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收徒 流浪小狗收 ...
-
自由散漫惯了的厌生居然决定收徒,对方还是个不知来历的人类小孩。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在魔界传开。
不光另外两位魔尊诧异,他治下的魔族也是议论纷纷。
这些人中最激动的莫过了妙连珠,作为厌生亲自带大的,她可不愿对方又养一个要人操心的小孩。
距离正式拜师还有三天,厌生又不知跑哪去了。妙连珠找不到人,索性去骚扰花云端。大殿中央,身着玄衣的青年正埋头处理事务,听见接近的脚步声头也不抬说道:
“没空,解决不了,你接受吧。”
妙连珠来时的路上就酝酿好情绪,谁知话还没说就被对方堵住。刚挤出的泪硬生生憋了回去,一气之下,她捂着脸开始装哭:
“厌叔明明说过只会有我一个小朋友,现在食言了,你还不帮我,你俩都是骗子。我咒你一辈子没人要……”
她嚎得凄惨,实则雷声大雨点小。花云端被她吵得头大,听到最后气笑了:“不是,你怎么光咒我不咒他呢?小没良心的,当初养你我也出了不少力。”
听到这话,妙连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花云端说得没错。但谁让厌生开朗又会逗趣,因此她对他更亲切些。她正想反驳,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轻快的,还带点一如既往的欠抽。
“谁说小花花没人要?真没人要的话,我要了。”
花云端心知厌生说的是玩笑话,但还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妙连珠哭声立止,起身就要往人身上扑,厌生迅速伸出根手指抵在她额前,稳稳刹住对方前倾的趋势。
“厌叔,你为什么要收那小孩当徒弟?他到底哪里好,整天板着个脸,跟小老头似的。”
被厌生拦在半路,妙连珠歇了劝说的心,嘴上依旧不饶。称呼从大人换成亲昵的叔,这是她撒娇时惯用的手段。她那点心思厌生哪里看不出,他没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反问道:
“问这些干吗,小孩子少操心大人的事。你有时间想这些,我倒想问问,你最近修炼如何,瓶颈期可有突破?”
一听对方提起修炼,刚才吵吵嚷嚷的女孩瞬间不吱声。其实依她如今的实力,在魔界横着走没问题,但离更高的目标还确实差得远。
算算时间,妙连珠卡在瓶期计已许久未有突破,几次失败后索性暂弃。现下被厌生点出,因为憋闷,精致的小脸都皱成包子。
见她这副表情,厌生心下了然,便劝慰道:“所以说,与其把时间花在这些小事上,不如找到方法好好修炼。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就是新一任的尊主……”
“不会的,厌叔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你不许说这种话!”
不知厌生哪句话戳到了妙连珠,刚才还安静听训的人又激动上了。厌生看妙连珠双目染红,明显控制不住魔气的征兆。
他顿觉心下无奈,知晓自己不小心说漏了话。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这多事的嘴,一边抬手在对方肩上轻拍,仅仅一下,失控的乱流被压制,魔气也恢复如常。
待到厌生松手,妙连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看向身前面带担忧的人,脸上浮现愧色,“厌叔,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
“你呀,就是收不住这脾气。”
厌生摇摇头,来到花云端桌边坐下,又说:“我们虽是魔,但不意味着就是不死之身。和凡人相比,充其量就是会些法术,多活几百年。说来也没大不了。
生死本就是自然规律,你该早点习惯。没事多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不比追在我这缺心眼的背后好?”
他说话时,花云端也放下手中的活听他讲,前半段还忍不住点头,后半段给他听笑了,不知该夸这人有自觉之明还是别的。妙连珠还有些不服,但也清楚厌生的性子,反驳硬生生咽下。只低着头小声嘀咕:
“一个凡人凭什么在魔界立足……听说这几天绝影林不太平,说不定他哪天也因为这个出事……”
“你说什么,绝影林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见厌生脸色突变,妙连珠吓了一跳,将虽觉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的见闻道出。
绝影林位于魔域边界,奇珍异草众多,但也危险重重。那天要不是为了一味炼丹的草药,妙连珠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绝影林的危险首先源于变异的魔物和各类毒植,然后是错综复杂的地形,稍不留神就会迷路,在林中停留时间一长还会产生幻觉。
好在妙连珠对外围比较熟悉,只要不往深处走,不会出多大事。找药的过程很顺利,就是回去的路上出了点情况。确切说是因为有热闹看,她就停下来多看了一会,结果险些出事。
当时她看见几个魔人为抢一株魔花打作一团,其中几位看打扮是来自另外两个魔界。妙连珠对这些倒不关心,看他们分出胜负后就想走,谁料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而不远处,获胜的魔人并未离开,面对大败的同类,他再次举起长刀,将方才与他缠斗的魔族分尸。妙连珠找不到出路,只好在原地休息,回头正好撞见这一幕,惊得差点叫出声
魔族虽暴戾残忍,但面对已死的目标并不会做过多的虐杀。而且这魔人的模样和之前明显有变,身材更为高大,眼球也是暴突。虐杀过后,他还不停手,握着刀对身边的花草一遍乱砍。
妙连珠被对方的变化吓到,赶紧屏息躲在树后。待人走远,她沉下心仔细思考路线,花了好一番工夫才成功脱险。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后怕。
“那你在现场有发现其他异常吗?”
面对厌生的询问,妙连珠歪着头,想了半天才说:“记不太清了,非要说其他异常,大概是他们附近好像有雾飘出,不过颜色极淡。还伴随着奇怪的味道,有点苦。”
“行,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妙连珠离开,厌生就挥手让仆从送上茶点。茶是花茶,糕点也是小巧可爱,这是厌生说正事时的餐点。花云端见状,不禁好奇:
“怎么,你真怀疑连珠见的事有问题?”
“是,绝影林以前再怎么古怪,变异的也只有动植物,如果是人或妖魔出问题,那恐怕另有原因。”
“你想说什么,等等,难道是……不对,不是说那东西只是可能出现吗。”
四周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的不安,他们说的那东西叫蚀灵雾,细究起来,它和混沌种还是同源。
据说这雾有迷惑心智,改造身体的奇效。它的源头则在神魔大战的旧址中,本体是团光球,其中还蕴含着深厚的法力,只有混沌种可以吸收或催毁。
而混沌种一仙一魔,最后大概无法共生。也就是说,蚀灵雾是造福还是为祸,全看那双生子中胜出的那一方。
另外,蚀灵雾的源头位置不明,也只有双生子能感应到。其他无论什么种族都或法器,都对它无效。
“仙魔未来必定还有一场大战。不,或许不止。到时也许真会如传闻那样,三界生灵涂炭,到处都是因雾气导致的惨剧。人类自相残杀,妖魔横行肆虐……”
厌生吃着点心,慢慢道出自己的想法。花云端听到一半忍不住打断:
“等下,我记得蚀灵雾虽然厉害,但一开始的传播范围非常有限。毕竟大战旧址力量混杂,它只能逐渐飘出。除非受混沌种感召,否则不会尽数倾出。”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混沌种都现世十二年了,他们觉醒力量也是迟早的事,何况双生子现在到底身处何地,至今还无人知晓。雾气的流出虽然慢,但一点点累积也是积少成多。”
厌生转着玉杯,欣赏茶面漂浮的花瓣,语气莫名有些无奈,“哎,我可没想过要去做拯救众生之类的事,那都是仙门里受香火的老东西才做的。但是……”
“知道,你天天逛的那些街道店铺要是都没了,那比让你死还难受。”
至交多年,花云端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直接代他把未说出的话补上。和厌生一样,他也不喜滥杀,当初完全是因为机缘巧合才成为魔将。
如今他俩这作风,与其说是魔,不如说是借助这个身份,以此按自己的想法生活。按厌生的话讲,仙界与人界的臭规矩太多,倒不如当个魔头来得自在。当然玩归玩,底线还是有的。
“想不到有一天你我还要操心三界存亡的事,哈,说出去别人恐怕都以为咱们疯了……话说,你之前和连珠说的话是几个意思。怎么搞得像交待后事一样,这可不像是你。”
厌生闻言,嘴角下意识扬起,是自知瞒不过的笑。他把那天的梦说了一遍,花云端听后也是心下一沉。
“姻缘和死劫都是一人,你打算怎么办?”
“顺其自然呗,还能断了不成?能让我动真心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得个死局我也认了。好歹有过一场,我也不算亏。”
他说着说着,面上再次带上点笑意,好像谈论的不是生死大事。花云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作为厌生的第一个朋友,两人一路走来也算相依为命。拌嘴是他们的日常,关键时刻也能为双方挡刀。
若哪天真有一方离世,他确实难以想象。他走后厌生什么反应他想不出,但先走的如果是厌生,花云端会觉得余生都挺无趣,活着与死似乎没多大区别。
“你可别死太早,厌生,到时我才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收不收拾无所谓,我就好奇你到时候会不会为我哭——”
那时他应该会很难过,但花云端不会承认。两人又随意聊了一阵,厌生便离开。大殿再次恢复寂静,花云端却没了干活的心思,他看向对方远去的身影,表情若有所思。
转眼到拜师仪式这天,地点还是在庭院里。谢亦珩早早就起床准备,其实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就是厌生送了套新衣服过来。他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这衣服轻便透气,袖裤都是短打。?靛蓝为底色,里衣绣着银白云纹。走针细密,面料滑软,穿上十分合身,应是裁缝店所制。穿后往镜前一站,衣诀飘飘,倒真有几分少年侠客的英气。
念头刚冒出,他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什么侠客,他充其量就是魔族的小喽啰。一般魔族不同的只是因为他背靠厌生这棵大树。等仪式结束,今后也不知是福是祸。
谢亦珩摇摇头,将多余的想法从脑中驱逐出去。不管怎样,想在这安定下来,总该有个身份,而师徒关系无疑其中最合造的一种。
另一边,厌生也在做着仪式前的准备。他没让侍从帮忙,更衣梳头都是自己来。花云端站在一去,完全没眼看仿佛开屏孔雀的某人。妙连珠倒是看得仔细,就是眼神比较哀怨:
“大人难得穿正装,居然是为了个人类小孩……
“知道的是收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拜堂。”
花云端瞧着他这样,也忍不住补上一句,不是他嘴欠,属实是厌生的衣着过于用心了些。而被好友调侃,厌生也不恼,还回头冲他挑眉。吓得花云端恨不能连夜收拾东西逃离魔宫。
一看花云端吃瘪,厌生就高兴了。他刚打扮完,他笑得厉害,簪尾坠着的流苏都跟着晃。好不知笑够了,他转身对着镜子重新整理衣着,又说道:
“让你们来也是为了做个见证,以后小冰块就是我罩的。再说今天也算特珠日子,不穿好点像话吗。”
他今日变时是套渐变色的衣服,深褐夹杂粉紫,衣摆边是晕染开的暖黄,似是以晚底为布裁剪制成,广袖长衫,衣上还有点点金粉闪烁,如泼一身星河。平日随意披散的长发如今也挽成精致的发髻。但凡神情端庄点,也是有些师长风范的。
确定一切无误,厌生便推门而出,其他两人也跟过去。他们没走近,只在不这处看。谢亦珩已在树下等着,见厌生走近,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艳,正想行礼却被制止。
“别急,仪式结束了再换称呼。还有,我这不是仙门,那些礼节什么的就免了。”
谢亦珩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下。厌生带着他来到花树前,这里早就摆好方桌,上面放着香炉和点好的线香。厌生随便抽了三支递给谢亦珩,说:
“咱们这没啥祖师爷,就让这树代替吧,别小看它,魔界诞生之初和在这个,到现在也算半个老祖。拜的时候诚心些,它会护估你的。”
接过香后,谢亦珩看了看花树。许是感知到不寻常的氛围,今天的蓝花楹开得格外艳。大团大团的蓝紫色浓烈,仿佛化不开的油墨,又因过分的茂盛,花朵层叠若云海,他握着香,对着古树虔诚叩拜:
“弟子谢亦珩,本孤苦之人。幸厌生尊主不嫌,收我悉心照料,此恩不敢忘。今日拜厌生为师,此后无论何事,皆听师尊之言,绝不违抗师命。天地见证!”
他说完,还朝着古树躬身行礼。厌生本想让谢亦珩随便说说得了,哪料小孩认真上了。这下他不得不将打好的腹稿推翻重想,但他实在学不会严肃的腔调,憋了半天才憋出一段:
“老蓝,今天你就做个见证,我,厌生,要收谢亦珩为徒。他以后成仙入魔,亦或平凡一生,我都不在乎。
只求他余生顺遂,无论做什么都不悔,那就够了。若有朝一日我与他为敌,那也无妨,成败各凭本事,本尊绝无怨心。”
谢亦珩上过香就在旁边候着,本以为厌生即使不端架子,也会说些假如徒弟犯错定不姑息之类的话。结果他倒好,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想说自己绝不可能干出背信弃义的事,但厌生止他的话头。他将香插好,又将腰间的玉佩解下,递给身边的谢亦珩。
“好了,仪式结束。这个你拿着。就当是我送你的拜师礼。此玉有改善体魄,保持清明的功能。修行者若是常佩戴,对增进修为也大有益处。”
其实初见那天,谢亦珩就看出这玉不简单。他感觉这像是仙家用的,如今却出现在一位魔尊身上,怎么看怎么违和。而且光看外形就知这玉品相极性,不考虑实用性,仅作为装饰也过于珍贵。
他连忙摆手,表示这玉太珍贵了,不敢收,厌生却不理会,强硬地拉过他的手掰开,将玉塞进掌心。
“拿着吧,这玉虽不是什么天材地宝,但也有些效用。别的门派收徒都要给些身份信物啥的,我懒得搞那些东西,想着就用它代替好了。”
谢亦珩推托不成,最后还是收下玉佩。他向厌生道了谢,又郑重说道:“谢师尊关心,弟子保证以后只忠于师尊,绝无二心。”
厌生没想到小孩来这么一句,竟莫名有些手足无措。对上谢亦珩发光的大眼,他下意识转移话题:
“那个,其实我有想过要不要再收几个徒弟。话说你身边都没个师兄弟,哪天要是遇上事……”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已经没声。因为小孩此时垮下脸,也不说话,单盯着看他看。厌生被看得心慌,最后只得举手做投降状:
“开玩笑的,照顾一个都够呛。我是脑子抽了才会继续收徒。放心,以后我身边就你一个,多的没有。”
得到想要的回答,谢亦珩把头扭向一边,假装不理厌生。但厌生还是发现了,对方的耳尖不知何时染上绯色,几缕碎发散在耳边,似是遮掩。
但更像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