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珠肉菩》青柑茶雾

85、珍珠骨46 元宵节

　　2026年3月3日，上午9：00，观海市财政事务办。

　　早晨的财政事务办比往常安静。

　　余骨从大门进来时，前台的小刘正在接电话，看见他，嘴里的话含混了一下，背过身去，把话筒拢在掌心。

　　“小刘。”余骨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今天早上要开发布会，让所有人现在到主楼集合，马上。”

　　前台的小刘疑惑之余立刻答应，随后他拨通电话开始通知各部门开会。

　　余骨来到主楼的大会议室，他坐在正对门口的主位，也是第一个到的。

　　第二个到的是娄策。他进门就看见余骨所坐的位置，脸色顿时僵住，但还是笑得很快，场面话也说：“哎呀余科长，我听说你要召开什么新闻发布会，这是要干什么呀？”

　　“哦，我有点事要通知。”

　　“有什么事不能找我嘛，非要告诉媒体？”

　　“这件事很重要。”余骨指了指他身旁的次位，“娄主理人，坐吧。”

　　娄策非常在意座位排序，他认为这关系到他的颜面尊严，但事已至此，他只好臭着脸坐下。

　　起初，他不知道余骨要搞什么，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一群科员们纷纷把青湖项目的展板立在台侧，湖蓝色的底上印着规划图和效果图。门口蜂拥而至来了不少人把会议室挤的满当当，有媒体，有青湖项目合作方代表。

　　这是要搞青湖项目的发布会？

　　娄策不懂余骨要干什么，如果说是青湖的项目进度汇报发布会，直接说一声不就行了，何必弄的这么神神秘秘。

　　会议室很快坐满了媒体记者还有财政事务办的人。

　　余骨坐在台上正中心位置，抬起眼看着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目的各异。

　　他首先说了青湖项目的进展，说下一步的安排。

　　这些都是场面话，娄策挺不愿意听的。青湖项目本就是余骨个人的独秀，显然这项目做的不错，他自身也受到很大的嘉奖和表扬，功劳苦劳全是他一个人的。

　　娄策觉得没意思，应该说只要余骨得了好处，他都觉得没意思。

　　项目进度汇报完毕后，余骨停了一下，轻咳两声：“最近事务办内部有一些关于我个人的传言，内容不实，我已经委托律师对造谣者提起了诉讼。”

　　他顿了一顿，目光从台下慢慢扫过去，果然引起一阵喧哗躁动。

　　娄策有点坐不住了，他没想到余骨来这么一出：“余科长，这话怎么说啊？”

　　“这是我前一晚做好的材料。”余骨拿出文件袋里厚厚一沓纸，“我联系了律师，材料整理到凌晨两点，律师说这种名誉侵权的案子胜算很大，但我要的不只是胜算。我要的是把事情摊开在太阳底下，让每一句诽谤都暴露在光里，晒干，晒脆，一碰就碎。”

　　“我已取证，是一些单位里的临时工在造谣污蔑，对我本人和妻子的感情造成了严重伤害，影响恶劣。我已向上级反应并获得批准，这些临时工会被解雇遣散，以后事务办再有类似事件发生，绝不姑息！”

　　台下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有人带头鼓起掌来，雷动不已。

　　娄策本不想鼓掌，但是他瞥见媒体记者的摄像头对准了自己，他只好笑容僵硬的鼓掌。同时，他心里在想估计今天余骨之所以搞这个发布会就是为了炫耀一番青湖功绩，以及打击谣言的。

　　会场里安静了大约两秒，余骨轻声咳了咳，他继续说：“关于造谣的事就到这里。接下来我讲另一件事。”

　　台下的人原本已经准备松一口气，听到这句又纷纷抬起头。

　　余骨背后的展板上青湖的湖水蓝幽幽地泛着光，打在他肩头的轮廓上，像给他镶了一道冷色的边。

　　他说：“造谣的事情解决后，我已获得镇海省财政事务办谷见微主理人的欣赏和大力支持提拔。”

　　“谷主理人评价我作风优良，廉洁清正，年轻有为，有青湖项目的卓越功绩加持，他特批我为观海市财政事务办的主理人，即刻上任。”

　　会议室后排的空调出风口正好吹了一阵冷风过来，台下坐着的几十个人，表情在那一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观海市财政事务办的主理人，自从徐客被逮捕后，这个位子空到现在。大家都以为毫无悬念会是娄策当选，毕竟他是主选人，文件都走了一半流程，只差最后的任命公示。

　　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个余骨，直接抢了主理人的位置。

　　台下轰地一下炸开了，嗡嗡的议论声从各个角落涌起来，像一群被惊了的马蜂。合作方的几个经理互相递眼色。事务办自己人坐的那几排反而安静得诡异，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先开口，但目光都在往一个方向瞟。

　　娄策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此刻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死命掐出一道深深的月牙形白痕。

　　他的脸上还维持着一种僵硬的笑，低头看着自己掐出来的那道痕，松开手。

　　千算万算，没算到余骨直接当上了主理人，这就是他今天开发布会的目的对吗？

　　余骨：“青湖项目接下来的推进方案，我会在到任后一周内提交省办审议。”

　　说完，他看向台下。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也只能注视着他。他们只能听他说话，看他的眼色行事。

　　权力在手的感觉令他获得更多的关注和别人对他的畏惧感。这种东西就如同上瘾，洗一下就难以忘怀。

　　此时此刻，余骨好像看不到别人对他的任何意见和想法，他握紧权力的那一刻，便再也不愿意放手，更不甘心被比他地位低的人凝视。

　　娄策的表情很难看，他也看到了，可是那又如何呢？

　　余骨心里轻笑。他昨天拿下了谷见微，又连夜找律师做材料，只有风评正了，他上位主理人才是理所当然的事。娄策想把他的名声搞臭，一方面是实在找不到什么把柄只能在李甘肚子里的孩子做文章，另一方面也是娄策下手太慢。

　　对敌人的轻视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娄策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拿到大结果。

　　谷见微的助理坐在台下，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他见余骨下台过来，站起来低声说了句：“谷主理人让您会后过去一趟。”

　　余骨接过档案袋，点了下头：“好。”

　　*

　　2026年3月3日，晚上8：00，三心餐厅。

　　正月十五的夜晚，观海市的天空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饱了水的灰绒布，把整座城裹在里面。

　　余骨和谷见微坐在一家餐厅的二楼包间。他们坐的是靠窗的位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两碗元宵端上来的时候，白瓷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表皮雪白细腻，圆滚滚的。汤里加了酒酿和枸杞，淡粉色的汤汁里飘着几粒红艳艳的枸杞，还有细碎的蛋花，丝丝缕缕地沉在碗底。

　　谷见微舀起一颗元宵，瓷勺的边缘贴着唇边：“很香。”

　　余骨舀起一颗，没有立刻吃，他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烫得嘶了一声。

　　谷见微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说：“急什么？”

　　余骨笑了笑说：“饿了。”

　　他笑得短，嘴角刚扬起来就落下去，但谷见微的目光在那短暂的笑意里停留了很久，久到烛火又晃了两下，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烘得又软又热。

　　窗外的雨下得大了一些，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像谁在轻轻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