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春节别名寒假 甜甜，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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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一结束，高一上学期就要落下帷幕了。
今年春节的时间很早，海城中学的期末举行了全市联考，批卷子要花很久，因此很早就给全校放了假。
放寒假前最后一天，梁晨坐在座位上收书包。她慢条斯理地打包好桌上的作业本，抬眼看见柴之云在黑板上又加了一个「10篇作文」的语文寒假作业，叹了口气，在一片哀嚎里把桌上最后一本作文本也塞进了书包。
季甜甜坐在她身边，手在摸书包上的一根线头。
梁晨被她吸引，跟着一起看过去。那是一只很破旧的书包，颜色挺粉嫩，有一大片塑料装饰，可早已经发黄了，上面画了两只硕大的卡通人物，也磨到要掉色了。看式样，甚至可以说是什么十几年前的款式，老到掉牙。
梁晨歪歪头，想起来从刚入学那天起，季甜甜就一直背着这个书包。但这只书包实在是太破旧了，书本重些都好像要把包撑坏，所以放学的时候，季甜甜只好在怀里抱着一大堆书，不敢在包里放太多。放学的铃声里，梁晨总看见她把亮粉色的书包轻轻搭在肩头，小心翼翼。大概是真的很爱惜。
可再怎么爱惜，年代已久，书包上的线头也不可避免地脱落，越来越残破。
“你打算缝一下吗？”
梁晨问。
季甜甜手上动作一滞，笑了笑，“嗯，我回去再试试。应该还是能修好这一块的。”
梁晨看着她轻抚在上面的手。那只手放得很轻，好像都不敢再触碰上面老化的塑胶皮。泛黄的卡通人物在塑胶皮下面笑着，无声地看着季甜甜。梁晨眨眨眼，问自己的同桌：
“这是谁送给你的礼物吗？”
季甜甜的手停住了。发丝垂落，梁晨看不见她的面庞。大概过了好几分钟，梁晨才听到她回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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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乐新居的小区里，季甜甜又看了眼那只粉色的塑料书包。她看了一会，起身给书包盖上了一层蕾丝花边的布，不许这间屋子里的粘腻油烟靠近它。她把蕾丝布角掖了又掖，这才转身拉开红色塑料凳，坐在了客厅里唯一的那张木头方桌前。
木头方桌同时兼顾餐桌和课桌的重任，经年累月的油污积累在塑料封层上，擦洗不干净，一伏上去就粘哒哒的。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一月二十一，后天就是春节。宋梅今天照例给季甜甜布置了一小时毛笔字的作业。
她在方桌上铺展开宣纸，捏起毛笔。笔蘸了墨，提起来，却落不下去。
十七岁的女孩静默地咬着唇，捏着笔杆的手轻盈地转了个圈，眸光在压抑逼仄的小楼房里凝固住了，许久才流向窗外。
窗外的天气很糟。玻璃窗贴了窗纸，但十几年下来早就被油污粘满，看不清楚外头的景色，只能看出来今天没有太阳。天气预报说傍晚可能要下大雨。冬天的雨，在海城，最是折磨人。
——为什么自己的生日好像总会下雨呢？
季甜甜撑着脑袋，思考这个有些不知何谓的问题。其实不知所谓的事情有很多，在不需要学习的时候，季甜甜的思绪就会飘到这些问题上，轻飘飘的，落不下脚。直到六年前，季大纲拽着她去了一片泥地，许多东西才恍惚有了实处。
季甜甜记得那天也是下雨。阴冷的天气，滂沱大雨。父女俩撑了把塑料伞走了大半个钟头，季大纲才带着女儿在一片泥地前停了下来。
泥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坟。
坟头修得有些草率，墓碑上的字也被雨水冲刷，看得人费劲。在漫天暴雨里，季甜甜努力地睁大眼，终于看清了碑上那三个漆红色的大字：「季小璇」。
“爸爸，这是谁呀？”
十一岁的季甜甜问季大纲。
那天，季大纲过分的沉默。他的嘴闭成了一条直线，僵硬地站在泥地里。半刻钟之后，他哭了。
一米八几的男人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号啕大哭。他天生粗犷的肩头一抖一抖，在雨里被淋成湿掉的纸人。
……
模糊的记忆片段重新浮上心头。季甜甜有点懊恼，她并不想在自己生日这天想起这段事，可嘴里却已经默然地重复出了「季小璇」这个名字。
她念着念着，目光就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回到空白的宣纸上。手起笔落，纸张上晕染出苍劲有力的两列字：「无父何怙？无母何恃？」
纸上的八个字里能正好凑出来“无父无母”这个成语来，季甜甜收笔的笔锋就有点涩，鼻尖冒出一层细汗，原本冰冷的神色出现些许动容。
动容到宋梅捧着一大盘亲手做的生日蛋糕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季甜甜完全没有发现她。
“甜甜，今天怎么没有临摹碑帖？”
宋梅的声音在季甜甜背后突兀响起。季甜甜笔尖一惊，一大团墨汁在纸上洇开。
“妈……”
宋梅不看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木桌上的那张宣纸上，好像要把纸盯穿两个洞。
“什么意思？”
宋梅问。
季甜甜眼眸虚焦，不敢看向宋梅。
“你写这个，什么意思？”
“……”
逼仄的空间里，空气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季甜甜，你是不是觉得我宋梅不过是一个小学老师，看不懂你那些什么高深的诗经？告诉我，什么意思。”
宋梅的音调每多说一个字就会拔高一些，说到最后，声音刺耳地掀过房顶，惹得楼上的人不满地跺了两下脚。
季甜甜还是没说话。她咬着唇，只给宋梅一个低头认错的乖顺模样。
宋梅不喜欢自己的话得不到回应。她一把掰过季甜甜的下巴尖，强迫少女把苍白的面容对向自己。季甜甜被这突然的强迫扼住，急促的吐息吹起面颊边的一缕发丝。
“什么叫无父无母？”
宋梅尖叫。
她看着自己手里捏紧的这张脸，这张少女的、青涩的，却又有些妍丽的脸。每一个五官，每一处神情，确确实实都不像自己，却又确确实实沾染了一股自己身上的酸气。
季甜甜被她的尖声吓得一抖，过往的许多事“轰”地一下如洪水决堤，淹没掉她清瘦的身躯。十七年里，宋梅的愤怒，宋梅的伤心，宋梅的绝望，重重叠叠映在眼前，把面前这个“母亲”扭曲成了一个可怖的怪物。
拆迁房里的空间开始颠倒、扭曲。季甜甜唯一还能看清的，就是宋梅手里的蛋糕。
那是好大一块蛋糕。蛋糕胚垒地很高，奶油没刷匀，危楼似的在宋梅手里托着。奶油上还用红草莓酱挤了「祝甜甜生日快乐！」几个字。这是宋梅在厨房里忙碌一下午的杰作。
对啊，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生日应该是快乐的。季甜甜的嘴巴不自觉扁了起来。她想起来过去的十六个生日，没有哪一个是快乐的。不是季大纲不说话，就是宋梅吵架。哪怕在那天的开头夫妻俩答应带季甜甜去游乐场，最后也会以两个人莫名的发火为结束。
嘴巴扁起来，人就要落眼泪。可眼角刚刚湿润，季甜甜突然平白生出一股气，强迫着，不许自己掉眼泪。
她一把推开了宋梅捏自己下巴的手。力气有些大，把宋梅推得一个踉跄，手里蛋糕“啪”的一下摔在地上，有草莓酱的那面正好砸在地砖上，糊了满地的奶油。
……
死一样的寂静。
不知道过去多少分钟，才爆发出宋梅惊人的大叫：
“你竟然敢推我？！”
季甜甜自觉理亏。她有些张皇地向前想去道歉，可手刚搭上宋梅的胳膊，就被宋梅一把撂开。
“别碰我。”
季甜甜：“妈……”
“我不是你妈。”
……
这五几个字宋梅说得很嘘声，好像是把她内里给掏空了，漏着气说出来的。
季甜甜一听这话，方才忍住的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豆大的泪珠如颗颗珍珠滑落脸颊，止都止不住。她突然委了力气，再也站不住，沿着墙根儿蹲下来。目光里都是呆的。
宋梅自知说错了话，也不吭声了。她沉默地回厨房拿了扫帚，把地上一下午的心血打扫了个干净，转头回去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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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大纲是在下班回来的半小时后，才发现季甜甜不见了的。
屋外天色很差，不到五点就全黑了。季大纲冒着大雨回家，沉默地去换掉了一身湿透的制服，这才发现应该在方桌前好好写字的季甜甜不见了。
厨房里飘来饭菜香气。
可能女儿念着今天生日，和宋梅一起在厨房里忙活了？季大纲撇撇嘴，坐回了沙发上，自己给自己捶腰。
他老了，身体早就不复当年。半生的操劳和郁结让这个半百的男人愈发沉默和迟钝。他也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只知道等到肚子饿到咕咕叫的时候，宋梅正好推开了厨房门，端着盘子出来。
她做了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的。四个盘子都放到方桌上后，宋梅又转身回了厨房，端出来了一个小盘子。
小盘子上，是她重新做的蛋糕。
时间来不及，宋梅做不了刚才那么大的，只勉强垒了点蛋糕坯和奶油，但还是在上面挤了「祝甜甜生日快乐！」几个字。
“甜甜，生日快乐！”
宋梅一边把蛋糕放在桌上，一边叫喊。
她的声音几乎可以算热情，可回应她的却只有季大纲疑惑的脸。
“甜甜没跟你在厨房？”
“没有啊，她不在外面练字吗？”
简短的眼神交流后，季大纲和宋梅的脸色双双煞白。
季甜甜不见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