思："皇后的意思是..."

　　"臣妾以为，婉宁的婚事不必急于一时。"苏皇后从容道，"不如让两个孩子多相处，待年长些再看与谁更投缘。如此，既全了陛下爱女之心，也不会引人非议。"

　　皇帝闻言大喜："皇后思虑周全！就依此议！"

　　于是，皇帝下旨，特许昭武侯世子和永宁侯四公子时常入宫，陪伴公主读书习武。

　　消息传到凝香阁，柳皇贵妃气得摔碎了最心爱的琉璃镜。

　　"好个苏锦书！本宫倒是小瞧你了！"她美艳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翠儿战战兢兢地劝道："娘娘息怒，好歹搅黄了公主与昭武侯世子的婚事..."

　　"搅黄？"柳皇贵妃冷笑，"她是退了一步，却进了两步！如今两个小子都能自由出入宫廷，她苏锦书正好从中挑选！"

　　她猛地起身："更衣！本宫要去见陛下！"

　　然而这一次，皇帝却以政务繁忙为由，没有见她。

　　柳皇贵妃站在紧闭的殿门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锦书...咱们走着瞧！"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苏皇后正看着女儿与两个少年在院中玩耍。

　　顾承勋性格沉稳，处处让着小公主；萧远铮活泼好动，常逗得婉宁开怀大笑。

　　芷兰低声道："娘娘更中意哪一个？"

　　苏皇后微微一笑："都是好孩子。婉宁还小，不必急着决定。"

　　她目光深远："在这深宫里，有时候选择太多，反而不是好事。重要的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看着女儿欢快的身影。

　　这时，许凤藻奉命回京述职，特地来向皇后请安。

　　"臣参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

　　苏皇后让他起身，笑道："许将军来得正好，本宫有事相托。"

　　她指着院中的三个孩子："从今日起，你负责教导他们骑射功夫。务必用心。"

　　许凤藻郑重行礼："臣定当竭尽全力！"

　　于是，许凤藻开始时常出入宫廷，教导三个孩子武艺。他尤其喜欢聪明伶俐的萧远铮，私下里收为徒弟，倾囊相授。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三年过去。宁和公主七岁了，出落得越发标致，眉目间既有母亲的端庄，又有父亲的英气。

　　这一日，三个孩子在御花园练习射箭，皇帝和苏皇后在一旁观看。

　　顾承勋箭法精准，十箭中有九箭正中靶心；萧远铮虽力道稍逊，却胜在灵活多变；最让人惊讶的是宁和公主，小小年纪已有模有样，竟能射中靶子。

　　"好！"皇帝抚掌大笑，"婉宁颇有朕年轻时的风范！"

　　苏皇后也含笑点头，目光却落在两个少年身上。顾承勋看着公主的眼神满是欣赏，而萧远铮则调皮地对公主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柳皇贵妃也带着几个妃嫔前来赏花。看到这一幕，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气，"她柔声道，"公主如此聪慧，又有两位才俊相伴，将来不知要伤多少人的心呢。"

　　苏皇后淡然一笑："贵妃说笑了。孩子们在一处玩耍，何必多想？"

　　"臣妾只是羡慕罢了。"柳皇贵妃目光流转，"说起来，臣妾侄儿也与公主年岁相当，若是能时常入宫陪伴公主..."

　　"不必了。"皇帝打断她，"婉宁有承勋和远铮陪着就够了。"

　　柳皇贵妃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陛下说的是。"

　　待皇帝和皇后离去，柳皇贵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看着远处三个嬉笑的身影，眼中寒光闪烁。

　　"苏锦书，你的好日子...不会太久了。"

　　是夜，凝香阁内灯火通明，几个身影悄然而入。密谈持续到深夜，无人知晓他们说了什么。

　　只有阁中袅袅升起的熏香，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而凤仪宫内，苏皇后正为女儿掖好被角，轻声道："婉宁，今日开心吗？"

　　小婉宁点点头，忽然问道："母后，为什么柳娘娘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苏皇后手一顿，随即温柔笑道："婉宁看错了。快睡吧。"

　　待女儿睡着，苏皇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凝香阁的方向，目光深邃。

　　"暴风雨...就要来了。"她轻声自语，手中的鸾佩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