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君子动手不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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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啊，卷子呢。”
敖旭见梁晨没理自己，往前又堵一步。
走廊外的天阴沉灰暗，又开始飘起小雨。
梁晨被他堵得脚步停在走廊上，抬起头，第一次平白地直视着眼前的男生，眼神里带着坦荡的恨意。
“求人不是这个态度吧，敖旭。”
敖旭不敢相信这竟然是梁晨能说得出来的话。这人不是一贯的好脾气好欺负吗？自己在初中那么对她，她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他很不服气地抱胸，大少爷监工似的，纡尊降贵地把梁晨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挑衅的目光一寸寸走过女孩清冷的脸、瘦而挺拔的胸膛，最后落在那只素净的手上。
那只手紧紧攥着另一个女孩。
敖旭“噗”地一声笑了，“诶呦诶呦”地打趣老同学：
“哟哟哟，这是什么意思？有朋友了，就要在朋友面前假装英雄是吧。哪儿学来的，大学霸？”
他的目光顺着牵住的手连带到季甜甜身上，眼里色彩几变，成了一团黏糊又恶心的浆糊。
“美女配野兽？”
他说。
这五个字如野火燎原，敖旭几乎在瞬间看见梁晨身边的女孩变了神色，脚步直逼自己，却被梁晨给挡下了。
身后，另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在悠长的走廊上回荡：
“敖旭，哪里有美女呢？”
敖旭一回头，看见来人，立刻换成了一脸恭维，人都矮了半个头。
“花少，我那天跟你说我今天来找梁晨你还真来了啊！”
花雅致从走廊的尽头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校服搭在肩头，不肯好好穿，硬要拗成帅气逼人的模样。
那是一件和梁晨他们不同的校服，不是蓝白色的胡乱走线，而是板正的一套黑色外衣，一看就经过严格设计，甩在肩上也能看出点中山装的味道。
这是海城中学国际部才有的校服。
花雅致模特步一样走到敖旭身后，一米八的个子倚在雪白的外墙上，下巴一抬，先吹了个相当滑头的口哨：
“敖旭跟我说，我们的老同学交到了一位很漂亮的新朋友，我特地来欣赏一下。”
梁晨看着他，眼里依旧是不带遮掩的厌恶。她没有松开季甜甜的手，而是把人牵住，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季甜甜被她拉得目光一动，温柔笑意盛满两眼，漂亮地落在身前梁晨的黑发上，乖乖地由着梁晨帮自己挡住来人。
那双杏眼灵动多姿，此刻又因情动而荡漾，顺从地追随着梁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花雅致。
自诩帅成花泽类的花雅致何时受过这种委屈，笑容在脸上拐了个弯，变成寒冷的怒意。他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
“那个……梁晨，你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介绍，你身边这位好朋友？”
敖旭在旁边附和：
“就是就是，大学霸，你朋友咋这么好看，怎么才能追到手啊？”
这是花雅致在初中就惯用的伎俩。他是海城市有钱人家的独子，个子高会打扮，对学习从来不上心，只对美色上心。或者说，只对异性上心。
初中班上的二十二位女同学，几乎都被这位花花公子给调戏了个遍，唯独梁晨，因为一身冷冽的气场和不对的打扮，被花雅致理所应当的没有划分进“异性”那一栏。
为了不让女生们感到太强的攻击性，花雅致想了一个绝妙的招数，那就是把脾气好的梁晨当作一种「跳板」。
给女生送礼物，会让梁晨带给女孩，给女生送情话，会让梁晨代为转达，甚至有一次拉着梁晨躲起来，搞得神秘兮兮的，结果是问梁晨「你同桌喜欢什么，帮我打探一下」。
梁晨在一次一次当「中转站」的过程里，越来越觉得难受。
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花雅致，可这种恼人的传达，会把梁晨划分到一个独立于女生群体的角色中。梁晨青涩的思绪饱受折磨，可她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现在，不知道是自己年岁大了脾气渐长，还是身后的季甜甜给了自己莫名的勇气，梁晨突然就想掀桌，不打算忍了。
敖旭和花雅致看着这个过去如绵羊似的老同学，眼神里突然淬了毒，成了一条不敢接近的毒蛇。
冷风里，毒蛇“嘶嘶”吐着蛇信，剧毒在牙尖泛出，往前逼近了一高一矮两个男生。
“花雅致，过去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但现在请你滚，不要挡我的路。”
她的话说得决绝，把花雅致和敖旭都给吓了一跳，僵硬地愣在原地。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声音开始在空气里响起。豆大的雨珠落到走廊上，汪出一层积水，倒映出走廊上四个浅浅的影子。
花雅致率先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敢直视梁晨的眼睛了。那双瞳孔太过狠戾、太过冷清，逼得花雅致调转眼神，去盯在梁晨身后露出半张脸的季甜甜。
一看见季甜甜那张脸，花雅致就知道他今天绝对不会放这两个女孩子就这么走了。
或者说，至少不会放季甜甜走。
季甜甜是他少爷生涯里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经典的美女，连身材都窈窕。
最让花雅致满意的，是季甜甜身上天生的那种温润、乖顺的气质。
那是一种柔软的、欲拒还迎的感觉，是独属于女性的气质。符合花雅致的喜好，一看就知道是个不敢反抗，只会顺从的，像日本泡沫剧里从早擦地擦到晚的和服妻子。
这么一对比下来，挡在前面的梁晨简直是个……
是个什么呢？
花雅致察觉出一丝奇怪，难以言喻，因为他竟然觉得梁晨在此刻简直是个「情敌」。
花雅致大度地对「情敌」摆摆手，绕过梁晨，步子几不察觉地贴近了季甜甜。
“这位同学，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给我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呀？Q/Q号手机号都行。我没有恶意的，不要冤枉我呢。”
他话说得很委屈，示意梁晨才是那个「坏人」。
但季甜甜还是没有看他。
花雅致不动声色地绕到季甜甜的后面。季甜甜的身后并没有梁晨帮忙遮挡，肩背袒露在花雅致垂涎的目光里。
他看见那件廉价的校服外套下，一节雪白色的脖颈单薄又脆弱地裸露在外，像一只无助的食草动物，即将被捕猎者一口叼住。
自诩为优秀猎人的花雅致咽了口唾沫，毫不遮掩眼神里的贪婪。他抬起手，精准地找到了季甜甜后背上胸衣肩带的位置。
这同样也是他在初中惯用的伎俩。
他发现班级里的很多女生表面看上去固若金汤，其实根本经不起玩弄。他轻轻一拉对方的胸衣肩带，那条弹力绳就会不软不硬地发出“啪”一声，然后，他花少爷就可以玩味十足地欣赏那个女生羞红的脸，和绵软打下的拳头。
这一招百试百灵，花雅致全无败绩，不过他也只敢对比较熟的女生下手。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么好看的女孩，他心里的斗志早已经被挑拨得昂扬。那只属于男性的手遍布青筋，想都没想，抬起来就往季甜甜的肩膀落去。
手指眼看就要碰到季甜甜的校服。
电光火石之间，季甜甜跟后背长了眼一样，脸一侧，身体利落地转过来，连带一记狠毒的抬脚，飞身踹在了花雅致两腿之间。
“啊——”
花雅致发出一声惨痛的爆鸣。
季甜甜这一招实在是干净利落，一点多余的花架子都没有，直击要害，没有半点柔软，一击「毙命」。
梁晨和敖旭都没反应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冷雨秋风旋起，再睁眼，花雅致已经嚎叫着跪在了湿答答的走廊砖地上，原本搭在肩头的校服狼狈地挡住身下，变成了软弱的一团。
季甜甜还是带着笑，但是笑意不达眼底，在花雅致捂着□□哼哼唧唧的叫声里，居高临下地丢了一个目光给他。
“诶呀，哪来什么美女配野兽呀？我只听说过美女配美女。”
季甜甜的声音本来就特别甜，说这句话的时候，跟新疆的蜜瓜一样，甜透了。
说完，她故意嫌恶地掸掸校服，而后重新变成温顺的模样，牵起梁晨的手，赖在她肩上。
“我们走吧。”
她语调柔美地说。
敖旭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脊背发凉。直到花雅致已经彻底倒在地上，连叫唤都没声音了，敖旭这才想起来，上前一步跪倒，扶起自己的好哥们。
“卧槽你……没事吧……”
花雅致惨白着一张脸，瘫软在敖旭身上，满头大汗说不了话。走廊里有别的同学路过，奇怪地打量着地上这俩人，“啧啧”称奇。
一真一假两位公子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半天，花雅致才缓过神来。他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调情时的吊儿郎当，换成了阴恻恻的黑色。
敖旭还在安慰好兄弟的面子，嘴里喋喋不休。
“花哥，我也没想到梁晨那朋友这么……我操咱去告老师吧。”
花雅致对于敖旭这个小学生似的提议很鄙夷，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他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但衣服已经全被雨水泡湿了，擦不干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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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阴沉，冷风裹挟雨珠。明明是中午时分，走廊外的天已经变成了下午四五点的模样，灰蒙蒙一片，浸泡着深秋的冷湿。
梁晨带了一把小伞，和季甜甜手拉手下楼去食堂。
从五楼的一班教室走到一楼，距离不短不长。旋转楼梯一圈一圈转下去，正好够梁晨把季甜甜看到脸色泛红。
“你……你看我干嘛呀？”
季甜甜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全无刚才面对男生的嫌恶神色，也不是早上的狼狈，而是很纯粹的害羞。
她的脸一直红到耳根子，肤色软糯，像刚蒸出笼的甜糕，又在阴霾的冷风里转瞬凉掉。
梁晨抿了抿唇，眼神很强硬地停留在那张侧脸上，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羞赧而撤退。这双瞳眸清澈，闪动着雨水的冷光。
“你身手真好。”
梁晨说。
季甜甜咧嘴一笑，唇边漾起一个小梨涡，蹦着一下子跳了两级台阶，把梁晨甩在了身后。
“当然呀，你忘了我爸爸是警察？”
她稳稳落地，踩在一汪积水里，回过头反问梁晨。
梁晨想起来国庆节的事，想起来那件印着「辅警」二字的明黄色马甲，没有接这句骄傲似的话。
但她没有让季甜甜等很久，嘴角牵扯弧度，跑着连下几级，主动伸出手，递给了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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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哗啦啦地下，梁晨和季甜甜合撑一把小伞，走在从教学楼去食堂的路上。一阵妖风突然吹过，冷到刺骨。雨水随风打在梁晨的脸上，她不由半眯双眼。
“你刚刚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季甜甜一愣，停下了脚步。一片风雨飘摇里，她的手松开伞柄，把伞下的另一个女孩掰过来，强迫对方面朝自己。
然后她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他们欺负你。”
天地浩大，校园因下雨而不见人影。雨珠发疯似的落下，在伞上打出噼啪的响声，吞没掉女孩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君子动手不动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