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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1章 辛赵大婚(上) 薛映:持刀 ...

  •   韦原拽着元仲辛和王宽转身背对薛映,压低声音急道:

      “你让我去打他?我能打得过吗?咱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呀!”

      王宽淡定道:

      “衙内稍安勿躁,咱们拦门礼还没送上,人家自然不会放咱们过去。”

      韦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拦门礼!我差点忘了。”

      他从随从手中取过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随即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薛映面前,双手奉上托盘:

      “这是新郎官儿的一点心意,望笑纳放行。”

      一名内侍缓步上前,施施然接过拦门礼,可薛映却依旧举着双刀,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韦原眼睁睁看着内侍捧着锦盒进了后殿,当即急了:

      “哎!小薛,拦门礼都收了,为什么还不放行?”

      薛映板着张冰块脸,不为所动:

      “谁说送了礼就能过关的?”

      “你!”

      韦原正要继续理论,却被王宽伸手拦住:

      “衙内不必多言,薛映定是受了赵简的吩咐,不会轻易放行的。”

      “那怎么办?”

      韦原问道。王宽拉着他和元仲辛退到一边,小声提点道:

      “衙内好好想想,薛映最在乎的是什么?”

      韦原挠了挠脑袋:

      “小薛最宝贝他那两把刀,至于别的……他油盐不进啊。”

      元仲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啧,衙内,薛映最在乎的分明是你。”

      韦原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

      “哦~!那你挟持我!你带刀了吗?”

      听到这话,王宽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轻轻摇头;元仲辛则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无语道:

      “带刀?衙内,你是嫌我这颗脑袋在肩膀上长得太稳当是不是?”

      韦原委屈地瘪了瘪嘴:

      “那你是什么意思?”

      元仲辛眼珠一转,凑到他耳边提议:

      “衙内,你待会儿只需要把准备好的那些利市钱拿出来,往天上使劲儿一撒,剩下的事交给我和王宽就好……”

      商量妥当,三人一同转身,迈着无比自信的步伐走向大门。韦原清了清嗓子,掏出用红包封好的利市钱。猛地向空中一抛,高声喊道:

      “快来抢红包啦!”

      红艳艳的利市钱漫天散落,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上前争抢。看着从自己身边跑过的内侍宫女,薛映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偏偏这时,元仲辛猝不及防地对着韦原的屁股就是一脚。看着“嗷嗷”叫着向自己扑来的韦原,薛映吓得慌忙扔下双刀,伸手去接。而元仲辛和王宽则在韦原骂骂咧咧的抗议声中,快步往后殿冲去。

      等薛映稳住身形,把扒在自己身上的韦原扯开时,元仲辛和王宽早已解决了仅剩的几个拦门的内侍,顺利闯进了后殿。

      赞者见身穿绿色公服的元仲辛冲进院门,立刻高声唱喏:

      “新婿入宫,催妆——”

      霎时间,笙箫齐鸣,一首欢快的《催妆曲》响彻后殿。

      原本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景,一看见元仲辛冲进院门,立刻小跑着去给赵简报信:

      “赵姐姐!赵姐姐!元大哥和王大哥已经冲进来啦!”

      赵简正坐在镜前,镜中女子眉眼清亮,即便身穿厚重的婚服,也难掩一身飒爽之气。听到小景的汇报和殿外赞者的唱和,她微微一怔:

      “怎么这么快?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小景将刚才门口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赵简托着腮,叹了口气:

      “就知道拦不住……”

      小景仔细地为赵简贴上由翠鸟羽毛和金箔制成的花钿,抿嘴笑道:

      “依我看,赵姐姐根本就是想放元大哥进来,不然怎么会让薛映去拦?”

      被说中了心思的赵简眼神微微躲闪,心虚地嗫嚅道:

      “瞎说什么呢……”

      门外,一首催妆曲结束,后殿大门依旧紧闭。元仲辛按规矩给守门的宫女递上开门封[1]。宫女接过后侧身让出门扉,元仲辛上前敲了敲,高声道:

      “吉时将近,郡主请出阁。”

      门内依旧没有动静,元仲辛无奈,冲乐师挥了挥手,催妆曲再次响了起来。小景抻着脖子向外望了望,跑回赵简身边问道:

      “元大哥已经送过开门封了,赵姐姐,你要不要出去?”

      赵简摇头,对着铜镜纠结自己鬓角的几缕头发:

      “不急……你说,我鬓角的头发多放下来几缕,是不是更好看?”

      一曲终了,元仲辛再次奉上开门封。如此反复了两三次,赵简仍端坐在镜前不为所动。小景嘟了嘟嘴,焦急道:

      “赵姐姐,吉时快到了,你真的还不出去吗?”

      “他还没作催妆诗呢!不能就这么便宜他……”

      赵简把小景拉到她身边坐下,继续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倩影,继续挑剔道,

      “你帮我看看,我鼻子上的粉是不是有些花了?这簪子,是不是稍微歪了些?”

      小景凑近仔细瞧了瞧,认真道:

      “没有啊!赵姐姐,你的妆真的特别完美,簪子也戴的端正。”

      可赵简却不理,一边往脸上补粉,一边自顾自地叮嘱小景:

      “小景,到时候你跟王宽成亲,可不能他一催,你就乐颠颠地跑出去了。一定要沉得住气,让他费点儿劲,多催几次才行……”

      殿外,内侍看了看时辰,在元仲辛耳边低声提醒道:

      “郡马,该念催妆诗了。”

      闻言,元仲辛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

      “仙阙琼姿玉容妍,智勇暗藏胜俊贤。

      缘何羞怯登鸾轿?徘徊妆台理云鬟。

      清水芙蓉胜妆成,良缘天定此心安。

      莫忧前路风霜雨,画眉常伴共华年。”[2]

      听到这首催妆诗,赵简整理簪子和鬓发的手登时顿住。她双颊微红,略显尴尬地放下手,轻咳一声:

      “咳……罢了,我都收拾妥了,吉时将近,咱们出去吧。”

      小景和女官最后整理了一遍赵简的华服,赵简这才微微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由侍女搀扶着却扇[3]而出。

      她穿着拖尾绛罗销金大袖衫,身披深青色双层霞帔,霞帔下坠一块沉甸甸的双飞凤莲花纹八角金帔坠;头上戴着饰有珠翠宝石的七翟九珠花钗冠。朝阳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闪耀的金光,雍容高贵,美得令人心惊。

      见到这样的新娘,人群爆发出了一阵赞叹,夹杂着细碎的议论,元仲辛直接呆愣当场,直到人群中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他才吞了口口水,终于缓过神来。

      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正是广陵郡王的女儿安和县主。她假惺惺地笑道:

      “妹妹今日可真是光彩照人,郡马好福气。妹妹素来不善女红,成日只知舞蹈弄棒,堂叔在世时,可是为了妹妹的婚事忧愁了许久。妹妹如今将为人妇,日后可得悉心学习女红中馈,研习女德女训。虽说郡马是入赘宗室,出身平庸,妹妹也不能在他面前失了皇家颜面。”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安静下来,有人微微皱眉摇头,也有人低头抿嘴偷笑,目光中透着看好戏的意味。赵简依旧稳稳举着团扇挡在脸前,低头看着脚下,声音平静无波:

      “堂姐说得是。堂姐高嫁亲王府,向来体面,不仅熟记女德女训,还能将府中一众妾室庶子料理得妥妥帖帖,在开封府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贤德,妹妹如何比得上?妹妹这般性子,若是有堂姐一分大度,怕也不至于非要寻个钟情于我的郎君了。”

      安和县主嘴角的笑容霎时僵住,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压怒气,继续找茬道:

      “吉时将近,怎么还不见郡王殿下[4]?若是吉时过了,还不见送亲使,那便不吉利了。”

      赵简眉头微蹙,正欲询问身旁内官,殿外突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官家驾到——”

      殿内众人皆惊,纷纷跪倒在地。

      仁宗身穿云龙纹绛色纱袍,头戴通天冠,腰束金玉带,在内侍的拥簇下缓步走进院内,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都起来吧!”

      他走到赵简身前,温声道,

      “今日是堂妹的大喜之日,朕来送一送,也跟大家一同热闹热闹,众卿不必多礼。”

      赵简原本以为仁宗安排汝南郡王送嫁已经给足了面子,没料到他竟亲自来了,心中既惊讶又动容。她声音微颤,再次福身拜谢:

      “臣女叩谢官家圣恩。”

      吉时到,剋择官高声唱报:“辰时三刻,吉——”

      仁宗扶着赵简的手臂,一步步走向殿外早已备好的金铜裙花檐子[5]。那花檐子朱红漆顶,四角悬挂金铃,雕刻着缠枝与螭纹,纹样间贴着金箔,顶部还饰有一只鎏金翟鸟,需要八人才能抬动。

      领着赵简走到花檐子旁,仁宗停下脚步,轻声叮嘱:

      “堂妹,往后你不仅要与郎君和睦恩爱,更不要忘了把大宋社稷放在心中。”

      随后,他又对元仲辛说道:

      “朕将郡主许给你,可不是让你安于享乐。边关未宁,百姓未安,尔等既享宗室之荣,当思报国之道。”

      赵简和元仲辛齐齐跪下,恭敬地应道:

      “臣(女)谨记官家教诲。”

      仁宗颔首,示意女官扶赵简上轿。见一切妥当,赞者高声唱喏:

      “起檐——”

      鼓乐再次响起,花檐子被缓缓抬起。伴着秋风和朝阳,送嫁队伍浩浩荡荡荡荡地向着宫外行去。

      — — — — — —

      — — — — — —

      郡马府的新房装饰得温馨而喜庆:床上铺着大红的鸳鸯锦被,顶上悬着绣有并蒂莲和石榴纹样的绯色帐幔;梳妆台上摆放着赵简嫁妆中的部分首饰和香粉胭脂,铜镜擦拭得光亮如新;窗扉上贴着精致的红色囍字,花几上摆着名贵的兰花;榻边矮几上燃着香炉,一缕缕温暖淡雅的香雾缓缓飘出。

      顾观音穿着一袭粉色锦衣坐在桌边,对着面前摆放的酒杯与瓜果糕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她作为赵简亲近信任的人,武力值又极高,自然而然成了铺房后照看陪嫁与新房的不二人选。

      刚接到此“重任”时,她还十分兴奋,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瞧瞧,对每一件陈设都好奇不已。可一晚过后,新鲜感褪去,便只剩满心无聊。就在她要彻底睡过去的时候,窗户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是有人挑窗扉上的搭扣。

      顾观音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她睡意全无,利落地抓起佩剑贴墙躲到了窗边。只见一扇窗扉缓缓敞开了一条小缝,片刻过后,整扇窗户被彻底推开,一个背着包袱的斗笠刀客轻巧地跳了进来。

      见状,顾观音抽剑便刺,那刀客反应极快,下意识身形一偏,躲开了刺来的剑尖,可胳膊上的衣服还是被锋利的剑刃划开了一道口子。顾观音冷声喝道:

      “哪里来的毛贼,竟敢在郡主大喜之日,到郡马府行窃!”

      说着,挥剑再次出击。刀客立刻抽刀格挡,却并不主动进攻,他急声辩驳:

      “姑娘误会,我是来送贺礼的。”

      顾观音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你骗鬼呢?送贺礼还用跟做贼似的?”

      她本想冲着那刀客全力劈剑,却想起这是在新房,万一毁了房间里的东西就完蛋了。于是,她只能收着力道,避着陈设器物,勉强劈出一剑。

      那刀客似乎也有同样的顾虑,连防守都束手束脚,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我没骗你!我是元仲辛和赵简的朋友,只是身份特殊,不便公开露面。”

      他被顾观音逼得步步后退,一不小心撞上榻边的小几。几上那只越窑秘色釉高脚香炉晃了晃,眼看就要歪倒。顾观音吓得眼睛都瞪圆了,刚想飞扑过去抢救,那刀客便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急忙回身扶住了香炉。危机解除,二人齐齐长舒了一口气。

      顾观音见他下意识的动作,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灰扑扑的衣衫和饱经风霜的脸孔,对他的话不由得相信了几分:

      “看样子,你并不想破坏元大哥和赵姐姐的婚礼。”

      刀客点头:

      “那是自然。”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将它放到一旁专门摆放贺礼的桌案上。可他刚想转身离开,就被顾观音抬剑拦住了去路:

      “等等,虽然你说的话有几分可信,我也不会全信。我不会放你走的,谁知道你送的是什么东西,会不会害了赵姐姐和元大哥。既然你说你是元大哥和赵姐姐的朋友,就在这里等他们过来。”

      — — — — — —

      — — — — — —

      送嫁队伍出东华门,由高举清道旗的军士开路,在梁竹带领的禁军护卫下走上开封的街道。沿街百姓纷纷避让,停在路旁驻足观礼。

      清道旗手之后,是六对手持仪仗戟的军士和演奏喜乐的礼乐三部,喜庆欢快的旋律随风传遍街巷,似乎整个开封城都跟着热闹起来。乐工的身后,便是手持八角宫灯与四季花卉障扇的宫人,作为仪仗引领由八名精壮力士稳稳抬着的花檐子。由仁宗赐给赵简做陪嫁的婢女仆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嫁妆队伍则紧随其后,按照御赐贡品、书画雅器、田产房契、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家具器物的顺序依次排列,足有实实在在的一百八十抬。最后,由赵简从邠州带来的婢女仆役押在队尾。

      所有装嫁妆的箱子皆缠着红绸,贴着烫金的红色“囍”字,婢女仆役皆穿牙绯色新衣,远远望去,仿佛将开封城的街道染成了一片绵延不绝的红。

      队伍行过御街,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酒楼窗边、店铺檐下,甚至树上都攀着看热闹的人。见这般隆重的送嫁阵仗,人们感叹天家富贵的同时,也盯着身穿绿色公服、骑马走在花檐子前方的元仲辛议论纷纷:

      “这郡马是谁啊?”

      “……不认识。”

      “好像是个七品的裙带头官,全靠尚郡主才得的官职。”

      “我倒是听说,他是以前那个大宋战神元将军的庶弟。”

      “元家不是早已没落了吗?怎么还能尚郡主?”

      “听说是郡主喜欢,谁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呢……”

      骑在马背上的元仲辛将这些或艳羡、或质疑、或轻蔑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苦涩,将身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花檐子里,赵简也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她担心元仲辛心中在意,悄悄掀开轿帘一角,望向前方骑马的身影。谁知元仲辛似有感应,回头冲赵简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这是赵简第一次见元仲辛穿公服的模样,比往日少了些痞气,多了几分沉稳成熟的帅气。她心头一跳,脸颊瞬间涨红,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姑娘,慌忙放下轿帘,坐回原位,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

      此时的郡马府内,宾客已至。既有宗室勋贵、命妇贵女,也有朝中官员重臣,以及元伯鳍的旧部将官,几乎都是开封有头有脸的人物。刘谨和房嬷嬷分别负责招待男宾和女宾,忙得脚不沾地,好在二人都是打理内务的老手,将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并无半分错乱。

      不多时,喜庆的鼓乐声由远及近,门口传来剋择官洪亮的通报声:

      “巳时六刻,宜入门——”

      小景给守在门口象征性拦门的王宽和韦原递上利市钱。二人一个不想拦,一个不敢拦,接过红包后便乖乖退到两侧,让出了大门。

      见状,剋择官手持鎏金铜斗,将里面装的谷豆、钱果撒向大门方向[6],引得围观孩童争相抢拾。他一边撒,一边不断念着祝词:

      “撒谷豆,驱邪祟,夫妻睦,子孙昌!”

      赵简身着华丽的婚服,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花檐子,双脚踏上柔软青锦花褥。全福嬷嬷手捧铜镜在前引路,引领她依次跨过马鞍、草堆与秤杆[7],一步步走进府内,直至婚房。

      中堂观礼的宾客们聚在一处,望着以扇掩面的赵简缓缓沿着青锦花褥缓步走入婚房,忍不住在礼乐的掩护下,低声交谈起来。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官员捻着胡须问道:

      “这郡马到底什么来头?我在朝多年,怎么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旁边一位圆脸官员答道:

      “大人有所不知,这位郡马是元伯鳍的庶弟。”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锦衣老者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地接话道:

      “元家已然倒了……只是可怜了郡主,王爷不受重视也就罢了,连带她也要下嫁给了这般没有功名、家世又不干净的庶子。”

      圆脸官员讥笑一声:

      “他现在可不是简单的庶子了。因为尚郡主,官家特授他左金吾卫中郎将之职。往后咱们见了,说不定还要像敬重他兄长那般,‘尊称’他一声‘将军’呢!”

      突然,一道冷淡的声音在几人背后响起:

      “大人慎言。”

      一个目光锐利如鹰隼的武将从后方走了过来,辩驳道,

      “我听说,郡主与元仲辛是在秘阁学习时相识的,二人情投意合。郡主非他不嫁,官家是拗不过才破例赐婚的。”

      圆脸官员回头一看,说话之人正是梁竹。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冲梁竹拱了拱手:

      “梁巡检好灵通的消息……”

      他话音刚落,一个小厮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凑到山羊胡官员身边耳语了几句。那官员的表情登时变得严肃,挥手让小厮退下,转向另外三人道:

      “诸位大人可听说了?今日是官家亲自为郡主送的嫁!”

      白发老者露出惊讶的神色:

      “不是由汝南郡王负责送亲吗?”

      “据说汝南郡王临时身体不适,官家便亲自去了。”

      山羊胡官员答道。闻言,几人都沉默下来,各自垂眸沉思,暗自揣测官家的心意。

      另一边,元仲辛在王宽和韦原的协助下,妥善款待了负责送亲的女官,这才回到婚房去接赵简。婚房中,赵简正端坐在婚床上,谓之“坐富贵”[8]。元仲辛躬身请她起身,随后,二人一同从赞者手中接过那绾成同心结的牵巾。

      两人各执牵巾的一端,并肩来到正厅,立于香案前。香案之上,整齐供奉着元伯鳍、赵王爷夫妇、以及陆观年的牌位。

      有宾客见状,忍不住低声议论:

      “拜父母兄长的牌位也就罢了,怎么陆观年的牌位也摆在上面?”

      梁竹看了那人一眼,小声解释:

      “陆观年曾是秘阁掌院,郡主和郡马曾是秘阁学子。陆观年不但是他们的老师,还算得上是半个媒人。天地君亲师,拜老师并没有什么不妥吧。”

      发问的宾客撇了撇嘴,语气不屑:

      “拜堂时摆一堆牌位,这婚礼真是晦气……”

      不和谐的抱怨声传到元仲辛耳中,他侧头望去,看清了说话之人长相,同时也瞥见了侧前方角落里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生着一双笑眯眯的三角眼,不是老贼是谁?此刻,他穿着牙绯色的仆役服饰,头戴一顶无脚幞头,恰好遮住额角的刺字,正咧着嘴朝元仲辛嘿嘿直笑。只是那笑不像往常那般贼兮兮的,反而透着一丝傻气。

      元仲辛不动声色地冲他使了个眼色,怕被别人发现异常,迅速将目光移回了正前方。

      赞者与剋择官核对过时辰,高声唱礼:

      “吉时到——,行拜堂礼!”

      早已重新列队的乐工们立刻奏响《合欢乐》等喜庆乐曲,赞者随着音乐的节奏高唱:

      “一拜天地!”

      元仲辛与赵简一起转身,面向门外天地行礼。

      “二拜高堂!”

      二人再次转身,对着香案上的牌位恭敬行礼。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缓缓躬身。躬身的刹那,元仲辛抬眼,恰好对上赵简从团扇上方偷偷瞄来的目光,那双眸子清亮又坚定,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礼成!”

      ————————————————————

      注释:

      [1] 开门封就是红包。

      [2] 催妆诗的大意:你像住在天宫的仙子,姿容如玉般明丽;心中暗藏勇气和智谋,胜过世间才俊贤士。为何此时却羞怯犹豫,不肯出门上花轿?原来是担心妆容不够完美,所以在梳妆台前徘徊。你如清水芙蓉,天然清丽胜过一切刻意的梳妆;咱们的良缘天注定,心中应该安稳无忧。你不必担忧以后的艰难坎坷;我会一直你相伴相守,共度美好的岁月年华。

      [3] 北宋婚礼依旧延用唐代的却扇礼。却扇指古代婚礼中新妇用扇遮脸,交拜后去之。

      [4] 这里指的是赵允让(995-1059),宋太宗第四子赵元份之子,仁宗的堂兄。他是当时宗室中辈分最高、最受尊崇的长者,被命掌管宗正寺多年,爵位是汝南郡王。(对,我就是想抬举赵简,因为她值得!)

      [5] 自周朝始,新娘大多乘坐马拉的车来到夫家;直至宋代,才见有“花檐子”出现在迎亲的行列中——那是一种加装了门或帘,用两根木杆穿过椅子,由人以肩扛的“肩舆”,也就是后来“花轿”和“喜轿” 的雏形。《东京梦华录》卷五《娶妇》载:“至迎娶日,儿家以车子或花檐子发迎客,引至女家门,女家管待迎客,与之彩段,作乐催妆上车檐,从人未肯起,炒咬利市,谓之起檐子。”

      [6] 新妇下车檐进门前,阴阳剋择官手持一个斗,把里面装的谷豆钱果草节等,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望门而撒,孩童争着捡起,这叫“撒谷豆”。据说,这一婚俗是为了镇压青阳煞这种恶神,防止它侵扰婚礼。

      [7] 新妇下车檐后,一人捧镜倒行,在前引导。新妇头戴霞帔,由两名亲信女侍左、右扶持前行。进门时,男家要事先在地上铺好青锦褥/青毡/青布条/花席,供新妇在上行走。新妇双脚不得踏地。新妇先迈步,跨过马鞍,再从一杆秤上迈过,寓有“平安”之意。

      [8] 进入家门后,在一间屋子的正中央悬挂起帐子,新娘子端坐其中,此为 “坐虚帐”;也有新娘子直接进入房间,端坐在床上,这同样被叫做 “坐富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81章 辛赵大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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