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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请大家拿好 ...
裴恒自顾伯璟婚宴的那日后,就再未曾踏足过麓王府。
顾伯璟自幼就爱和苏卿明作伴,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旁人都因顾伯璟的尊贵身份而对他多礼让三分,自己则是以长辈的身份对他多体谅三分。
在旁人的眼中,贵为王爷的顾伯璟淡漠疏离;在裴恒的眼中,他则是沉稳得体。
如此沉稳得体的顾伯璟,怎么会莫名的“抢婚”了那位本要许配给自己的外族小妾,还让她当了王妃。裴恒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哪怕对方这是为他解决了大难题。
裴恒千百次盘算揣测顾伯璟行为背后的缘由,始终也未能有一个合理的结果。
终于有机会逮住了前来邀约自己去顾伯璟寿宴的苏卿明,正欲要问个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可苏卿明这小子只是露出了个古怪的神情,只是交代了寿宴的日子后便匆匆离去,并未透露其余关乎于顾伯璟与外族公主之事。
“您自个寿宴那日去瞧瞧就知道了。”
裴恒还在车轿里回味着苏卿明那日离去时说的话。
这话就有这么难说明白吗?
依照对主人家的尊重,亦是顾虑顾伯璟尊贵的身份,裴恒是不能直接对着前门下车的。按照规矩,他下了车轿,还要走几步路才能进门。
远远的,还未走到门前,就已经能看到了有穿着考究、身形富态的男人带着家仆,与麓王府的家仆在前门处拉拉扯扯地恳求着。
“小兄弟,帮帮忙,不碍事的……只是想将此寿礼献给麓王爷。您通融通融……”说着,那男子试图将手中的碎银塞进麓王府的家仆手中。
那家仆忙将手抽出,连同几位家仆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企图与对方拉开了间距。领头的家仆面无表情,还摆出了送离的手势道:“请回吧,王爷已吩咐,哪怕是一粒沙也不可收下!您还是莫让小的难做,快请回吧!”
裴恒忙低着头,举起手肘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一方面是避讳这种场面,另一方面是他甚至不敢去细看那男人是谁,倘若是熟人的话只会让场面愈发难堪。万一如真是熟人,委托让他托带东西进去,那岂不是……
他越想,脚步就越快,匆匆忙忙抬脚跨过前门,一路往院中疾步走,生怕身后会传来自己名字的喊声。
上次婚宴那日,前庭处张灯结彩,高门贵妇齐齐聚集,人声鼎沸。那日的喧闹褪去后,已恢复麓王府惯有的宁静与清雅。眼见之处都是干净齐整,细嗅着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些许说不清是熏香还是茶香。走入宽敞明亮的前厅,唯见苏卿明一人坐在那里品着茶,未免稍许显得形单影只。
苏卿明一见他,便起身行礼,两人都笑脸相迎地寒暄一番。坐了好一阵子,茶也续饮几杯了,却也迟迟未见有其他人来。裴恒终究没忍住小声问道:“怎么其他人都还没来。”
此话一出,苏卿明反而戏谑道:“我方才就想问你,我见你从前门方向来的。你是怎敢从前门进的?难道你就不怕遇着熟人,万一要让你帮忙托礼带进来……”
裴恒愣神,眨了好几下眼,半天也没说出话。
“不从前门……哎不对啊,你也没和我说过要走侧门或后门啊。”
“我说舅舅啊,你是不是平日里头和老家伙们一起安稳久了,都没点上心了。”
“你说什么呢……”裴恒嘴巴上嫌弃这外甥说话没大没小,脸上则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就这么说,前几年,有人还托了门口一家仆送了一个花瓶进来。那家仆看着锦盒里头只有个普通的花瓶,且那人——我就不提是谁了,反正有来过麓王府。那小童看在那人眼熟的份上,又当真信了那人的话,说是那装着花瓶的那锦盒重。于是也没想太多,就收了进来了,没料想到……”
眼见说到紧要关头,苏卿明不急不慢地饮了口茶,惹得裴恒不满,“莫卖关子了,怎么了?难道锦盒里面的不是花瓶?”
“是倒是。只不过,那花瓶里面,装着一整瓶的金沙。”
“金沙……什么金沙?”
苏卿明瞥了眼这脑子不够清醒的舅舅,斜眼道:“磨成了沙一般细的金子。”
“一整瓶?!”
“一整瓶。”
裴恒咽了口唾沫,眼看向不远处那插着几枝红梅的花瓶,不由得打了个颤。
塞满一整个花瓶的金沙,融掉后,估摸就是半大个瓶子的一坨黄金。
无论那人究竟是为何做出如此举动,对于向来无忧无虑只图清净生活的顾伯璟而言,都绝非是好事。
他回想起门口的那句“一粒沙都不能收”。
“原来是此意……”他喃喃自语道,心虚地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随仆,“那,其他人都知晓不能带寿礼吗?”
“没有别人了。”苏卿明不紧不慢地又喝了口茶。
裴恒一脸茫然。
苏卿明摆了摆手,露出一副“你还不懂他吗”的表情。
“你往年都来这寿宴吧?”
“对啊。”
裴恒更加觉得古怪了:“我本以为麓王爷今年是邀请了其他的好友,连同把我这个忘年交也喊来。既不要寿礼,又没有请其他人。今年为何偏偏唯独是邀请我来了?”
听完这番话,苏卿明没有做声,只是转了转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裴恒猛地想起来:“噢!不是说还有淳王爷吗?怎不见他……”
淳王爷就是顾伯璟的三哥。
“他今日应是赶不及了。”
从另一侧门处传来一声,两人都朝着声音方向望去,顾伯璟缓步而来。平日里一贯打扮素雅的他,今日却格外讲究。宝蓝色的宽袖袍衫绣有着祥云鹿纹,金玉镶嵌的蹀躞带上,系上了一个以往不曾见过的青蓝色绣花香囊。
眼见今日的寿星公本人眉眼舒展,平日里淡漠的眼中,竟罕有着丝丝笑意。
虽说顾伯璟是苑都内有名的俊才佳子,可身为长辈,更为担忧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凹的双腮,只觉他弱不禁风的。一段时日不见,他如今肉眼可见气色红润,下巴也没往日尖锐,多了好几分神采。
三人在前厅相互作揖行礼,裴恒笑着打量起眼前的顾伯璟,不由得感叹:“可见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段时日未见,麓王爷甚是光彩怡人啊!”
顾伯璟也只是笑笑,示意两人落座品茗,回答着刚刚的事情:“三哥已经派人来过信,他回苑都的路上遇到些事,怕是赶不及回来,让我们莫要等了。”
“原来如此,无碍,无碍。”
糕点已重新备上,热茶也换了一沏,一阵的东拉西扯寒暄后,裴恒示意随仆向前递去一个锦盒,盒盖打开,是一盏黑得发亮的大灵芝。
还没等顾伯璟谢绝,裴恒主动先开口了:“卿明已经提前告知过我,不能准备寿礼的。可我既然自认是长辈,一份小小的礼物,本是想提醒你多多保重好身体。可现在一看,怕是自有佳人服侍,用不上这小小的灵芝。用不上吃,那就当用来药熏的药引子吧。”
“裴公言重了,婚宴当日,裴公所赠的贺礼就已经异于珍重,今日更无需多礼。更何况,今日既是家宴,更是礼敬裴公的谢宴。”
“噢?谢我何事?”
“虽说当初迎娶寥族公主一事是在陛下的允诺之下,可当日事出仓促,也只是匆匆与裴公您讲。未曾想过裴公通情达理,还将婚宴之物统统都赠送与我,娶亲一事的顺利无碍,还得多谢裴公的成人之美。”
一听居然是这事,送水人情的事情还让顾伯璟惦记上了自己,裴恒开心地捏搓了一下薄须:“未曾想麓王爷如此客气,莫要讲这个了。既得佳缘,望麓王爷与王妃早生贵子啊!”他笑得开怀,祝贺之时还不忘扭头说了两嘴自己身旁的苏卿明:“你呀!明明与麓王爷年龄相仿,何时才能正经成家?”
原本看着两人谢来谢去客客气气的苏卿明,未曾想到自己被这么说了一嘴。他撇了撇嘴,又瞥眼自家舅舅,露出一副看傻子般的眼色,长叹了一声,又极为惋惜的样子:“若能遇到像嫂嫂那般好的女子,我自然是会娶的。”
裴恒想了下他口中说的嫂嫂是谁,意识过来,才大惊失色,正欲开口教训这臭小子。顾伯璟像是没听见似的,站起身恭敬地摆出“请”的手势:“两位请移步去饭厅吧。”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换成了别人说必定是大忌。幸好顾伯璟和苏卿明自幼一起长大,苏卿明爱胡说八道都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见顾伯璟完全没有在意刚刚那番话,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与苏卿明交谈着。直到落座在饭厅后,裴恒才隐隐缓了口气。
三人并没有坐在分餐制的大膳厅里面,反倒是坐在一个小膳厅的大圆桌上,是自家人才会一同用膳的小膳厅。
一般富贵人家们都是喜欢在大膳厅里头,每位客人都是分餐小桌,盘坐在自己的小位置上,吃食品类在苑都里头都是大差不差,寿宴上的食物就显得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中间一大片空地都是用于看表演的:杂技翻腾吞剑,乐师奏鸣欢歌,歌姬香袖摇舞。
现在对面坐着一板一眼端庄稳重的顾伯璟也不是不好看,就是……
嘶……不得劲。
在龚总管的示意下,阿乘已经悄声出去了。不多时,阿乘重新回厅,一位身穿鹅黄襦裙的少女也跟随着他的身后步入厅,由少女作为领头带着各位侍女们迈着轻盈小步来到桌边。侍女们默契配合,合上竹笼盖的圆形小竹笼被捧起一一布列在了桌子上。
蒸笼在巍城里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但这么小的,小到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小竹笼,确实是头一回见到。
一阵竹子混合着食物飘香的味道传来,苏卿明已经直勾勾的盯着那竹笼,欲要伸手去掀开那竹笼盖,但理智还是战胜了好奇心——毕竟自己是在顾伯璟的寿宴上。他已经没了平日里头的多话,耐着性子等待开餐。
裴恒眼睛在竹笼和鹅黄色襦裙的外族少女之间来回打量。他只是细想了几秒,就猜测到这位俏皮水灵的外族少女大概率是那位寥族公主的陪嫁丫头。
少女动作灵巧,徒手就去摸那冒着热气的竹笼,仔细的挪摆着竹笼位置。让竹笼不至于离客人的手边太近以免烫伤客人,又不至于让竹笼太远,让客人不好伸筷子。
又一位身穿水蓝色襦裙的外族少女出现在门口,她端着托盘进入厅内,步伐平稳。鹅黄襦裙少女配合着她,将托盘上的白瓷高碗端到裴恒面前。
鹅黄襦裙的少女是俏皮的,那这位水蓝襦裙的少女则是端丽的。水蓝色襦裙的少女意识到裴恒发着愣盯着自己,也并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抬眸一笑,“裴公,请用汤。”
裴恒没有动,眼睛都不会眨了。苏卿明默不作声地肘推了他一下,看得入迷的人才如梦初醒。
“噢……好好好,喝汤……”
还喝什么汤!没想到那位寥族公主带着这么美丽的两个陪嫁丫头,裴恒当下觉得怕是悔恨得哪怕是喝龙肉都没味道了。
“裴公请拿。”
裴恒眼睛还看着这边,听见另一头的声响他是头都没扭,只是本能顺着声音的方向伸手去拿。完全没意识到,手里拿了个东西居然这么烫。
“哎哟!”他被烫了个结实,忙一唤,将手里的东西抛下。
细看罪魁祸首竟是一条冒着热气的热巾。
他不明所以抬头看,才发现另一旁递东西的是阿乘,他正举着的托盘里装着几条热手巾。
“这是作甚?”
见他被烫了个结实,阿乘赶忙低头致歉:“这是夫人吩咐的,用餐前可以让各位用热巾净手,烫着裴公小的实在该死。”
听到是王妃的吩咐,眼前这人又是顾伯璟的随从,裴恒自然不再多讲,只是说了几句“无碍”。为了掩饰尴尬,他用新的热巾搽了搽手,看都没看就挖了一勺高碗的汤送进嘴里,想着应付一口。
一股鲜甜的汤水落入嘴中,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已经顺应着习惯吞咽下那口汤,一股若有若无的甘苦人参味从咽喉处重新涌上来,很快参味散去,嘴巴在琢磨之下只有肉汤的鲜美。
他低头看向那一盅汤,汤水清亮,用勺子撩拨一下,只有一点点的油花,看着就淡然无味。可为什么看着这么寡淡的汤,能有这么特别的味道?他不可思议地挖多了几口,尝得更加仔细起来,边喝边将勺子挖到碗底,想看看里面到底泡着什么东西。
几片薄薄的参片,几块去了皮的鸡肉,还有几块没看出来是什么肉块。
裴恒咂着嘴,不断重复品着碗中的汤,觉得甚是稀奇,每一次咽下那汤都会有参味返涌上心头。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他的疑惑:“除了鸡肉,这碗汤里还有什么肉啊?为何味道如此清香甜润啊……”
顾伯璟看着他自己碗里的那肉,回答得不假思索:“是猪肉。”
裴恒眼睛瞪得老大,他原以为是什么山珍海味的肉,从未想过是猪肉。“麓王定是与老夫玩笑了,那猪肉据说可是腥臊至极之畜,怎会煮出如此鲜甜的汤水。”
顾伯璟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好,只能把目光投向苏卿明,想让这个平日里话不断的他来做出解释。可苏卿明完全没有顾得上他们,只在大口大口的喝着那汤,像是中了邪。
就在这时,外廊从远到近传来一阵急忙的脚步声,有人急急忙忙的朝着这边赶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啦!”
比人更先出现的是悦耳的音调。
比悔恨更先到的是惊艳的心跳。
淡施脂粉,浓眉杏目却已成画。喜笑盈腮,粉唇露出齐整的贝齿。明明第一眼是外族特征的少女,穿戴着黛紫色的襦裙,盘着繁复的发髻,却也显得意外的合衬,深邃的眉目间细看之下竟有着汉人女子的娇柔。
她身姿挺拔,雍容不迫地行礼。
“在下温堇翩,初次面见裴公,多有失礼请海涵了。”
裴恒虽知自己留恋美色,但自诩是个高眼光的人。方才那两位外族丫头就已经让他有点魂不守舍了,现温堇翩的出现直接就让他呆若木鸡。
参汤的余味已经不在喉咙回甘了,他感觉喉咙有黄连,苦到肠子青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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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近期会连续更新,最起码隔天一更。 主打让大家一下子把这顿生辰宴午宴给吃饱吃好。 建议大家看的时候避开半夜,备个零食会更好。 大家拿好筷子,咱们生辰宴开饭咯! —————————— 牛马人,每天都要擦干泪水地睡下然后继续上班的那种。 断更就是我不对,我找不到理由去解释日常生活已经让我有多伤透了精力。 这篇文,还有隔壁的悬疑文,我一篇都不会放弃,我哪怕到七老八十我也得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