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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88章 宽景大婚(下) 完结……了 ...

  •   听到王三郎要求小景作赋,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宾客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小景身上。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小景一时间有些无措,但仍极力保持着镇定。王宽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在一旁观礼的韦原便率先按捺不住了:

      “作赋?这也太难了吧!你是不是跟王家有仇,故意想看人家出丑?”

      如此耿直的话,惹得在场的宾客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反倒闹得王三郎面红耳赤,急赤白脸地辩驳:

      “我本就是王家人!你胡……”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看见韦原腰带上拴着的金鱼袋,以及立在韦原身边、面色冷峻的薛映腰间的禁军令牌,声量顿时矮了半截,

      “在下……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热闹一下而已。既然新嫂作不出赋,作诗也行。”

      “一上来就让人家作赋,现在又不依不饶要作诗,这不是刻意为难,又是为何?”

      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引得众人纷纷回头。说话之人正是赵简,她刚从送嫁的马车上下来的,径直越过人群,走到元仲辛身旁站定。卫大娘子认出了她,连忙福身行礼:

      “郡主娘娘金安!”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这新娘子到底什么来头?竟有郡主送嫁!”

      “你孤陋寡闻了,新娘是郡主刚认的义妹……”

      ……

      穿湖蓝色褙子的妇人见场面尴尬,好心打圆场道:

      “作什么诗啊!如今新妇进门都要考校才学了吗?这大喜的日子……算了吧!”

      没承想,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接话道:

      “是啊~,女子无才便是德嘛,只长得漂亮,能开枝散叶、相夫教子、孝顺公婆也就罢了。”

      他这话颇有种阴阳怪气的意味,在原本稍稍安静下来的人群中,又掀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声。那“嗡嗡”的闲言碎语吵得小景头疼,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她鼓足勇气上前一步,挺直腰板,扬声道:

      “妾身确实不擅诗词歌赋。但是,人活于世,各有各的精彩,才华也未必只体现在诗词歌赋上。妾身自认为一身医术尚且拿得出手,若在场各位有病症想要咨询,妾身倒是能说上一二。”

      冯之文也在观礼的人群中,闻言附和道:

      “新娘子说得不错!小景曾在太医局进修,刻苦勤奋,得到了各位医师的认可。在外行医,问诊不论贵贱,被当地百姓尊为神医。可谓是既有济世之才,更有济世之德。官家为表嘉奖,还特地赏赐了一间医馆呢。”

      冯之文是和安大夫,在场不少宾客都认识他,对于他的话自然十分信服,不禁纷纷惊叹:

      “……竟是个官家都知晓的女医师,真是了不得!”

      “巾帼不让须眉,女医师可是少见得很呐……”

      “难怪郡主会认她做义妹,还能嫁到王家……”

      ……

      王宽向冯之文微微点头以表谢意,随后看着王三郎,威严地说道:

      “堂弟,为兄听说你最近在准备科考,不如你来借今日大喜作赋一首吧。一来,是为我和你堂嫂道贺;二来,也算是给你堂嫂赔个不是。”

      王三郎傻了眼——如何就变成他作赋了?还有,他凭什么要赔礼道歉!一肚子争辩的话堵在嘴边,可一出口,却变得语无伦次:

      “不是!堂兄你……我、我……凭什么啊……”

      可王宽仿佛听不见他的抗议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

      “堂弟一时作不出,也无妨,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正巧介甫回来了,你作完后拿给他看,让他给你指点一番。听堂叔说,你近来沉迷风月,已经落下了不少功课。接下来,你也该收收心了。”

      介甫会意地点头应下,看都没看被王宽一套连招打得措手不及、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完整句子的三郎,对剋择官提醒道:

      “吉时将近,莫耽误了大礼。”

      剋择官回神,当即抓起谷豆、铜钱和彩果,向大门撒去,口中高声念诵:

      “撒谷豆,万事足!镇邪祟,纳百福!撒东方,子孙昌!撒西方,福寿长!”

      伴随着驱煞祈福的吉词,孩童们争相上前捡拾铜钱和彩果。一时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气氛再次热闹起来。全福嬷嬷手捧铜镜,倒退着引领小景跨过草堆、秤杆和马鞍,来到婚房,扶着她在婚床上端坐,慈祥地祝福道:

      “富贵兴旺,福运绵长!”

      — — — — — —

      与此同时,堂前早已设下两把交椅,椅上横置一具与雕花马鞍。赞者伸手示意王宽上座:

      “新郎高坐[1]!”

      媒婆和王家亲友纷纷上前,再三敬酒敦请,王宽皆不为所动。直到裴玄上前敬酒,王宽才痛快地将酒水饮尽、起身下座。见状,一个梳着华丽发髻的中年女子笑嘻嘻地打趣道:

      “哎呦!小舅子只请了一次,宽儿就下来了,可见以后咱家宽儿对新娘子能有多偏宠了。”

      王宽面色微红,笑着拱手道:

      “小姑姑莫再取笑我了。”

      高坐后,王宽领着侍女来到婚房,向裴玄敬酒。裴玄饮下三盏酒水,说完祝词,便退出了婚房[2]。

      “走送”礼毕,元仲辛适时递上结成同心结的牵巾,一端搭在王宽手上,一端搭在小景手上,两人相携行至堂前站定。堂中,王相公和宽母端坐在八仙桌两侧,他们身后的条几上,摆放着陆观年的排位。剋择官核对过时辰,高声唱道:

      “吉时到——,新人拜堂!”

      一红一绿两道身影并肩款步进入正堂,宛若金童玉女下凡。合着欢快的喜乐,赞者唱礼声声:

      “一拜天地 ——”

      王宽与小景并肩转身,向着堂外天地,缓缓下拜。

      看着这幸福的场景,赵简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胀得满满的,忍不住往元仲辛身边又靠了靠,元仲辛则毫不掩饰地搂上了赵简的腰。

      另一边,韦原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宽和小景身上,一把牵住了薛映的手。薛映被吓了一跳,转头去看韦原,只见对方顶着两个酒窝一脸得意,仿佛在说:

      “怎么样?这次让我牵到了吧!”

      想到初次去西夏前,韦原那次失败的牵手试探,薛映耳尖迅速红了,却没有甩开韦原的手。他轻轻回握,把两人交握的手悄悄往身后藏了藏。

      “二拜高堂 ——”

      二人转身,朝着王相公和宽母恭敬下拜。宽母望着王宽目光温柔、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不由想起自己当年新婚时的场景,心生感慨,眼眶一酸,泪水便涌了上来。王相公原本脸上还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僵硬笑容,余光瞥见妻子正用手帕拭泪,立刻一脸关切地伸手越过桌子,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

      “夫妻对拜 ——”

      小景团扇遮面,与王宽相对下拜。拜下去的那一刻,小景忽然很想看看王宽。这种心思无比强烈,让她忍不住将团扇往下撤了撤,露出一双明眸。二人起身,两对含笑的眼眸四目相对,这一刻,万千风雨皆化作了春暖花开。

      “礼成 ——”

      小景本以为自己要先回到婚房,独自等王宽招待完宾客,再回来与自己行合卺之礼,没曾想,王宽竟也跟她一起回了婚房。

      两人端坐婚床,等待赞者准备撒帐的器物。小景以扇掩面,红着脸,时不时偷瞄坐在身旁的王宽。见王宽含笑看过来,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轻声与王宽说话以缓解自己的紧张和羞涩:

      “王大哥,你不是应该去招待宾客吗?”

      王宽微微倾身,压低声音答道:

      “迎亲时,赵简跟我提了一句,说你昨晚上失眠,睡的很少。我便临时改了婚礼的顺序,前面有咱爹娘照看,待咱们行完合卺礼,我再去招待也不迟。如此,你就不用拘束在这身行头里空等了。待会儿,你吃点儿东西,先睡一会儿。”

      小景心中感动他的体贴,咬了咬嘴唇,手指一点点挪动,借着牵巾的掩盖,大着胆子牵住了王宽的手:

      “谢谢你,王大哥……”

      “哎呦!小两口已经开始说体己话了?”

      两人只顾说话,没注意赞者不知何时已经拿着盛有铜钱和五色花果的盏子回来了。听到他的打趣,二人齐齐红了脸。见两人这幅模样,观礼的众人纷纷开始“嗷嗷”的起哄。赞者也带着一脸暧昧的笑容,一边唱着祝词,一边开始撒帐:

      “撒帐东,光生满幄绣芙蓉。仙姿未许分明见,知在巫山第几峰。

      撒帐西,香风匝地瑞云低。夭桃飞岸夹红雨,始信桃园路不迷。

      撒帐南,珠玉直在府潭潭。千花绰约笼西子,今夕青鸾试许骖。

      撒帐北,傅粉初来人不识。红围绿绕护芳尘,笑揭香巾拜瑶席。

      撒帐中,鸳鸯枕稳睡方浓。麝煤不断熏金鸭,休问日高花影重。[3]”

      撒帐后,便该作却扇诗了。王宽起身,向端坐在床边的小景躬身行了一礼,温柔地念道:

      “丹槛梧桐凝晓露,金风桂馥满堂红。

      眉目藏喜映良辰,素扇轻掩玉面容。

      和羞窥看藏秀色,清辉不负心相通。

      今朝解却轻纨扇,执手相看岁岁同。[4]”

      听完这诗,小景便知王宽早就注意到自己在偷看他,心中既羞涩又欢喜。她低着头,羞答答地放下了团扇,却如论如何都压不住向上翘起的嘴角。

      见她一边害羞、一边忍不住笑的模样,七斋几人都被甜到了心里去,忍不住又发出一阵“狼嚎”。韦原顶着一脸“磕到满足”的表情,端着金簪、金剪和荷包上前:

      “福寿双全,恩爱吉祥!”

      王宽和小景各挑出一缕乌发剪下,梳在一起,熟练地编成同心结,放入荷包中。

      合髻礼毕,元仲辛端出一对用彩丝连接、并蒂莲样式的如意云纹金镶玉合卺杯盏。看着王宽和小景各执一杯,手臂相绕,一同饮下合卺酒,他高声祝道:

      “合卺交杯,白首偕老!”

      喝完合卺酒,小景脸颊微红,微微靠向王宽,小声道:

      “我掷杯口朝下……”

      她带着一点小骄傲,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王宽,

      “我在家偷偷练过啦。”

      王宽被她可爱坏了,忍不住直接将她揽进了怀中。两人默契地抛出合卺杯盏,那杯盏稳稳落下,恰是一仰一覆的形态。赞者满脸喜色,忙将那杯盏放到婚床下,高声唱道:

      “大吉——!!礼毕!!”

      — — — — — —

      — — — — — —

      夜色渐浓,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清辉洒在王家府宅中,照在几个步伐蹒跚的身影上。只见王宽浑身松软,仿佛意识不清一般挂在元仲辛和韦原身上,身后的薛映和赵简走几步便要回头张望一番,似乎是在确认没有别人跟上来。

      一行人快走到挂着大红宫灯的新房门口,元仲辛戳了戳王宽的腰:

      “行了,别装了!”

      王宽轻笑一声,直起身体,瞬间恢复了挺拔的姿态。只见他眼神清明,除了面色微红外,哪有半分醉态。韦原后知后觉地指着王宽惊讶道:

      “王宽,你没醉?!”

      薛映面部微抽,吐槽道:

      “你不是不说谎吗?”

      王宽面不改色,语气坦然:

      “让你们扶一扶,不算说谎。何况席间,我反复说过‘我没醉’,是那些宾客自己不信。”

      韦原撇撇嘴,揽住薛映爆料道:

      “你是不知道,当年他和元仲辛就是这么骗的赵简。”

      薛映惊诧:

      “啊?斋长也能被骗?”

      这事算得上是赵简人生中第一次吃瘪,所以每次提起她都没好气,忍不住回头怒瞪元仲辛。元仲辛对上赵简不悦的脸色,缩着脖子怂兮兮地陪笑:

      “嘿嘿,娘子……”

      “谁是你娘子!”

      赵简一把拧住他的耳朵,

      “跟我回府!你还欠我一首却扇诗呢!当年在你大哥的事情上骗我,成婚的时候却扇诗也让你蒙混过去了……”

      “嗷嗷嗷!娘子息怒!娘子我错了!松松手,疼啊……”

      看着他们拧巴着走远的身影,韦原不甘心地叫道:

      “别走啊!还没闹洞房呢!”

      谁知王宽并不慌张,凑近韦原耳边低声提醒道:

      “衙内,你忘了今早你叫我母亲什么了吗?”

      说着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看向薛映。韦原一听,像被猫咬了屁股似的差点儿蹦起来,揽住薛映转身便走:

      “不打扰你们了!你赶快去吧,别让小景等急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薛映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一头雾水:

      “衙内,你怎么突然不闹洞房了?”

      韦原刻意地打了两个哈欠:

      “我困了,小薛,咱俩赶紧回去困觉去……”

      看着韦原被鬼追似的匆匆离开,王宽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浅笑,步伐从容地进了新房。

      房中没有点太多灯火,只留了一对长明的龙凤花烛。柔和的烛光下,小景蜷在床上睡得正香。她头上最沉重的元宝冠已经摘掉,长发松松挽着,身上却仍完好的穿着婚服。

      王宽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温柔地摸了摸小景的脸颊,柔声唤道:

      “娘子……”

      小景迷迷糊糊地睁眼:

      “王大哥……”

      清醒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王宽刚才叫了自己什么,双颊立刻腾起红晕。惹得王宽存心逗她:

      “刚才娘子唤得不对,不合礼数,得重新叫。”

      小景虽然害羞,但是还是直视着王宽的眼睛,乖巧地唤道:

      “官人。”

      这一声软糯的“官人”,配上她澄澈真挚的神情,反而把王宽身上给唤热了。他伸手把小景搂进怀里,努力平复自己躁动的心绪:

      “怎么不把这身婚服一并换下来?穿着不拘束吗?”

      小景低头摩挲着婚服上华贵的刺绣:

      “拘束……但是,咱们的婚礼来之不易,我盼了好多好多年,所以……我舍不得换下来。”

      王宽的心软成了一汪春水,宠溺道:

      “那咱们就多穿一会儿……娘子吃过东西了吗?饿不饿?”

      小景点头:

      “吃过了,下午有人给送过饭菜,王……官人安排得特别周到。”

      说着,她往王宽的颈窝里拱了拱,有些忐忑地问道,

      “我今天没能作出短赋,没给官人丢脸吧?”

      王宽轻轻拍着小景的后背,安抚道:

      “你可没有丢脸,真正丢脸的是三郎。”

      “三郎?”

      “就是拦门时为难你的那人,他是我的堂弟[5]。我选王氏接班人时,曾考察过他。可惜他不符合我的期望,还贬低于你,我便把给他的那份心得书册都烧了。想来,自那时起,他便记恨上咱们了。”

      小景从王宽怀里抬起头,不解地问:

      “为什么丢脸的是他?”

      王宽解释道:

      “世家大族最忌内斗,所以即使内部有矛盾,在外人面前也会尽力维持表面和谐。他今日一上来就逼你作赋,一看就是刻意为难,这分明是向在场宾客摆明了王家内部不和。所以,其实不用我去惩罚他,咱爹知道后,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小景恍然大悟,赞同地点头:

      “嗯!所以我们七斋才这么厉害,因为我们特别团结!”

      王宽笑着把小景重新搂进怀里,问道:

      “娘子昨晚为何失眠?”

      小景的脸瞬间烧红了,她纠结了半晌,终究决定说实话:

      “昨晚……我娘给了我嫁、嫁妆画,让我学习……”

      王宽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胸膛处传来轻微的震动,让小景的脸愈发滚烫。王宽低头,凑到小景耳边,缱绻地低声追问:

      “那娘子学得如何?”

      小景紧紧揪着裙摆,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把头埋进去,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怎么学懂。”

      王宽把小景从自己颈窝里挖出来,亲了亲她的侧脸,一脸正直地说道:

      “没关系,不用娘子自己学。既然娘子已经吃饱睡足,今晚为夫就好好教一教娘子。”

      — — — — — —

      — — — — — —

      五日后,开封城马行北街。晨光刚漫过青砖黛瓦,一阵欢快喜庆的乐声裹挟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陡然响彻街巷。人们驻足,循声望去,就见爆竹声和乐声皆出自街边一间崭新的铺子。那铺子门楣上悬挂的匾额被红绸罩着,秋风吹过,掀开红绸一角,隐约露出牌匾上的一点金色。

      两串爆竹燃尽,除了被邀请来观礼亲友,医馆门前又围上来了许多看热闹的街坊百姓。小景目光扫过面带鼓励之色的朋友们,鼓足勇气,站上医馆门口的台阶,扬声道:

      “今日景济堂开业,多谢大家捧场。本馆药材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看诊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一视同仁,往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与王宽抓住匾额两侧垂下的朱红绸带,轻轻一拉,红绸飘落,“景济堂”三个飘逸洒脱的鎏金大字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一看就是出自名家手笔。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这医馆诊病要多少钱?”

      发问的是一位面容沧桑的老者。小景见他身上已经浆洗到发白的粗布短衫打满了各色补丁,开口答道:

      “日常问诊五十文。若是家境特别贫寒,经过核查后可以免除诊金,本馆每日都会预留十个免除诊金的名额。”

      听到这新开的医馆愿意为穷苦人家免费看病,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与称赞。可随后,便有人审视地看向盘着发髻、衣着素雅的小景,质疑道:

      “你说诊金能免便能免吗?你一个小娘子,能做得了主嘛!”

      小景也不生气,语气依旧平和:

      “我是这家医馆的老板,裴景。同时,我也是医师,往后会在这里坐诊。”

      闻言,人群中传出了此起彼伏的质疑声:

      “女医师?我以前真没见过……”

      “这么年轻的女娃,能懂什么医术?”

      “不会是坑人的吧,女人哪能做得了医师?”

      ……

      听到这些议论,小景还未回应,顾观音反而先不高兴了。她站出来,叉腰对刚才发出质疑的几个汉子驳斥道:

      “小景姐姐可是在太医局学习过的,连这家铺子都是官家因为小景姐姐学得好,特意恩赐的!你们别小瞧女人!有可能你们还不如女人呢!”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哎呦!竟是官家赏的铺子!”

      “你这就信了?万一是骗人的呢……”

      “谁敢拿御赐开玩笑,不要命了吗?”

      ……

      与此同时,那几个汉子依旧不信,他们见到顾观音气嘟嘟的娃娃脸,不以为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是从哪里又蹦出个柔柔弱弱的小娘子?”

      被人说柔弱,顾观音冷哼一声,余光撇见隔壁豆腐坊门口用来做装饰的旧磨盘。她三步并作两步,双手一抄,竟把那个近百斤的石磨轻松举了起来,引得人群爆发出一片惊呼。

      她不仅举起了石磨,还将那磨盘抛起又接住,在自己背上滚了一圈后,扛着那石磨飞身跃起,来了个利落的空翻。这下,不仅是围观百姓,连七斋六子都忍不住鼓掌叫好。顾观音听到叫好和起哄声,小孩儿性子上头,不嫌累地扛着那磨盘又打了一套拳。

      一时间,现场的热闹程度堪比请了开封府最知名的杂耍班子。见状,韦原眼珠一转,一把抢过乐工手中的铜锣。他也不顾自己穿着一身绫罗绸缎,颠着铜锣腆着脸,挨个向看热闹的人讨赏钱:

      “铜锣一响四方财,力大无穷八面来!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人场,大家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啊!”

      等顾观音两套拳法打完,放下磨盘,韦原手中的小铜锣里已经铺了一层铜板了。反应过来韦原在干什么的顾观音气得柳眉倒竖,大喝一声:

      “好啊韦原!你竟把本姑奶奶当卖艺的来赚钱!你找死啊!”

      见顾观音怒气冲冲地追了过来,韦原吓得“花容失色”,把铜锣往梁竹手里一塞,撂下一句:

      “帮我看着,别给元仲辛偷了!”

      撒腿就跑,边跑边高声向薛映求助,

      “小薛!救命啊!小薛!”

      薛映一脸无奈,认命地抽刀追了上去。追风见给自己供药的“金主爸爸”有危险,也飞身跟了上去,喊道:

      “阿顾!手下留情!冷静啊!”

      另一边,刚才咨询诊金的老者经过一番犹豫,终于下定决心,走上了医馆的台阶:

      “小姑娘,我看你是个面善的,姑且信你一次,当一当你这医馆的第一个病人。”

      小景露出甜甜的笑容,搀住老人的胳膊帮他上台阶:

      “老人家,你哪里不舒服?”

      “我最近心口总是疼……”

      王宽见小景这么快就有了第一位病人,眼底满是欣慰,立刻抬脚去帮她抓药打下手。

      有了第一个看诊的人,其他平时看不起病的穷苦人家也纷纷动了心,争相走进医馆,想要抢占那十个免费的名额。很快,医馆中便排起了队,林清澜丝毫不嫌弃前来问诊的人清贫,忙前忙后地为他们一一倒上茶水。

      元仲辛则溜达到老贼身边,朝着顾观音、韦原和薛映跑走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觉着薛映和顾观音谁能赢?要不要开局赌一把?”

      可还不等老贼开口,元仲辛就又被赵简揪住了耳朵:

      “赌什么赌!没看到小景那边已经开始有人排队了吗?还不去帮忙!”

      “不赌了不赌了!娘子你怎么又揪我耳朵?!”

      望着哀嚎着被拎走的元仲辛、一身帅气戎装却手捧讨钱铜锣的梁竹,以及热闹的景济堂,老贼凑到司诡星身边,笑眯眯地问道:

      “嘿嘿嘿,怎么样?这么多年没回来,是不是觉着开封城还是挺不错的?”

      司诡星抱臂而立,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再多几个这样的小鬼,整个大宋都会很不错。”

      秋风吹过,摇动檐角的铜铃,卷起落在青石板上火红的爆竹碎屑,裹挟着热闹的烟火气拂过马行北街,将那些欢笑藏进了开封城的记忆里。

      —————— 完 ——————

      ————————————————————

      注释

      [1] “上高座”,又叫“坐鞍”,新郎要坐在两把椅子上面放着的马鞍上,媒人、参加婚礼的亲友、女方送亲的人要敬酒,并再三请求才能下来,以表达新郎在家中的地位。由于在当时的北京下,小景属于高嫁,婚礼大部分还是王相公安排的,此处我就保留了这个流程。

      [2] “走送”是宋代婚礼流程之一,男家要准备四盏酒,款待女家送亲的女客。女家送亲者快速饮完三盏,然后退出婚房,才算送亲结束。

      [3] 出自史浩撰《鄮峰真隐漫录》卷三十九《撒帐文》。

      [4] 是为宽景定制的却扇诗呀(我太难了TAT)。大意:朱红色的栏杆旁,梧桐枝上还凝结着清晨的露水。秋风拂过,桂花的浓郁香气弥漫在萦绕着喜庆红色的厅堂中。你眉眼中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映照着美好的婚礼良辰。你手中的素色团扇,轻轻遮掩着你的如玉容颜。你娇羞地悄悄探看,试图掩藏自己清丽的风姿。你澄澈的情意,从未辜负我们的相知相通的心。今日良辰,请放下手中的团扇吧。让我握住你的手,彼此凝望,往后年年岁岁,都这般相守相伴,永不分离。

      [5] 这人就是宋二志番外里想给王宽送歌姬的那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88章 宽景大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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