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3章 夜探子孙堂 第43章元 ...
-
老贼处，元仲辛坐没坐相地歪在太师椅里，翘着一只脚，在咔嚓咔嚓嗑瓜子：
“吴士安最近有什么动静？有没有逃走？”
老贼摇摇头：
“逃走倒是没有，依然每天去市舶司当值。”
元仲辛心中纳闷：按理说如果他们真的是交趾暗探，吴士安与他们频繁见面接头，如今几个交趾僧人被抓，吴士安应该心虚才对，怎么还能像往常一样正常生活？
老贼瞧着元仲辛皱眉沉思的模样，嘿嘿一笑：
“不过他倒是去见了一个人，也许你会非常感兴趣……”
“谁？”
老贼不言，笑眯眯地向元仲辛伸出拇指和食指对着搓了搓。元仲辛嘴角抽了抽：
“又要钱？！你在我这儿赚的还不够多吗？”
老贼觍着脸说：
“我这不是在给你和赵简的婚礼攒份子钱嘛，嘿嘿嘿……”
元仲辛翻了个白眼：
“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着我们去宝莲寺，表面是去看热闹，背地里偷偷溜进地库捞了多少宝贝……我不向知州大人举报你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闻言，老贼瘪瘪嘴，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罢了罢了，看在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上，这次我就不额外收你银子了……吴士安有个朋友，叫郑吉，是广州司理参军崔世明手下的刑吏。咱们从宝莲寺回来后第二天一早，吴士安就去找郑吉了，最近两人更是频繁见面。”
元仲辛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们继续盯着吴士安和郑吉，要是他俩有异动，马上去驿馆找我。还有，那个章敦可以放他走了。”
老贼应了声，元仲辛又接着问道：
“莘山可还好？”
“还不错，挺老实的，也不到处乱跑。倒是有两拨衙差过来查问过他，都让兄弟们给应付过去了。”
— — — — — —
— — — — — —
中午，孙勉和王寰如约来到酒楼。一进门，便见韦原单手支着下巴，满面愁容地独自喝着闷酒。王寰率先开口：
“韦爵爷这是怎么了？何故满面愁态呀？”
“唉~，如今有一事，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二位大人开口啊……”
韦原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
“前天七夕夜，我失手将黄耒……给杀了。”
此事王寰和孙勉其实早已知晓，但听韦原如此说，还是佯装惊讶：
“啊？！究竟为了什么事竟闹到要杀人的地步？”
“二位大人可还记得我身边的小薛？”
王寰和孙勉点头：
“自然记得，是爵爷极为宠爱的那位公子。”
“那天私宴上，小薛曾引起黄耒的注意。当时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可没想到他竟然对小薛念念不忘，在七夕夜设计将小薛掳到宝莲寺的寮房意图不轨……”
韦原仰头又灌下一杯酒：
“说来实在惭愧……我当时本就愤怒，黄耒他又试图逃跑、不肯认错，我这才怒急攻心推了他一把。结果，没想到他一头磕在一尊铜塑明王像上，那明王像上的三叉戟好巧不巧插进了他的后脑中……唉……我当真没想要他性命的……”
孙勉和王寰听完默然，心中却对韦原和黄耒满是鄙夷，认为他们两人为了个男宠闹到如此地步，实在是胸无大志、上不了台面。
片刻后，王寰清了清嗓子：
“咳，此事的确是黄耒太不地道，韦爵爷也不必过于自责。爵爷刚才说此事发生在宝莲寺，咱们的货可还好吗？有没有被查出什么端倪？”
“二位大人放心，咱们的货在地库中安然无恙……”
韦原潇洒地打开扇子遮在脸侧，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二人说：
“可是州府的人在地库中查出了些别的，二位大人猜猜是什么。”
王寰和孙勉摇头，可神色却严肃起来。
“是丢失的大食贡品！前段时间还闹得沸沸扬扬，如今竟然全都找到了！”
孙勉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好奇地向韦原打听：
“当真吗？从哪里找到的？爵爷可看清了都有什么贡品？”
“那还能有假……贡品不知为何都藏在一尊白瓷观音像里。我追黄耒的时候不小心把瓷像打破，里面藏的好东西就都露出来了，什么犀角杯、玛瑙佩饰、水晶坠、象牙球、螺钿盒，应有尽有！哦，最漂亮是其中的一个香炉，那叫一个金光灿灿、精美绝伦呀……”
— — — — — —
— — — — — —
自从上午商定好让薛映扮成女子和赵简一起深入宝莲寺探查后，小景便难掩兴奋，拜托于靖找来了各色女装，连午饭都只匆匆扒了几口，就扎进了衣服堆里。薛映当了一个时辰的人形立台后，她终于选中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上面用鸢色掺银线绣着精致小巧的海棠花纹样，搭配着一条碧青色绣缠枝暗纹的束腰，显得雅致柔和。
薛映扭扭捏捏地换好了衣服，攥紧拳头在梳妆镜前落座，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镜子中自己的模样。见状，小景出言安慰道：
“没事的薛映，你要相信我的手艺。你底子这么好，画好妆以后一定特别漂亮。”
薛映木着一张脸点头，任凭小景像摆弄人偶娃娃一样捯饬他的头发。于靖帮小景准备的东西非常齐全，各色钗环珠饰、脂粉假发应有尽有。由于有了假发的加持，小景毫不吝啬地给薛映梳了个高高的盘髻。
“哎呀！于大人考虑得真周全！”
小景一脸惊喜，
“薛映你看，他知道你没有耳洞，连耳夹都准备好了！”
她兴高采烈地挑了一对栀子花耳坠夹在了薛映的耳垂上，又在他的发髻上插好和衣服同色系的珠饰发簪。一番折腾下来，薛映已经颇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少夫人了。
赵简坐在外间剥橘子，听到内室的门被推开后抬头望去。当她看到走出来的薛映时，手中直接忘了动作，直到那颗差点剥好的橘子掉在桌子上“咕噜噜”滚了几圈，她才回过神来。
“赵姐姐！怎么样？我手艺好吧？”
小景期待地问。赵简直勾勾地盯着薛映点头：
“端庄淡雅，又不失清冷疏离，非常好！”
薛映被赵简盯得手心冒汗，隐约听见赵简小声嘀咕：
“衙内这傻儿子吃的真好……”
“斋长你说什么？”
薛映一脸单纯懵懂地看向赵简，赵简连忙讪笑着遮掩：
“没……没什么，我是说衙内真有福气，哈哈哈哈。”
突然赵简“嘶”了一声，起身绕着薛映转了几圈，摸着下巴摇了摇头，拉起他就又进了内室，徒留小景一人在外面摸不着头脑。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门又开了，薛映红着脸跟着赵简从里面走出来。小景细看才发现他刚才平坦的胸脯此刻竟然鼓了起来，也不知道赵简刚才往里面塞了什么。他半举着一柄团扇，刚刚好挡住了突出的喉结，还恰到好处地增添一股矜持娇羞的味道。
小景缓缓点头，冲赵简竖了个大拇指：
“赵姐姐想得真周到！”
赵简对自己和小景的杰作颇为满意：
“外表上是没有任何问题了……薛映，你装作女子说句话来听听。”
薛映有些懵了，结结巴巴道：
“怎……怎么说？”
赵简耐心地引导他：
“其实你每次着急喊衙内的时候，声音都挺软的。你就保持那种声音说话，别故意压低声线，音量放小放柔……别紧张，慢慢说。”
薛映脸憋得通红，半天才小声憋出来一句：
“这……这样吗？说、说什么？”
因为紧张，薛映的声音很轻，奶乎乎的不说，还透着一股小心翼翼，乍一听还真像那么回事。赵简眼睛一亮：
“对！就保持这个感觉！你说：‘妾身是来求子的’……快说呀。”
薛映只能照做：
“妾、妾身……是来求、求子的……”
赵简长舒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说咱们小薛傻，你看这不是一学就会嘛。”
— — — — — —
— — — — — —
于靖看到收拾妥当的薛映也吃了一惊，笑眯眯打趣：
“以前我还在奇怪为什么黄耒会绑了薛公子去，今天一看便彻底明白了。”
同于靖商量好具体的行动细节后，赵简领着薛映赶到了宝莲寺。到山门处，赵简对守山门的小沙弥说要找慧云师傅。
不出片刻，慧云便赶了过来。他看到赵简和她身边的薛映后眼前一亮，脸上立刻挂上笑容。他本来就对赵简出色的容貌印象颇深，如今见她再次前来，还又带了一个漂亮夫人，不由心中暗喜。
赵简用团扇缓缓扇着风，夹着嗓子娇滴滴道：
“慧云师傅可还记得妾身？”
“贫僧当然记得赵夫人，怎么赵公子这次没来吗？”
“我家官人这几日有事脱不开身，我便独自来了，反正上一次已经了解过寺内的情况了，我家官人很是放心。”
赵简侧身让出薛映，向慧云介绍道：
“这位夫人是我的好友，之前听我说起贵寺求子灵验，便也想来试试。我们这几日一同斋戒、焚香沐浴，完全是按照师傅的嘱咐做的，不敢有一丝疏漏。”
慧云打量了薛映一番，见他头发高高盘起，穿着也颇为考究，心中更加高兴了。他上前殷勤地问道：
“请问这位夫人如何称呼？”
薛映只顾着一边回忆着赵简刚才教导的说话方式，一边努力调整自己的嗓音，脱口便说：
“妾身夫家姓韦……”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赵简惊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差点儿把团扇扔了，好在慧云的注意力此时全放在薛映身上。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面若桃花的美人，心中直痒：
“韦夫人不必担忧，此次求子定能心愿得偿。”
薛映求救般地看向赵简，赵简赶紧接话：
“我这好友向来害羞不善言辞，请师傅见谅。若此次能得子，韦夫人必有重谢。”
薛映赶紧用团扇半掩着面庞点头。慧云见状十分高兴，马上殷勤地领着二人往子孙堂后的寮房去了。
— — — — — —
— — — — — —
韦原应付完孙勉和王寰，火急火燎地跑到知州府衙，想看一眼打扮好的薛映。可惜他扑了个空，赵简和薛映已经出发去了宝莲寺，无奈他只能收拾了薛映的衣服和双刀，接着小景一同回了驿馆。
“斋长和薛映呢？”
元仲辛关心地问。小景将赵简和薛映去帮于靖调查宝莲寺子孙堂的事讲了一遍，还美滋滋地对辛宽二人说：
“你们是没看到，薛映穿上女装打扮起来可好看了！”
韦原心中郁闷，明明他也没看到，此时越听小景描述薛映女装有多漂亮，心里越痒。元仲辛撒娇，捏着兰花指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比我女装还好看吗？”
小景被元仲辛逗得咯咯直笑：
“元大哥的女装艳丽，薛映的清冷，都很美！”
元仲辛听到小景的夸赞满意地点头，又去问韦原：
“衙内，黄耒家都抄出些什么好东西？”
“田产、铺面、宅子、金银珠宝都有，炼阳炉的盒子也找到了，我已经将它连同一些珍玩一起要过来了。”
韦原随手抄起一颗苹果啃了一口，继续说，
“不过我在翻黄耒家房契的时候，发现没有他南濠街那处私宅，难道是没被搜出来？”
王宽思考片刻，摇了摇头：
“可能性不大，州府连在暗格里的炼阳炉盒子都找到了，可见搜查的十分仔细了。咱们不是有黄耒的账本嘛，拿出来查查……”
几人翻遍了黄耒的账本，也没有找到关于南濠街私宅的任何记账。王宽提议：
“衙内，咱们待会儿去南濠街的私宅附近打探一番，如果没有任何动静，那只能说明宅子根本就不在黄耒名下。”
几人来到南濠街，不出所料，那幢私宅附近依然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大门没贴封条，百姓们也没有见过官兵来搜。
元仲辛飞身跃上房顶，大体扫视了一圈宅邸内部，跳下来告诉韦原和王宽：
“宅子里面一切如旧，姬妾仆役没有一人是慌乱的。当时咱们就感觉怪异，黄耒偏爱男色却在宅子里养了一群姬妾，现在想来这宅子怕根本就不是黄耒的。”
韦原挠头：
“那能是谁的？总不能是浮岚先生的吧……”
王宽却微微颔首：
“说不准还真是……如果能查到宅子的主人，也许我们就能知道浮岚先生的真实身份。”
韦原压低了音量：
“啊？！那咱们要怎么查这宅子的主人是谁呀？”
元仲辛看着韦原歪嘴一笑：
“这其实挺简单的……”
— — — — — —
— — — — — —
接近三更时分，赵简躺在寮房的床上昏昏欲睡。忽然床下隐隐传来声响，她耳朵一动，立刻清醒起来，右手摸上腰间藏着的匕首。
片刻后，“咔嚓”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床下传来，一个光秃秃的脑袋从床底探了出来，正是慧云。他四肢着地往外爬，大半个身子探出床底。赵简趴在床沿上，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月光透过窗纸渗漏进来，映得赵简的脸有些惨白，她并没有卸妆，还顶着一张红艳艳的唇。慧云一转头，便猛然对上一张放大的脸，正直勾勾盯着自己。他顿时被吓得怪叫一声：
“啊！！！”
随后双脚疯狂踢蹬，往后蹿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那是赵简。他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赵夫人……夫人怎么还没睡？”
赵简并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问道：
“慧云师傅？你来干什么？”
慧云站起身，拍去衣服上的浮土，猥琐地嘿嘿一笑：
“我当然是来给夫人送子的呀~”
赵简没有惊慌，反而用手帕掩唇一笑，娇滴滴道：
“师傅如何保证一次就能成呢？”
慧云见赵简不但不反抗，反而接受良好，也微微惊讶：
“这么多年，像夫人这种第一次就这么淡定的倒是少见得很。想来夫人是早就猜到了……”
他盯着赵简清丽的面孔舔了舔嘴唇，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跟夫人藏着掖着了。夫人怕一次不成，那就多来几次呗，嘿嘿嘿……”
说着，他钻到床下敲了敲墙。不多时，又有两个僧人从床底钻了出来：
“原本怕夫人害怕，想让慧海慧空师弟待会儿再来，既然夫人不怕，便让几位师弟与我一起吧。”
赵简眼中精光一闪，故作妩媚地勾唇一笑：
“那便一起上吧！”
— — — — — —
薛映在另一间寮房中和衣而卧，毫无睡意。习武之人本就耳力超群，加之他知道今夜恐怕会有事发生，所以精神不由自主的紧绷。黑夜中的每一丝细小的响动都在他的耳朵里被无限放大，搅得他有点烦躁，薛映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念起驿馆里的床铺来。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地下隐约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地面上原本平整的三块地板“咔嚓”一声被掀开，一个僧人从密道中钻了出来。
薛映眯起眼睛，佯装刚被惊醒的样子支起身体，小声问道：
“你是谁？要做什么？”
那僧人见他醒来，不仅不惊慌，反而咧嘴一笑，慢条斯理地安抚他：
“女施主莫怕，我是送子罗汉，专门来给女施主送子哒。”
薛映挑眉：
“哦？你要怎么给我送子？”
那僧人盯着薛映，脸上露出□□：
“您呐，这几晚只要乖乖听我的，完事以后再吃下这种子神丹……”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薛映，
“我敢保证，等您回了家，就能有喜啦！”
边说边解开衣扣，向床边靠近。薛映歪头，听到赵简房间的方向似乎有打斗声，便也不再掩藏，身形如电般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手刀砍向那僧人的侧颈。那僧人只来得及瞪大眼睛，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薛映用脚踢了踢那僧人，见他一动不动，便推开窗户，吹响随身携带的小银哨。顷刻间，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巡检使[1]带着官兵早已埋伏在宝莲寺周围，听到哨声后迅速率众官兵搭梯子翻墙而入，不出片刻便包围了子孙堂，将几个贼僧五花大绑地押到了于靖和巡检使面前。
于靖简单审问过四个贼僧，又命司理参军[2]仔细查看了房内密道的出口。借助赵简和薛映的描述以及四个贼僧的供词，他心中便有了推论，不由冷笑一声：
“呵，每个寮房的密道出口都在不同的位置，而且只能从另一侧打开，难怪上一次没能查出蹊跷。”
薛映将装种子神丹的小瓶交给于靖，于靖拱手称谢：
“这次多亏了二位，终于让我抓到了他们的现行，这次我倒要看看他们还如何抵赖！二位辛苦，就先回去休息吧。”
————————————————————
注释
[1] 巡检司是宋代地方的一个特殊侦查主体，其特殊之处在于巡检司的设立十分灵活，在路、州、县三级均设有巡检。巡检司具有打击犯罪、逮捕嫌疑人的侦查职能。在逮捕嫌疑人的时候，各级巡检受到双重领导，他们一方面听命于上级都巡检，“置都巡检以总之”，另一方面又听从地方行政长官的指挥。
[2] 宋代大部分刑狱案件的处理由县尉、司理参军负责侦破案件；州县长官负责预审；县尉、巡检、缉捕使臣负责捉捕罪犯。
！
：吾与薛映孰美？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53章 夜探子孙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