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的自白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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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天色暗得可怕。
乌云在天空中翻滚，像一头巨兽，随时准备张开倾盆大口。汹涌的江水把城市劈成两半，过江大桥仿佛一根细弱紧绷的缝合线，下一秒就要断裂。桥上一辆迈巴赫急驰而过，驶入缓缓降临的夜幕中。
陆墨臣坐在车上，冷俊的面容难掩疲惫。他接过秘书递来的平板电脑，皱着眉头仔细查看一份体检报告，报告的主人是他的太太黎婉清。
秘书简明扼要地汇报，“夫人目前身体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精神无异常，情绪稳定。”
陆墨臣将平板扔向一旁向后靠去，“说一遍具体经过。”
事情发生在前天晚上十点。
女佣像往常一样为黎婉清送药，但无论她怎么敲门，都没有听见对方的回应。女佣觉得反常，便轻轻推开房门，然而房间内却空无一人。
“夫人？夫人？”
女佣呼唤着黎婉清，在屋内四处张望。她隐隐约约听见浴室里有动静，便走了过去。果然，当她走到门口时，听清了里面的水流声，于是便敲了敲门问道：“夫人？您在里面吗？”
依旧无人回应。
无奈之下，女佣说了声“抱歉”便推开门，接着便看到了此生最可怕的一幕。
黎婉清赤裸着身体，浑身是血地蹲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抬起头，神色空洞地望向女佣，脚边躺着一个已经断了气的男人。暗红色的血源源不断地从男人脖子上的伤口涌出，蔓延一地。
女佣的尖叫声划破寂静长空。
黎婉清望着她夺门而出，又看了看自己，随后扔掉刀片，勉强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衣架旁扯下浴袍披在身上。她踉踉跄跄走到浴缸边，沉重地坐下，呆愣愣地望着地上的血。
半晌，她突然笑起来，断断续续地哼起歌。
“就从现在起，就从我开始，生命的恶魔，看谁先认输……”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将她淹没。
红与蓝在身后的窗外交替着闪烁光芒，面前是蜂拥而上的一群人。有人冲上前押住她，有人挡住这些人，有人为她处理伤口，有人大声呼唤她……
黎婉清没有任何反应，她仿佛被抽空了灵魂，行尸走肉般任由他们摆布，只有嘴里喃喃不停地唱着。
“我不管从前，
我不要未来，
我就要现在，
一次决……”
最后两个字淹没在氧气面罩里。护士拿起注射器抽了一支镇定剂推进黎婉清的手臂里，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身子一歪倒进医生怀里。
“女佣报的警？”
“是。”秘书点头。毕竟场面太过骇人，所以女佣才会惊慌失措下忘记呼叫安保中心，而是下意识选择了报警。
虽然是人之常情，但也直接导致消息泄露，陆家一夜之间登上大大小小媒体的头版头条，股价一跌再跌，原本就不怎么安分的董事会也趁机蠢蠢欲动。
“女佣呢？”
“受了太大刺激，已经送到精神中心治疗了。”
陆墨臣没再说什么。事已至此，去追究一个已经疯了的人没有任何意义，一切答案在黎婉清身上。他当然迫切地想知道死在浴室的男人是谁，他如何进入到密不透风的宅院里，与黎婉清又是什么关系。
毕竟秘书告诉他，黎婉清怀孕了。
除此之外，陆墨臣还想知道一向弱不禁风、优柔寡断的黎婉清如何干脆利落地抹了一个男人的脖子，还镇定自若地待在案发现场。他从不觉得她是什么有勇有谋的人，但他也想不出她如此反常的原因。
陆墨臣眉头紧锁地闭上眼。事情一出，他立刻包机从地球另一边赶回来，连续几十小时的飞行已经让他疲惫不堪，所想之事也没有任何头绪，他的心中一阵烦躁，又睁开眼看向窗外。
远处的江水卷起波涛，汹涌翻滚，最终又没入黑暗。
秘书让司机把车开进陆氏医院对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为了方便政要名流入院，陆氏在医院对面盖了一栋大楼，并专门在地下挖了一条直通医院的通道。车子驶过通道，在电梯前停下，秘书陪同陆墨臣走进电梯，按下最顶层。到达后，秘书止步于电梯内，陆墨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顶楼是陆墨臣的私人区域。灯火通明的大堂内，两个值班的护士见到陆墨臣后起身问候，陆墨臣并未理睬，径直向尽头的病房走去。
推开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套房的客厅一片漆黑，窗户大敞，暴雨前的狂风呼啸着涌进来。他踩在厚重柔软的地毯上，借着对面闪烁的霓虹灯，看到沙发上随意扔着一条披肩，还有几本关于他的杂志。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有的只咬了几口，有的几乎全部吃完。除了这些，还有份吃了一半的生鱼片。
陆墨臣驻足片刻，接着走进卧室。
与外面的凌乱不同，卧室内温暖整洁，仿佛是两个世界。昏黄的灯光下，空气加湿器咕嘟咕嘟喷出袅袅雾气。黎婉清靠坐在病床上看书，她低着头不急不徐地翻动书页，平和专注地阅读着每一行，丝毫没察觉有人站在门口。直到伸手去拿床头柜的杯子时，她才发现站了好一会儿的陆墨臣。但也只是怔了一瞬，随即便露出温婉的笑容。
“你来了。”
陆墨臣没说话，走到病床对面的沙发坐下。黎婉清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不慌不忙地从小茶几上翻过一个杯子，给他倒了杯水。陆墨臣瞟了一眼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又看向坐回病床的黎婉清。
黎婉清笑面盈盈地与他对视，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紧张与不安，仿佛秘书描述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她只是因为一场普通感冒住进这里。
此时，黎婉清恰好捋了捋耳后的头发，不偏不倚露出手腕上的绷带。陆墨臣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一抹阴郁从眼底升起，但却还没来得及过多酝酿，便听见黎婉清先开口道：“我不认识那个男人，他是来杀我的。”
黎婉清掀起袖子，大大方方地向他展示伤口：“这是他划的。当时我在浴缸里，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我来不及呼救就被他迷晕，接着他就放了我的血。”
陆墨臣看着她，平静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既然晕倒了，你又怎么知道是他划伤的。”
“因为我中途又醒了。”黎婉清放下手端坐，乖乖地回答，“或许是他在浴缸放了太多水呛到我了，或许是药效不够，又或许是我求生的意识太强烈，反正我醒了。醒来的时候，我看到自己手里握着一张刀片，旁边还放了一张遗书，那个男人背对着我仔细地清理地上的痕迹。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机会，进行了正当防卫。”
“他没发现你？”陆墨臣问道。
“发现了啊。”黎婉清向后靠在枕头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们还搏斗了一会儿，但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被他钳制住。他想掐死我，我在挣扎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割破他的喉咙。”
陆墨臣这才注意到黎婉清的脖子上还有几道紫红色的血洇。
“他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
陆墨臣眯起眼睛，“什么？”
“四月一号，辛肯顿酒店，你醉酒的那个晚上，”黎婉清从容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与你几度纠缠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的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