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珠肉菩》青柑茶雾

82、珍珠骨43 你不仅没帮

　　主持人高声喊道：“这位买家出价到两百万！还有人要跟吗？两百万第一次，两百万第二次……”

　　“三百万。”

　　一道声音从观众席内传来，余骨发现是上次拍卖会戴绯红面具的男人，好像叫郝储仁。

　　对方嗤笑一声，语气略显惊讶：“霁声，你身边的小宠物这么有钱吗？该不会是借你的名号吧。”

　　余骨意识到这人上次被荣霁声说话呛了，想跑来找点存在感，以为余骨是打着荣霁声的旗号出价，所以现在是故意和他争的。

　　荣霁声语气很不客气：“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想和我抢？”

　　“不就是一个七等公民吗？你让给我得了。”郝储仁啧了一声，“大家都是朋友，这么认真干嘛。”

　　主持人高声喊道：“三百万第一次，三百万第二次……”

　　“五百万。”

　　余骨发现这次的声音不是绯红面具的男人发出的，而是之前他在洗手间遇到的黑底金纹面具的怪人。

　　郝储仁立刻起身：“续饶，连你都要和我抢！”

　　黑底金纹面具男人端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手中的银色拐杖略微敲了敲地面。

　　余骨感到这人好像一直盯着自己看，他感到如芒刺背，浑身不自在。他对这人之前在洗手间强行要看他的牙齿这事心有余悸，难道是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份？还是说早已看穿他牙齿下藏了载星。

　　可是无论是哪一点，对余骨来说都极为不利。他现在想把温幼珊带走，但是郝储仁和黑底面具的怪人接连入场，事情突然变得麻烦起来。

　　余骨低声对荣霁声说道：“可能会让别人误会你，但是我必须带走妹妹，拍卖出价的钱都由我借高利贷偿还，不会让你破费一分。”

　　荣霁声眯起眼看他，声音陡然变得冷冽：“你一个六等公民能贷款？就算贷了，拿什么还？”

　　余骨知道对方疑心已起，但他顾不了那么多，温幼珊他必须带走。

　　台上的主持人高声喊道：“五百万第一次，五百万第二次……”

　　“一千万。”

　　此话一出，观众席的其他人都纷纷看向余骨，面具覆盖的神色都有些怪异。他们认为余骨只是个代理喊价的，没想到荣霁声居然会花一千万买下七等公民的女人。

　　按性价比来说根本不值。

　　“nb，够狠啊霁声。”郝储仁都气笑了，“为了和我争，花一千万买个牙楼女人。”

　　荣霁声啧了一声，他的面子好像不值钱了哎。

　　郝储仁：“我跟价，一千一百万！”

　　余骨：“一千二百万。”

　　郝储仁：“一千三百万！”

　　……

　　价格一层层往上叠加，主持人都懵了。他从没想过一个牙楼女人居然能引得这么多人竞价到这种地步，简直是史无前例啊。

　　锤子在一声声叫价声中迟迟不落，心脏也在高额报价里一次次迷失逐渐丧失呼吸和跳动。

　　余骨认为他没时间和郝储仁耗下去了，于是直接上调出价：“五千万。”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他掏出一张空白支票，手心朝上伸向主持人：“给我笔。”

　　主持人愣几秒才回神：“哦、哦好。”

　　笔递过去，余骨在空白支票签上金额五千万，再递给主持人：“在联邦币储存局可以兑换。”

　　他其实也能使用通讯器转账的方式，但是考虑到腕部的通讯器是荣霁声给的，有可能受限于对方的监视，所以才使用这种比较古老的办法，好处就是钱款来源不容易被追踪。

　　*

　　荣家私宅，客房。

　　“先喝点水。”

　　余骨试了一下温度，再把杯子端给床上的温幼珊，帮她把被角折好，又摸她的额头：“刚才医生给你检查过了，身体没有外伤，内脏也没受损，现在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幼珊脸色苍白的摇头。

　　余骨松了口气：“你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你。”

　　他准备离开，计划给温幼珊留足时间和空间。然而余骨刚起身，衣角就被一只手拉住，苍白的手腕瑟瑟发抖。

　　余骨温柔地把她的手取下，身体坐在床边：“想让我陪你说话？”

　　温幼珊颤抖地点头。

　　“那你和我说说这几天都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温幼珊神情黯淡，她欲言又止，看几眼余骨又沉默一会儿。

　　“你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余骨攥紧她的手，柔软的、微凉的，“我和鸿飞他们联系过，大家也都等着你回去。尤其是文绍，他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尝试。”

　　温幼珊噗嗤一笑，眼圈红了：“告诉文绍哥，能别做饭就别做饭了，少祸害人吧。”

　　余骨见她心情好了些，笑道：“那我让高凝做。”

　　“好啊，只要你别让鸿飞讲冷笑话。”温幼珊往下躺了一些，眼睛盯着天花板，声音软乎乎的像是在撒娇，“每次听他讲笑话，我都吃不下饭，太冷了，只有申乔能制止他。”

　　余骨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等你回去以后想吃什么都行，我们轮班做饭。”

　　温幼珊的眼泪掉下来，她用手指轻轻擦掉，语气柔和平静的开口：“骨头哥哥，我其实没想过把你扯进来的。”

　　余骨的身体停滞一瞬。

　　“我本来是想杀死杨君以后，随便找个地方自杀。”

　　这句话让余骨攥着她的手紧了紧。

　　“可是我把他杀了之后又舍不得你们。”温幼珊吸了吸鼻子，眼泪浸湿枕头，“我在这个世界本就孤身一人，唯一活下去的指望就是你们。”

　　“我想去买通讯器再听听你和鸿飞他们的声音，路过一片狗场的时候，狗闻到我身上刚处理过杨君的血腥味儿，它们围起来不让我走，狗场主人发现我的义肢不是高等公民的科技，他怀疑我是七等公民。”

　　余骨声音颤抖：“然后呢？”

　　“狗场主人在我的牙齿里发现了载星，他知道我是七等公民。但他认为张扬出去什么都得不到，索性把我卖给拍卖会的人，还能赚一笔。”

　　余骨：“狗场主人是怎么联系到拍卖会的人？”

　　“在三等区域，这种有点资产的人都会偷偷去一些拍卖会。”温幼珊说，“七等公民因为有脑芯和区管所、海域隔离的限制，踏出牙楼的概率很微茫，所以法律也没有完善在其他区域发现七等公民应得的赏金。”

　　余骨心想幸好他及时发现温幼珊还把她赎了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他背脊发麻：“你不按照原计划处理杨君，怎么突然想进入三等公民区域？”

　　温幼珊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骨头哥哥不是不知道。”

　　她猛地掀开被子，伸手撩起衣服下摆，深深的腰窝之下是姣好完美的小腹曲线露出一条略长的浅棕色疤痕，延伸至被裤子覆盖的位置。

　　余骨看到那条疤痕，什么话都说不出。

　　温幼珊一字一顿的说：“我当年被迫执行《薪火计划》，生下孩子又把它摔死，到底是谁害的！”

　　她的神色悲痛绝望到极点，脸色扭曲，眼神满是狠绝的不甘心，用力的撑起身体，背脊弯曲着，肩膀剧烈的颤抖，眼泪簌簌的地落在白色床单晕染成透明水渍。

　　温幼珊喊道：“凭什么呢？凭什么是我呢？”

　　恨意超过了委屈，熊熊燃烧的斗志吞噬了退缩怯懦的决心。

　　“牙楼里有这么多女人，凭什么是十五岁的我承受这一切呢？我永远记得那天有多么难忘。”温幼珊笑着说，“那是一座精美华贵的宫殿，我从没来过这么漂亮的地方，第一次看见被绳子绑着腿和身体的大闸蟹。很温柔的侍女姐姐教我怎么剥螃蟹，哪里能吃哪里不能吃。”

　　她声音温柔，像是在回忆那天初入皇宫时的美好，一切都像一场梦，晶莹易碎：“我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蟹黄，又香又浓，真的很想再吃一次。侍女姐姐给我拿奶油蛋糕，她说我们这些贱民这辈子都吃不到这东西。”

　　“起初，我以为他们给我好吃的是在奖励我，后来才知道是希望我吃饱肚子，好有精力服侍他们。”

　　“那张转盘真大呀，大到我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人压在我身上。他们臭烘烘的肥肉挤压我的肚子、胸、腿和手指。我感觉自己不像是个人而是一个被献祭的贡品，一只可怜的、随时都可以被牺牲的羔羊。没有人会在乎一只羔羊的感受，就像那些贵血可以肆意践踏我们的尊严，像今天一样把我的双腿折进花瓶里供人拍卖欣赏。”

　　余骨已经不想听了，手指颤抖的想去捂住温幼珊的嘴，但是却被挡住，回馈他的是女孩既笑又哭的脸庞：“其实我真的挺感谢你的，那天晚上，区管所的警察说我要执行《薪火计划》，要把我带走，是你拼了命和他们反抗。”

　　“虽然你被关进区管所的禁闭室，我还是被带进一等公民区域的皇宫里，赤/身/裸/体的躺在那张转盘上，被绑得像一只螃蟹。离开皇宫时，我像那只被灌满了各种奶油的蛋糕。”

　　余骨想让温幼珊躺下：“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说。”

　　温幼珊躺下了，但是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后来我怀孕了。”

　　余骨盖被子的手停住。

　　“我不知道是谁的，所以我选择从崖上跳下去。因为我不想让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成为被捆绑的螃蟹和奶油蛋糕。”

　　余骨其实已经猜出她的用意和想法：“那你之所以进三等公民区域是因为……”

　　“我想杀死制定《薪火计划》律法的联邦政府国王。”

　　“你疯了！”余骨立刻走到门口，他猛地拉开门看向外面发现没有人，这才把门关好，再走到温幼珊面前低声道，“这是在三等公民区域，不能什么话都说。”

　　温幼珊哭着看他：“我想杀了他……我好恨他啊！”

　　余骨轻轻地擦拭她的泪水，温柔的说：“这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就算你这次进到三等公民区域，但是又怎么能突破重重的防卫，走到一等区域里去杀掉他。”

　　在进入三等公民区域之前，鸿飞他们就说过温幼珊可能会去找颁布《薪火计划》法律的国王报仇，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我不在乎有多难。”温幼珊哭着说，“骨头，我知道你在游戏里也很难，在官场上周旋陪那些高官男人睡觉，你也非常不容易。既然你为了让我们所有人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体验，我为什么不能为全体七等公民着想呢？我也可以去三等公民区域陪那些贵血们周旋睡觉，让自己变成绑着腿的大闸蟹和灌满奶油的蛋糕，我不在乎！”

　　“我也想为七等公民做点事，为身边的每一个人做点事，而不是只是眼睁睁看着你们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因为我残缺，我没有双腿，我每次执行任务能做的事情都很有限。我不甘心呀，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能做的事情这么少呢！我如果能再多帮你一些就好了，再多帮一些。”

　　“我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这副身体帮不了忙，只会拖你们的后腿，可我不想永远这样……”温幼珊攥紧余骨的手，“骨头，我也想成为一个像你一样顶天立地的人，像你一样能扛起肩膀重担，守护身边所有人的榜样。你是我们的英雄，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和依靠，可是你太累了，你要承担这么多责任。我想帮你分担，我也愿意帮你做这些，如果我的牺牲能给你们换来更好的未来，那我愿意去做！”

　　余骨没想到她会说这些话。一直以来，他把温幼珊当做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子，从没想过原来这个在他羽翼之下被保护的孩子已经悄然长成愿意为他分担责任的大人，心中也有一腔热血和意气风发的少年壮志。

　　他心中五味杂陈，想开口说点什么，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声音。

　　“可是你现在没帮上他的忙。”

　　荣霁声堂而皇之的站在门口。

　　余骨震惊的起身，大脑一片混乱，他当即思索的是对方到底站在门口偷听了多少，有没有听到温幼珊想要刺杀联邦政府国王的话。

　　“别紧张，我也是刚来。”荣霁声挑眉，“不想耽误你们兄妹之间的私密话题，但是听到最后实在是有点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温幼珊不明白他是谁：“哥哥，他是……”

　　“我是荣霁声，你哥哥这几天在三等公民区域找你的期间是寄住在我家，不过你刚才说的话实在是有点歧义啊。”

　　温幼珊听到他的名字，脸色变得很难看。作为一房多卖计划中的一员，她显然很清楚荣霁声是诈骗计划最初的大房东。受害者就在眼前，她实在不能不紧张，说话底气都弱了些：“什么歧义？”

　　“你说你想帮他分担一点责任，也想为身边的人做点事。但是你不仅没做事，反而还添乱了呀。”

　　温幼珊有些茫然：“你什么意思？”

　　余骨脸色变了：“霁声，别再说了。”

　　“哈啊？”荣霁声笑了笑，身体轻轻依靠在门框，蓝瞳首次展现出冷冽残忍的意味，“你当时在拍卖会的花瓶里，整个人意识都模糊了。没听见台下都说什么了吧，那我来告诉你。他为了救你，借了高利贷五千万。”

　　温幼珊听到这话，整个人身体都颤抖起来。

　　荣霁声冷冷的看她：“先不说这五千万要耗费他多长时间的心血，也不说他多久才能赚回来，单凭你擅自不打招呼闯入三等公民区域这件事来讲。他为了找你，天天蹲守在各个公共场所搜寻你的消息，还差点被巡逻警察发现。”

　　“你被人卖给拍卖会，他还要花五千万赎你，你觉得你是帮上忙了呢，还是没帮上忙？”

　　荣霁声似乎很享受看见温幼珊一点点变白的脸色。

　　他继续说道：“如果这也算是你所说的帮忙，那我真的是对帮忙这个词刷新认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