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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1章 黄宅被抄 继续走案情 ...

  •   天光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床上,薛映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腰腿酸软得像被马车碾过一样,下身难以启齿处的胀痛比跟韦原的第一次后更甚。

      他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刚忍着不适挪下床榻,外间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韦福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推门而入:

      “薛公子起了?”

      “嗯……”

      薛映应了一声,嗓音略带沙哑,

      “什么时辰了?”

      他还是不习惯让人伺候,摆摆手示意自己来就好。韦福将铜盆放在架子上,恭敬地站在一旁:

      “回公子话,已经巳时六刻了。早膳已经备下了,薛公子去用些吧。”

      薛映摇摇头:

      “算了,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该吃午饭了。”

      韦福躬身劝道:

      “爵爷特意吩咐过,无论公子起得多晚,都要多少用些早膳垫垫肚子。若是公子不吃,等爵爷回来小的是要挨罚的……”

      薛映抿了抿嘴唇,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韦原呢?”

      “爵爷与王公子、赵小姐一早就去了于靖大人府上,应该就快回来了。”

      薛映点点头,洗漱后在桌边坐定,韦福立刻殷勤地给他盛了一碗汤:

      “公子,请先用些汤吧。这半夏厚朴汤可以行气散结、疏肝解郁,爵爷特地向裴小姐请教,额外加了酥炙的鹿茸和酒浸的熟地黄,能温补肾阳……”

      他又将一碟小巧精致的馒头端到薛映面前,

      “还有这笋肉馒头,清热败火,是裴小姐特地按照北方口味做的。”

      薛映听到半夏厚朴汤的功效,脸颊不由飞起两片红云,但终究心中感动。于是他没再推拒,老老实实地喝了一碗。

      刚放下勺子,韦原便推门进来。他一瞧见薛映,瞬间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薛映身边坐下,关心地问:

      “小薛你起了?!怎么样?身上有没有难受?”

      薛映瞥了韦福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韦原见状,清了清嗓子,摆手让韦福退下。待韦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薛映才‌瞪了韦原一眼:

      “你不用瞎捣鼓这些药膳给我吃……”

      他低着头,眼神有些飘忽,

      “黄耒已死,你帮我报了仇,这事……我已经放下了。其实……”

      他的声音更轻了些,

      “有你一直陪着我,我不会心情郁结的……”

      韦原眼睛瞪得溜圆,他挑着起眉毛,矮下身子歪头去看薛映低垂的脸:

      “什么情况?!小薛你终于开窍啦?!一夜之间竟然学会讲情话了,春药还能有这种功效?”

      薛映瞬间炸毛,“唰”的一声亮出刀来:

      “闭嘴!”

      韦原立刻举手投降,脸上却憋着促狭的笑意‌:

      “冷静!我闭嘴!我闭嘴!”

      薛映愤愤地白了他一眼,手腕一翻,利落地把刀收回鞘中。韦原从怀里掏出一只袖箭,递给薛映:

      “喏,这是今早上元仲辛给我的,说是你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袖箭了?”

      薛映没接,反而把袖箭推回给韦原:

      “其实……这把袖箭我昨天就想送给你的……”

      韦原心中惊喜,眼睛都亮了,接过袖箭仔细端详起来。那柄袖箭筒顶端是个栩栩如生的虎头,鎏金的筒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韦原拿起它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喜欢:

      “真好看!小薛,你怎么想到要送我袖箭?”

      薛映‌看着他欣喜的模样,眼底也漾开一丝柔和的笑意‌:

      “你一直没什么靠谱的防身武器,用刀的话我总担心你伤到自己,想来想去,袖箭还算是比较稳妥。袖箭是由四川云阳白鹤宫的霞鹤道人所创,追风以前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中就有白鹤宫的人,我便托追风帮我寻了一柄来。如今市面上的袖箭,射程大多不过二十步,而这一柄,力道强劲,射程可达三十步,前几天追风刚托人送来的。”

      韦原喜滋滋地摸着那袖箭的筒身,忍不住把薛映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

      “谢谢你,小薛……等着你得好好教我如何用它才行……”

      薛映被他揽着,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暖意,红着脸点了点头。

      — — — — — —

      — — — — — —

      午时,七斋六子聚在一起吃午饭。元仲辛眼疾手快地从韦原筷子下抢到一根鸡腿,若无其事地问道:

      “于靖怎么说?大食贡品怎么会跑到观音像里?”

      薛映闻言,手中筷子一顿,惊讶地抬眼:

      “大食贡品找到了?!”

      赵简点头:

      “昨天衙内追着黄耒从密道一路冲进宝莲寺地库,打斗时无意间碰倒了一尊白瓷观音像。结果发现大食丢失的贡品藏在其中,连天方炼阳炉也在。”

      小景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韦原‌,感叹道:

      “衙内你也太厉害了!这都能让你撞见!”

      韦原挺直了腰板儿,一脸嘚瑟:

      “那是!本衙内就是运气好!可东西是找着了,却还不知道是谁藏的……于靖查到那尊观音像是宝莲寺给交趾僧人的赠礼,原本一直放在库房深处,因为过几天交趾僧人们就要返回交趾了,这才给挪了出来。”

      小景托着腮,歪头推断道:

      “若不是因为衙内,这些贡品岂不是会被带到交趾?会不会就是这些交趾僧侣盗窃的大食贡品呢?”

      薛映不解:

      “可交趾的僧人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偷大食的贡品啊?”

      “因为他们想要让市舶司和府衙发现占城回赐中的大宋军械。”

      王宽不疾不徐得饮了口茶,继续说道,

      “交趾李氏野心勃勃,向北不断袭扰大宋,向南数次攻打占城。庆历四年交趾王还曾御驾亲征,攻破占城国都佛誓,生擒将卒五千余人,斩首三万级,尸塞原野[1]。也许官家有意暗中支持占城,所以通过回赐为其提供军械,以求占城在南边牵制交趾。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真相还要等枢密院的回信才可明了。”

      赵简若有所思:

      “若真如此……交趾必定提前知晓了占城回赐里有大宋军械,这才设局将其拦下……看来在大宋高官之中,交趾也埋有钉子。”

      众人表情凝重,默默点头。元仲辛接过话茬:

      “那于靖审过那几个交趾僧侣没有?”

      韦原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哎……已经审过了,可什么都没问出来。那几个交趾和尚一口咬定观音像是宝莲寺准备的,他们对里面藏着贡品的事一问三不知;而宝莲寺僧众和制作观音像的工匠也都坚称不知。从大食贡品失窃到现在,观音像一直存放在地库中,交趾和尚们也曾数次到地库中查看赠礼,虽然不能摆脱嫌疑,但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那该如何处置那些交趾僧人?你们有没有告诉于靖,市舶司专库吴士安曾多次与他们会面?”

      薛映皱着眉头追问。赵简答道:

      “目前虽然不能给那几个交趾僧侣定罪,但他们是嫌疑人,所以只能暂时羁押。至于吴士安,他现在跟大食贡品失窃之事没有丝毫瓜葛。至于跟交趾僧侣见面,他大可辩称是探讨佛法。所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还没有将吴士安的事告诉于靖。”

      元仲辛习惯性地摩挲着项坠:

      “如今交趾僧侣被抓,吴士安说不定会心虚逃跑。我待会儿就去找老贼,让他派人盯着吴士安。”

      赵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若真的逃跑,那倒好办了……”

      小景眨了眨大眼睛,又问道:

      “那宝莲寺的僧人呢?他们的地库竟然有密道通往寮房,难道不可疑吗?”

      “的确可疑,”

      赵简点头道,

      “但是宝莲寺的主持声称这些密道是为了防备战乱,让寺内僧众藏到地库保命而设计的。于靖也亲自带人查看了地库……”

      韦原不屑地撇嘴:

      “哼!还说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呢,宝莲寺那帮贼僧分明就是满口谎言。那片寮房是专供番邦商人和达官贵人居住的,那些密道哪里是为了预防战乱,分明就是方便买卖双方交易验货的。”

      赵简一边擦拭着手中的小刀,一边继续说:

      “我还跟于靖提过宝莲寺子孙堂也有蹊跷。于靖说,其实他也觉着奇怪,只是苦于找不到理由搜查。借着这次机会,他今早顺便带人检查了子孙堂的寮房,可惜没有发现异样。地库的其余出口,除了在方丈室和柴房,就是在大雄宝殿的佛像后面,并没有通往子孙堂的密道。”

      薛映忽然想到了什么,关心地问韦原:

      “黄耒的事情处理的如何?没有给你惹麻烦吧?”

      韦原傲然地一扬下巴,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

      “哼!也不瞧瞧本衙内是谁!敢判我的罪?我那是正当防卫!况且黄耒侮辱官员、袭击勋爵,犯的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本就该判死。除此之外还要用家产赔偿你我,剩余的充公,父母妻儿全部没为官奴。”

      小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还要连坐家人?这也太狠了吧……”

      韦原打开折扇,缓缓地扇着:

      “按律应当如此,不过……没等官府判罚,我就失手将人杀了,也有不对。所以我便跟于知州商议了一下,只没收财产,他的家人女眷驱逐遣散便罢了。虽然他们可能仍免不了为奴为婢的命运,但至少没有沦为贱籍。”

      “衙内,你人真好!”

      小景脸上绽开甜甜的笑容,由衷赞道‌。随即她又‌好奇地问:

      “哎?话说昨天晚上林公子是怎么找到薛映的呀?”

      “靠气味,”

      韦原解释说,

      “林清澜说他从小鼻子就很灵,还特别喜欢制香,于是我便拜托他给薛映做擦刀的香膏。为了掩盖鸊鹈膏的臭味,他用了很重的香料,而且留香特别持久。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元仲辛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他伸手向薛映讨要昆吾刀:

      “鸊鹈膏那味儿真能被盖住?薛映,你把刀拿出来让我闻闻。”

      薛映乖乖地把刀抽出来放到桌上。赵简耸了耸鼻子,无语道:

      “难怪一直有股陌生的香味儿……我还以为是你们谁换了新香包呢,搞半天竟然是这刀的味道!薛映,你这刀在刀鞘里我都能闻到香味儿。”

      小景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这也太香了!比女孩子们用的香粉还香!不过这味道确实挺好闻的,浓郁却不甜腻,温暖又稳重。”

      王宽无奈地笑了笑:

      “薛映,这气味过于独特浓郁了。要不然,你还是换回以前的鸊鹈膏吧。”

      元仲辛‌立刻附和:

      “没错,如果继续用这个香膏擦刀,保不齐哪天敌人闻着味儿就能找上门来了。”

      薛映也觉着有道理,痛快地点头应下。然而,韦原的脸却皱成了苦瓜:

      “啊?!那我不是白费了那么些力气?”

      薛映抿了抿嘴唇,悄悄在桌下拉住韦原的手:

      “你的心意我领了……”

      韦原心中熨帖,在桌下回握住薛映的手。他用扇柄拄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又高兴起来:

      “其实也不算白费力气……这个方子留香这么持久,稍微改进,说不定可以做点别的东西出来……本衙内真是个赚钱的天才,哈哈哈哈哈!”

      看着发出反派笑声“傻儿子”,赵简忍无可忍地锤了他一拳:

      “别美了!赶紧想想林清澜的事情吧!”

      韦原耷拉着嘴角,委屈巴巴地摸了摸被锤痛的肩膀:

      “想什么林清澜的事?”

      “林清澜虽然是王寰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但是我看他行事倒不是完全偏向王寰。从第一次遇见他,再到他愿意帮你去救薛映……我觉得他虽然出身风尘,骨子里却是个良善之人。”

      赵简认真分析道,

      “而且,我觉着他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真的对你有情……”

      韦原感觉薛映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立马截住赵简的话头:

      “斋长你可别瞎说啊!欢场出来的人,做戏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再说,即使他对我有情,我也对他无意!”

      赵简龇牙“啧啧”两声:

      “你紧张什么?不管林清澜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你都应该去找他好好谈谈。”

      王宽也颔首表示赞同:

      “是啊,林清澜终归帮助我们找到了薛映,论情论理都应该去道谢。况且,他跟着王寰时间不久,做眼线很可能是受到了胁迫。倘若我们能将他策反,那将对我们后续行事大有裨益。”

      韦原应承下来:

      “那我下午就去找他聊聊……”

      王宽的目光转向元仲辛和赵简:

      “抄家充公讲求出其不意、突然封查。黄耒宅邸那边,估计下午就会有动静,我怕到时候会有乱子,咱们得去附近盯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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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耒城东家宅中,榕树垂下丝丝缕缕的气根,随着微风轻轻摇晃。一个扫地的小厮坐在榕树荫下偷懒,厨娘正在准备晚饭要用的食材,菜刀切在案板上“咄咄”作响。账房内,管家黄安正翘着脚,惬意地吃着井水冰镇过的木瓜,时而擦擦脖子上的汗。黄耒一夜未归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突然,街上出现一队巡检司的官兵和衙差,眨眼间便将黄宅围得滴水不漏,连黄宅四周的巷道也被封得严严实实。埋伏在房顶的赵简、元仲辛和王宽,一人守着一进院落。他们原本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听到街上的动静后顿时都打起精神来,屏息凝神地观察着下方的动静。

      巡检使高举于靖批下的牒文,厉声叫门。大门刚打开一条缝,官兵衙差便一拥而上,把开门的小厮撞了个仰倒。那小厮还未来得及吵嚷,就被官兵制住。

      在厅内洒扫的丫鬟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吓得花容失色,尖声惊叫起来。黄耒宅邸内倏然炸开了锅一般乱成一团,外院的丫鬟婆子们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四处逃窜,想要找门子遛出去,但绝望地发现哪哪儿都守着官兵,最后只能蹲成一团抱头痛哭。

      黄安在账房里听到动静,猫着腰、扒在游廊上的花窗往外窥视。只见雪棠死死抱着廊柱,浑身抖如筛糠,正哀声求饶:

      “官爷!官爷!饶命啊!”

      几个衙差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胳膊拽开:

      “叫官牙子来,验明正身发卖了!”

      任凭那刚涂了豆蔻的指甲在柱子上留下几道抓痕。

      见此情景,黄安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他慌里慌张跑回账房,拉开樟木箱夹层,将三本账簿团进油布包中,又遛进黄耒的书房,抖着手指打开书架上的暗格,从中掏出几张地契和银票藏在怀中。

      听着越来越近的搜查声,他蹑手蹑脚从书房跑了出来,鬼鬼祟祟地绕到假山石后的茅房附近,扒开杂草露出一个狗洞。就在他蹲下身准备钻洞的刹那,屋顶上的赵简眼神一凛,扯了扯覆面的纱巾,飞身跃下。

      黄安只觉有一股力量拽住了他的衣领,让他像个皮球一样向后滚了好几圈。趁他没有缓过神来,赵简已经欺身上前,伸手去夺他抱在怀里的油布包。不料黄安竟是个练家子,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燕子镖夹在指间,角度刁钻,直刺赵简咽喉。

      赵简一惊,翻身险险躲过。她稳住心神,长剑出鞘,再次杀了过去。元仲辛听到打斗声,立刻赶来帮忙,没想到黄安见他们人多,手腕一翻,出其不意地甩出四只燕子镖。赵简剑花一挽,“铛铛”两声将镖击落。元仲辛一个鹞子翻身,堪堪避开,被削掉了一撮卷毛。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陡然认真起来。一番缠斗下来,终于合力将黄安制住。赵简夺过油布包收好,开口提醒元仲辛:

      “他的身法不像是大宋的招式。”

      元仲辛会意,一把扯开他的衣襟,露出一个西夏标志的纹身来:

      “果然是夏人……”

      可他话音未落,就见黄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顷刻间,他嘴角渗出黑血,脖子一歪便没了气息。

      赵简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和元仲辛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远处搜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无奈地说道:

      “好在账本拿到了……巡检司的人就要来了,叫上王宽,撤!”

      ————————————————————

      注释

      [1] 交趾李朝统治者采取了双线作战策略。针对南方,他们对占城王国发动了系列军事行动,从1044年至1075年共计四次南征,最终迫使占城臣服。同时,在北方边境,他们不断对宋朝进行侵扰,通过持续数十年的边境冲突,逐步夺取了宋朝部分领土,导致双方关系日益恶化。熙宁战争时期(熙宁八年12月和熙宁九年2月)宋朝派使臣出使占城和真腊谋求合击李朝。占城也表示“愿以兵助讨交贼”。宋朝进攻交趾时占城曾“遣蕃兵七千扼交贼要路”。但占城和真腊的牵制并未对战局产生明显影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51章 黄宅被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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