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三年的隔壁班花来追我了》范娱

28、快餐生日 大雨滂沱里

　　梁晨和父母提着满手的年货走出超市大门时，才发现雨竟然已经下得这么大了。

　　后天就要过年，梁若为今天难得请了半天假，带着妻子和女儿去超市采买年货。过年的时候亲戚会来家里吃一顿，梁若为需要在这个时候大展身手，因此每年的年货都买得格外多。

　　他自己提了三个大塑料袋，陈小玲抱了满手的食材。梁晨跟在他们身后，也拎了两大袋零食。

　　雨在塑料帘外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地面甚至被砸得起了一层雨烟。梁若为才推开半帘门帘，就被淋得退了回来。他有些恼火得叹气一声，转过身道：

　　“算了算了，下成这样，等等再走吧。”

　　“去哪儿呢？满手东西。”陈小玲眨眨眼。

　　“去肯德基吧，我正好从单位顺了三张券，不吃浪费。”

　　梁若为努努嘴，指向超市里开着的红色快餐店。这么说着，他便也不等身后的母女俩，径直走入店里，扔下满手的年货就去兑换钱包里的券。

　　梁晨默不作声地跟了进去，放下手里的东西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是短信提醒。

　　平时很少会有人联系梁晨，上一次这枚小小的手机抖动，大概还是国庆节和季甜甜聊天的那次。

　　难道是季甜甜找自己吗？

　　梁晨的眼睛蓦地亮了一瞬，燃起细小的火花。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方块大的手机屏幕上亮着「新信息」三个字，发短信的人却不是季甜甜，而是梁冬。

　　「姐，求你了，能不能请家长的时候喊你呀？」

　　梁晨：？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那头又发了新的短信过来。

　　「姐，我的好姐姐，我是真的不敢让我爸妈来，求求你了，不是大的期末考请家长，是一点别的事情。」

　　梁晨的大眼睛放大了一瞬，没明白这个平日里并不算熟的堂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下的请家长，自己是不是需要提前和妹妹对好词？况且，自己再怎么看，也不像梁冬的长辈，是不是该戴个花白假发什么的再去？

　　梁晨被这意外的短信搅乱了神思，脑子里乱七八糟起来。

　　她坐在红色的快餐店皮椅上，不自觉支着头。出神的时候，她的目光就会流向窗外。

　　——快餐店的落地窗外，雨还在哗啦啦地下。

　　两三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夜里亮着蚊蝇似的光，又在积雨的路面上返照破碎的亮色。有三三两两的人冒着大雨从快餐店门前走过，步履匆匆。

　　行人的脸都很模糊，梁晨只能注意到他们贴在腿上的潮湿裤脚。她百无聊赖地数着那一双双腿，刹那间，梁晨突然注意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那些潮湿的腿旁，蹲着一个潮湿的人。

　　那个人把自己缩成了很小的一团，蹲在漫天的雨幕里，蹲在昏暗的快餐厅窗外。她的浑身都湿透了。

　　渐起薄雾的玻璃窗外，她单薄的身影在雨夜里发凉。梁晨注意到了她被雨打湿后贴在身上的衬衫和外套。它们裹挟着寒风，勾勒出发抖的身形。梁晨没来由地感觉有些熟悉这具身体，她看出来它和自己一样的青涩，无力招架狂风暴雨。

　　又一双腿疾走而过。梁晨在快步迈开的裤脚后面，突然看见那具身体的主人抬起了脸。

　　对上视线的瞬间，好像屋外炸起一声响雷。

　　梁晨不敢置信地凝视着玻璃窗外。

　　蹲在地面上的女孩也凝视着她，目光里骤然盛满水汽。

　　梁晨几乎是发疯一样从座位上站起了身。临走前她和陈小玲匆忙撂下一句：“妈我有些急事。”转头便顺走了座位上多出的那把伞，夺门而出。

　　陈小玲在后面根本没反应过来，张张嘴，看着女儿像条疯狗一样钻进了屋外漆黑的雨幕中。

　　-

　　雨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在梁晨飞奔的裤脚上渐起水花。

　　梁晨喘着粗气，在即将步入女孩蹲着的水塘的时候，终于放缓了脚步。她害怕溅起的水会打到蹲在地上的女孩。

　　“季甜甜。”

　　梁晨的声音很轻。她撑起伞，再迈近一步，也蹲到了地上。

　　雨伞于是横在两人的头顶。

　　“你这样会着凉的。”

　　季甜甜抱膝蹲在水塘里，浅浅的水汪出她窸窣抖动的身影。

　　她一直没说话，梁晨就也不追问，只把雨伞偏到了季甜甜头上，安静地等她。

　　等到梁晨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季甜甜的眼眸才松动一丝，转了转。不转不要紧，这一转，反倒转出了更多的水雾。就在梁晨已经要手足无措之际，季甜甜忽然扑在了她的肩上，紧紧环住了面前人的身躯。她潮湿的头发散落在梁晨肩头，脸紧紧埋在了梁晨的肩侧，嚎啕大哭。

　　梁晨过去的年岁里很少处理这种棘手的问题，伞柄歪了歪。过了片刻，梁晨才把手也环在了对方的腰间，轻轻拍着那段潮湿的躯体。

　　“不哭，不哭了。”

　　季甜甜埋着的头没有起来。梁晨觉得自己的肩头开始发热，那是被泪水浸染的结果。

　　“甜甜不哭了噢。”

　　梁晨此时比其他任何时刻都要痛恨自己的嘴笨。安慰的话翻来覆去还是这么一句，但却在反复念叨五分钟之后，对季甜甜起了奇效。

　　季甜甜把自己的脑袋从梁晨的肩上抬起来，在雨伞下包裹住了梁晨的目光。她们的脸贴近彼此，连最轻微的呼吸都能吹起对方的发丝。

　　季甜甜看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

　　“梁晨，梁晨。”

　　她喊她的名字，语气里波澜不惊，只有尾音还有点抖动。梁晨看着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自己收拾成了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一惊，竟然比刚才看着对方大哭时还要慌乱。

　　哭成这样，是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的。

　　风呜呜地刮过，鬼哭狼嚎似的。雨水被吹到两人的身上，梁晨冻得一缩。季甜甜见状，赶忙将她从地上抱着扶起了身，这才将手臂抽离开那个暖烘烘的怀抱。她有点不自然地站在雨伞下，顺势接过了伞柄，只不过手距离梁晨的很远。

　　“梁晨，我们进去吧。我想吃肯德基。”

　　季甜甜说。

　　--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梁晨一眼就看见了远处角落里坐着的梁若为和陈小玲。夫妻二人点了一大堆吃的，全堆在塑料托盘上，但谁也没动，分明是在等梁晨回来。

　　梁晨步子一虚，转身就笼住了季甜甜的身影。季甜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梁晨没说话，身形一闪，揽着对方向肯德基内的厕所走去。

　　狭小的厕所隔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涌动的热风烘烤在人脸上，很快便蒸腾起一片红晕。

　　梁晨想起刚上高中的时候，校运会前，季甜甜要给她量腰围，两个人也曾这么挤在卫生间的同一处小隔间里。如今，轮到她将湿漉漉的季甜甜拉进来了。

　　“把湿衣服脱了吧，不要受凉。我在外间等你。”

　　梁晨一边说，一边脱下了自己内搭的一件衬衫，披在了季甜甜身上。而后推门出去，摸出了兜里的手机。

　　她指尖在九宫格上飞舞，很快便点进了方才梁冬发给自己的那条短信里。梁晨闭了闭眼，点进了编辑框。

　　「回复：好，我代你去找家长。但你能不能先帮我把我爸妈支走？就现在。我有急事。他俩在xx超市肯德基。」

　　她打字的时候几乎不假思索，很快就编辑好了短信。「哔」的一声电子音后，短信发送给了自己的堂妹。梁晨不知道梁冬在那头会作何揣测，又编辑删除了多少次，只觉得这不到十分钟的等待太过漫长，漫长到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中那颗炽热的心在跳动，以及自己单薄的身躯里喷发出的混乱呼吸。

　　想把父母支走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季甜甜那样失魂落魄的模样。淋雨、痛哭、又狼狈收拾完自己的季甜甜，她梁晨一个人看见就足够了，就够心疼了。怎么可以让更多外人瞧见她最脆弱的时刻？

　　想到这里，梁晨心里一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父母竟然也被自己划分到了「外人」这个行列。梁晨紧捏住手机的指节开始出汗。

　　——不，其实也是想让父母在雨天赶快回家吧，不要再陪着自己浪费时间了。

　　梁晨慢吞吞地给自己找了借口，搪塞掉内心的一点心虚。

　　隔间里传来脱衣服的动静。梁晨咽了口唾沫，拼命甩了甩头。半长的头发遮盖下来，在她脸上笼罩出一片阴影。

　　「嗡——」

　　手里传来一阵抖动。

　　梁晨急忙点开屏幕，是梁冬的回信。

　　「新信息：梁冬」

　　「OK，小事一桩。[坏笑][坏笑]」

　　梁晨呼出一口气，安定下来，倚着灰色墙壁把外面的厕所大门推开了一条缝。

　　门缝外，方才还在等待梁晨的梁若为和陈小玲果真开始收拾东西。梁晨的手机紧接着响起来，是陈小玲打回来的电话，大意是叔叔家临时有点事，先过去。让梁晨自己吃完肯德基回家。

　　“回家了记得打个电话给妈妈！妈妈不放心你。”

　　梁晨「嗯嗯」两声。

　　父母走后，季甜甜也从隔间里出来了。她把梁晨那件衬衫贴身穿在了内里，其他湿掉的衣服抱在怀中。淋湿的长发被她虚虚盘在脑后，又在面前垂落下几缕发丝。

　　季甜甜就隔着湿湿的发丝抬眼，湿漉漉地看向梁晨。

　　“换好了。”

　　她说。

　　--

　　肯德基里的空调开得热，即便只穿了一件衬衣，季甜甜的脸也热得红透了。

　　她坐在方才陈小玲和梁若为坐过的红色假皮座椅上，脚尖踮着地面，咬着嘴唇盯着桌上的肯德基。

　　“我可以吃吗？我有点饿了。”

　　梁晨看她好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野兔，不由失笑。她已经帮忙把湿掉的衣服挂在一旁椅背上晾干，这会儿就在衣服堆里看着季甜甜。

　　看了一会儿，梁晨说：“甜甜，你今天过生日，是不是？”

　　季甜甜的嘴唇不咬了，慢慢圆成了一个「哦」。

　　梁晨笑得很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时候也能有浅浅的一个酒窝。她笑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服务台，和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回到座位的时候，手上已经捏了一张五颜六色的卡纸。

　　卡纸展开，是一顶生日帽。

　　梁晨笑嘻嘻地把卡纸帽圈在了季甜甜的脑瓜子上，又帮她打理好那几缕掉下来的碎发。卡纸帽是当年颇为流行的那种给小孩用的生日帽，卡通字体的「生日快乐」旁边，还装饰了许许多多气球和五角星的插画，底下是一根弹力绳，从耳后绕过圈在下巴上，把季甜甜的下巴肉勒得圆鼓鼓的。

　　梁晨一看见那毫无心思的下巴肉，就乐得低头直笑。

　　笑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

　　——梁晨自己从没有实现过在肯德基庆祝生日的愿望。

　　记得从初中起，班级里就有不少同学会约好朋友去肯德基过生日，据说在那里，过生日的小孩会得到一顶漂亮的生日帽，还有一份当月特供的生日礼物作为惊喜。几乎每个月，班上都有同学纷发那种五颜六色的卡片请柬，邀请自己的同学放学后一起去红色的快餐店里。

　　那些请柬一张一张，在梁晨的前后左右桌都出现过，可唯独没有在梁晨的桌面上出现过。

　　起初，梁晨强迫自己不去注意请柬，等到十来份试卷压下来，她也就能强迫自己慢慢淡忘掉这一点酸涩。可是有一天，也是大雨的天气，家里的车坏在半路，陈小玲骑了电瓶车来接梁晨，回家的时候，母女俩挤在小电驴上，顶着滂沱大雨，路过了一家肯德基。

　　那扇亮着温暖黄色的玻璃窗里，正正好聚集着梁晨的十几位同学，在为一个同班的女生庆祝生日。

　　他们在暖气房里大叫大笑，拆着一件一件礼物，把快餐食物撒的满桌都是。

　　梁晨在电瓶车后座上，往那扇玻璃窗里很深地望了一眼。

　　水塘里的雨水「啪」地一声，全溅在了梁晨裤腿上。驶离前，她还听见那间温暖的快餐店里响起了快乐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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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甜甜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歌的填名字句子里，过生日的名字从当年的那位初中同学，变成了「甜甜」。梁晨这才恍然驶离回忆，恍惚的目光重新聚焦，凝固在餐桌前的另一张脸上。

　　季甜甜正扶着头顶的生日帽，笑嘻嘻地问自己：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梁晨歪歪头，也给了她一个笑容。说话前，梁晨注意到季甜甜嘴角有一颗偷吃鸡翅后留下的炸面包屑，便伸手帮她抹去了。

　　“那你先告诉我，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