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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收剑(下) 千辛万苦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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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亦珩并没有休息太久,感觉体力有所恢复,他便站起身,接着奔赴新的考验。
长剑和他不过十来步距离,然这看似短短的一段路,于他却难如天堑。剑的周围布有阵法,攻击力虽不如魔兽,却比那东西更难缠。
观阵组成,以剑为中心向外扩展,最后形成个不大不小的方形。此地比其他地方更热,颜色也更深。地面画满繁复的符文,隐约透出血色的寒光。
除了符文,还有些东西零散地堆在地上。仔细一看,是兵器,刀剑矛戟什么都有,只是都比较破。有些甚至不是完整的,器身断得只剩半截,身侧全是破损的残片。
但别小看这些碎片,若有外物闯入,这些玩意就会群起而攻之。碎片边缘锋利,还能自由组合成新兵器。看着破败,揍起人的力度一点不小。
更棘手的是,入阵后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干扰他的心智。随着时间的增加,耳中还会嗡鸣不断,头也莫名疼痛。若不找到解决之法,别说取剑,连靠近都没办法。
谢亦珩绕着法阵打转,几次尝试入阵均以失败告终。不得不被迫退出,思索半天始终不得要领。秉持不懂就问的原则,他将目光投向厌生:
“师尊,这阵到底怎么破?”
厌生这会正躺树下打盹,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翻身换个舒服姿势接着躺,懒洋洋答:“之前教你的那么快就忘了?但凡阵法,基本都有阵眼。
你仔细些,入阵后抓紧时间搜寻,碎片里一定有一块是比较特殊的。记得考虑清楚再出手,要不然小心被反噬。”
说完,他也不等谢亦珩追问,侧着头继续小憩。谢亦珩无奈,也清楚厌生这是在考验他。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再次转向法阵认真打量起来。
硬闯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动脑子。刚才几次入阵也并非全无收获,他能确定一件事。在阵中他最多只能待半柱香左右。所以留给他动手的时间的确不多。
想清楚这点,谢亦珩也不急看入阵,而是先在阵外观察,不远处厌生轻飘飘的“注意碎片方位”的话忽然让他心头一跳。
他之前确实学过相关知识,可能因为紧张,一时竟没想起来。现下把所学的与看见的结合,二者刚好对上。
碎片看着凌乱,其实分布是有规律的,方形四个角正好对应四方位。不仅充分吸收周围的煞气,还能将此转化为新的力量注入到兵器中。难怪仅仅是残片也有不小的威力。
布局是搞清了,接下来如何做又让他犯了难。四角以天地风雷分别布局,依他的推断,大概率就是藏在某个碎片或兵器中。
范围看着不大,但残骸到处都是。粗略扫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且身为阵眼,这类物品必定善于伪装。从一大堆破烂里找出那一小块,和大海捞针没区别。
不过都到这一步,不管会不会出错,总得先试试才知。再者厌生还在身边,真有事他也会想办法。
谢亦珩咬咬牙,还是鼓起勇气走进阵中。两只脚刚同时迈入,周围的兵器就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零散的碎片浮在半空,迅速组装整合成一支长矛,直直朝他刺来。谢亦珩连忙闪身,一边躲避,一边忍着身体的不适寻找目标。
他忙着破阵,另一边厌生也恰好转醒。他表面休息,实则一直在暗中留意小徒弟的一举一动。看对方绕着阵跑了几圈后,朝一截断剑发起袭击,不禁摇头。
果然,他头还没摇完,谢亦珩就中招。断剑并不是他要找的阵眼,他的举动反而引来雷熬,威力不比天雷,但把他变成烤肉还是没问题。
一道接一道的煞气碰撞,如真正的雷电朝他冲来,小少年吓得撒丫子就跑,可惜雷电和长了眼一样死追着他不放。所过之处碎石飞溅,地面也逐渐开裂。虽没被击中,但光躲就让他够呛。
“要是光靠看就能找到阵眼,那我干嘛让你学法术,直接练眼力不就得了。”
厌生起身,拍拍衣服往前走了几步。随着他的动作,飞散的乱石如有意识般合在一起,自行拼成面石墙拦在谢亦珩身前。
说来也怪,原本狂乱的雷煞撞在石墙上,竟如泥牛入海,顷刻就被化解,借此机会,谢亦珩终于得以成功脱身。
待他离阵,紧追的兵器立刻从半空掉落,雷煞也随之消失。好像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错觉,唯有地面的裂缝诉说着方才的凶险。谢亦珩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一片汗湿,这阵比他想象的还复杂,是他小瞧了。
看厌生就站在不远处,他的脸上浮现愧色:“是弟子学艺不精,劳烦师尊费心为弟子解围。”
厌生双手背在背后,脸上依旧是混不吝的笑,语气却是少有的认真:“第一次失败没关系,又不是要你马上拿下这剑。再想想,此地熬气与魔气并存,这剑却没有受到任行外界气息的影响。那会是什么在保护它?”
听到这话,谢亦珩的眼神亮了亮,厌生提到的这点他倒是忽略了。习惯性依赖感官,反让他忘了应物术的核心。万物都有自己的气,动静皆按自身的节奏走。照这思路,或许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思及此,他打起精神再次入阵。这次他不再急躁,而是沉下心感受周围气流的动向。没多久他便发现端倪,在他右后方的位置,有处地方似乎与别处不同。
其他地方的气脉紊乱,唯独这处较为平和。像藏在游流之下的一丝水花,虽然微小,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别的气都是向外扩散,那处却是单向流动。为避免误判,谢亦珩还特意朝那地靠近些,一番探测后,他将目标锁定在一支长枪上。
这长枪比方才的剑还破,枪身只剩三分之一,枪头布满锈迹,感觉都不用动用术法,稍用力一捏,这东西就能碎成粉末。
不过谢亦珩并未掉以轻心,吃过一次教训,他这次出招格外谨慎,还分出部分力量在周身支起屏障。倘若又是误判,他也好留个后手防御。
招数刚放出,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而好运并未降临在他这边,破枪也不是阵眼。枪身碎裂,随即一阵狂暴的劲风袭来。尽管已做好准备,谢亦珩还是被这强风震得后退。
狂风呼啸,如无数利刃贴着皮肤掠过。不光衣服被划成破布,脸上也火辣辣的疼,还有些濡湿……等等,湿?
他慌忙抹了把脸,低头一看,指尖上的液体鲜红,意识到这次又搞错,谢亦珩别提多郁闷。风刃比雷煞还要凶险,单躲避是没用的。脑中盘算过所有可能,他最后选择凝聚所有物气,再化成相反属性的气施招。
他的推断奏效,两股气流撞在一起后直接炸开,狂风因此被消耗。见状,打算出手相助的厌生收回手,眼中划过一丝赞许。
“师尊,我是不是挺差劲?你都提示过了,但这次还是失败。”
从阵中离开,谢亦珩就双手抱膝坐在地上,神情有些沮丧。接连两次碰壁,让一向心态还算平和的小少年也有点怀疑自己。他看着面前的兵器废墟发呆,银白长发都失去往日光泽,神情活脱脱一只被雨淋过的小狗。
难得见小冰块吃瘪,厌生心下好笑,面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耸耸肩道:“觉得麻烦要不咱就不用剑。我都说了法器用多了容易依赖。想想仙门那群家伙就知道了。正好这地方我也懒得待,走,现在就回去。”
他说着就作势要走,还没转身衣摆就被谢亦珩拉住。低头一看,小少年正默默盯着他。方才他说的答非所问,明显故意的。谢亦珩有心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做出委屈但不说的样子,看得厌生心头一软。
罢了,毕竟还是孩子,身量是上来了,心性还差点。遇到挫折就气馁也是常情。厌生拍拍谢亦珩头,又挨着人坐下。看惯了小徒弟不苟言笑的冰块脸,现在这样倒是让他觉得顺眼多了。
“急什么,其实你第二次已经做得很好,离正确答案就差一点。作为一个新手,做到这步已是难得。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剑是个好东西,获得它的过程肯定不轻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再耐心些,说不定下次就有结果。”
厌生的声音刻意放缓,没了平日的随意,此时听来倒是让人安心。谢亦珩边听边不时点几下头,眉眼间的郁结渐散。看对方重新振作,厌生也高兴,但注意到脸上的伤,又忍不住皱眉。
“这个你拿着,涂脸上伤好得快,也不易留疤。特别这脸多涂些,破相了可不好。”
他说着,就从怀中摸出个瓷罐递到谢亦珩手里。药膏小小一罐,拧开就一阵浓郁的药香,清凉沁甜。
谢亦珩接过药膏,摸着冰凉的罐身。情绪在心底酿成锅粥,酸甜苦辣五味俱全。他用手挖了一点涂在脸上,不适感立刻消退。他的表面依旧淡然,思绪却早飘远。
刚才有那么一瞬,他确实想过放弃拿剑。不过厌生这嘴着实厉言,三两句又让他重拾希望,就是给药时说的话很难不让他多想。
谢亦珩不是注重外貌的性子,从前在街头流浪,这脸给他带来的只有麻烦,为此他特意扮丑,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脸划伤留个疤,以免遭人觊觎。
那天在雨中,他被厌生询问,原以为又是哪家想寻乐的贵公子,本想拒绝,但在与厌生对视时,他忽然就改主意了。
那些衣着光鲜的人或仙从来只看得见白净乖巧的小孩,如他这样相貌奇异又少言木讷的,走到哪都只有被当乐子戏耍的份。既如此,为什么不试一下,试着借这人之手让自己过得好些。
他能看出厌生或许不是坏人,因为对方的眼睛很干净。不是像仙人那样淡漠无波,也不是一般人或嫌弃或充满粘稠的欲色。
所以,他决定试试。而他赌对了,看着放浪的魔尊居然真在用心养他,哪怕是半学半玩的放养,他也认了。
毕竞关键时候厌生真会护着他,吃穿住用也都是精品。说起来,也算上天垂怜,让他能遇上厌生,侥幸得来这么段安稳时光。
因此破阵失败确实不算什么,他却有过退缩的念头,想来实在有愧厌生平日的教导。厌生没给他提什么高要求,但他不能真就如对方所说那样随性。即使做不到最好,至少也要尽力。
“弟子明白了,谢谢师尊。”
“你这傻孩子,怎么又说谢谢,见外……哎?”
厌生还想再说几句,就见谢亦珩再次起身入阵。他便闭上嘴,单站在阵外观看。这次进阵,谢亦珩的脸上已褪去紧张,只剩彻底的放松。
他甚至闭上眼,只凭感觉躲避周围的攻击。失去视觉,皮肤成了最大的感官,利刃破空声,气流动向,他都尽数捕捉,或急促,或轻缓。阵法煞气一张一驰,有如人的脉象。
他努力回忆着书中和平日所学,寻着气息换个排查。不知过了多久,半柱香的时间快到时,他停下脚步。此时一柄大刀正向他飞来,他却丝毫不惧,眼神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扫过,很快锁定目标。
那是块铁片,不知源自在场哪个兵器上。它与其他碎片堆在一起,看着是那么不起眼。然而谢亦珩还是发现它的不同之处。
煞气经过此处就有去无回,且这里的气还在不断变幻,时而暴戾,时而温和。他不再犹豫,双手交叠,口中的念词低沉清晰,接着大喝一声:
“破!”
话音刚落,铁片应声悔裂。闪着微光的符文瞬间暗淡,追在身后离他不过一指距离的刀突然顿住,接着直直落地。
还在地上的兵器残品开始发颤,全身的裂纹在不断增加,本就残破的器物根本不堪重压,咔咔咔几声后皆化作齑粉。
“不错,我就说你能做到的,现在去取剑吧。”
厌生抬手鼓掌,眼中是藏不住的欣慰。谢亦珩没应声,微微点头算作回应。他转向悬在石上的剑,它还是是悬空状态,只是周身的光暗了些。
试着伸手触碰,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便大着胆子拿下长剑。之前因为隔着段距离,他看不太清剑具体模样,只能远远打量。现在东西就在手里,他总算可以近距离观察这把剑了。
长剑出鞘,剑身没有任何雕琢的花纹,只在剑柄处有一圈极淡的纹,像因风而皱的水面涟漪。剑面素白,泛着金属冷光。看样子和人界的剑并无多大区别,甚至感觉可能还不如那些。
尽管如此,谢亦珩对这剑还算满意。毕竟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与别人直接给还是不一样。
他将手放在剑上细细摩挲,感受着它的光滑和锋利。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仰头看向厌生,问道:“师尊,这剑有名字吗,要是没有,那师尊取一个?”
厌生看向小徒弟手里的剑,眼皮莫名一跳,说实话他压根不会取名,小家伙的名字当初都是随口一说。他初见对方就感觉他像蒙尘的玉,因此想到这名。
而对象换成没有生命的死物,他还真不知能取什么,再者这剑他的了解其实也不多。但见谢亦珩目光热切,他还是不忍拒绝,想半天才说:“就叫问心吧。”
“好,问心,这名字好听。以后它就叫这个。”
在谢亦珩说话间,他还在摸剑。因为走神,指尖忽然一痛。原是他不小心摸到了剑刃被割破手。他正准备处理伤口。就见血珠滴在剑上,转眼竟被剑吸收。一团刺眼的白光笼罩长剑,片刻后便散去。
再观这剑,他惊讶地发现,剑身不知何时多出刻字,恰是问心二字,字体苍劲古朴,透着说不出的凛冽寒意。
“这是……”
“哟,居然会主动和人结血契。有意思,这契一结,以后它就只听从你的吩咐,即使有朝一日它落在其他人手里,那些人也无法使用它。
我当初选它当你的佩剑是因为它没什么具体属性,很适合你这类散修,想不到还另有玄机。小木头,这算是机缘,你可得好好把握。”
厌生看着还有些不知所指的小少年,笑看为他解惑。谢亦珩反应过来后也是惊讶。
他摸摸剑身,眼中满是欣喜。后者也随着他的动作轻颤两下,似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