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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言肆由衷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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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回到府中,仆婢们纷纷躬身垂首,“公子爷”、“爷回来了”、“公子”。江慕目不转瞬,一直走到三进院落,才幽幽看了一眼庭中那株粗壮的翠柳。
江昼就死在这里。
他负手站在檐下,下人们都很有眼色的躲开。阮玉宁迎面穿过角门,见他衣衫褶皱,还蹭满油污,不悦地问:“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干什么去了?”
江慕转过头来,脸上的戾气尽数散去,宛然一派温和平静:“与纪小少爷和姚师兄几个吃酒,不期被个醉汉冲撞了,孩儿这就去换下。”
“出门在外要注意自己的身份”,阮玉宁语气带着几分斥责,“这样衣衫不整,成何体统?你自己不体面倒也罢了,不要丢了我和你父亲的脸面。”
“是”,江慕低眉垂首,仍是一副温顺模样。
*
清风楼。
眼见江慕怒气冲冲地离开,众人敬佩的、好奇的、贪婪的、觊觎的……各式各样的目光纷纷重新落在秦铃儿身上,丝毫不加掩饰。言肆眉头微蹙,指尖悄悄一转,一阵清风忽然穿窗而入,吹得雅间内外众人睁不开眼,纷纷抬手按帽、拢衣,再也顾不上打量。“我们走吧?”她低声问秦铃儿。
“好。”
出了清风楼,一直走楼上的目光再也看不见她们的地方,秦铃儿顶着的那一股气才松下来,浑身一软,险些栽倒。言肆眼疾手快,从旁扶住她的肩膀:“没事吧?”
秦铃儿摇摇头,心事沉重的样子。
“在想什么?”言肆问。
“今天的事得跟我娘提前说一声,好让她有个准备。”
“你担心江慕报复?”
秦铃儿苦笑了一下:“今天得罪了他,真是后患无穷。”想了想又道:“同他一道的那几人,都是他的朋友,只怕也得罪了。还有围观的这些,都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人,会开罪哪个。”越说越是沉重,“我要给哥哥惹麻烦了。”
回到家,韩大娘倒没说什么,只轻抚着女儿的发顶:“没事,你哥哥当时要是在,也会支持你这么做。”
“娘。”秦铃儿委屈地叫了一声。
“想你哥了,是不是?”
秦铃儿钻进母亲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我就是忍不住想起哥哥那时候,我忍不住。”
老人家爱怜地轻拍着女儿,说道:“忍不住就不忍了,是好是坏,咱们娘几个一起担着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
庆顺和和往常一样忙碌,中午吃饭的当口,纪青临穿了一身银朱色长袍,腰束玉带,发用银簪束起,一身贵气,一进门就引得众人眼前一亮。秦铃儿原在自家院中闲坐,听周英说他来了,自己先怔了一怔,随即起身迎到大堂,见当真是他,讶然问道:“纪少爷,您怎么来了?”
纪青临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怎么,我又不是头一次来。”说着又看看她身后,“咦,言姑娘不在?”
“您找她?她出门了。”
“哦,不不”,纪青临连忙摆了摆手,笑容更盛,“我今日来,吃饭是其次,主要是来找你的。”
“找我?”秦铃儿猜不透他的用意。
一提这个,纪青临的兴致便高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赞叹:“先前真是没看出来,姑娘竟是深藏不露!昨日你与小江对赌,真是精彩极了!”
秦铃儿闻言,神色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看了看大堂内几桌正在吃饭的客人,连忙对纪青临道:“纪少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隔壁便是我家小院,您若是不嫌弃,不妨随我到舍下坐坐,喝杯清茶?”
“好呀。”
*
纪青临来了许多次,还是第一次进秦家门,新奇地环顾四周,周英搬来两把椅子、一张小桌放在院中,倒了两杯茶,便忙着招呼生意去了。
刚坐下,纪青临便忍不住又夸赞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秦姑娘,你真厉害!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学识上压江慕一头,还是在他最擅长的诗书上面!姑娘真是渊博!”
秦铃儿苦笑一声:“纪少爷过奖了,我哪里算得上什么渊博。书里的那些字,摆到我眼前,我都未必能认得。昨日不过是鹦鹉学舌,和平日里看账、记账,也没什么区别。”
“诶——,姑娘不必过谦。”纪青临连忙摆了摆手,认真道,“你这样博闻强识、对答如流,不要说昨日在场的,我敢说满城所有的读书人,没有不服气的。”说着,他忽然停下,仔细看了一眼秦铃儿,问道:“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原以为昨日我那样得罪了江公子,纪少爷是再不会上小号的门了。”
“怎么会呢”,纪青临笑得毫无挂碍,“他是他,我是我。而且小江虽然和我们是朋友,但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是瞧不起我们大家的,只不过对我表现得不那么明显罢了。”
秦铃儿没想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禁有些愕然。
“这也是难免的,他那么聪明,从小没人比得过他,自然有股子傲气,所以说铃儿姑娘你真是厉害!”
秦铃儿由衷道:“纪少爷真是光风霁月,令人敬佩。”
“这有什么,我姐姐也夸你好风采,今日家中有事,否则她就同我一道来了。还有路德通和谢添运他们,我猜他们肯定也想登门拜访,只是你们昨天走的太快了,他们不知道你的来历,拜会无门罢了。”
“纪少爷,如果有人问起您,能不能请您也当做不认识我,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
“我想我最近还是低调一点好,太过惹人注目,恐怕会有麻烦。”
纪青临略一思忖,隐约猜到她的担忧,正色道:“铃儿姑娘,我是拿你当朋友的,来日姑娘若有什么难处,可以到知州府来找我。”
秦铃儿一怔,她哪里交得起他这样的朋友呢,但见他一片好意纯然肺腑,便笑着应道:“好,谢谢您。”
纪青临歪歪头,疑惑地盯着她:“你还在愁什么?”
“我没有发愁。”
“铃儿姑娘,你要是不想笑,就别笑了,看着怪让人难受的。”
这下秦铃儿真的笑不出来了。
言肆手拎着两尾鲜鱼进门时,见到的就是秦铃儿失神望着纪青临的样子,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胶着,言肆冷眼冲他们两个点了点头,一声不吭进门去了。
*
“言姐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言肆瞑目闭气,抱着双肩,曲起一条腿,一动不动倚在一人多高的衣柜上,闻声睁开眼:“他走了?”
“走了。”
“他来干什么?”
秦铃儿听她语气不好,有些莫名其妙:“昨天的事,他在兴头上,来闲聊几句,问问我的底细罢了。”
“你告诉他了?”
“当然没有,我都还没告诉你呢。”
秦铃儿说完,就感到言肆那身莫名其妙的别扭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莫名其妙的得意,她坐到塌上,仰头问她:“那你小时候读过书吗?”
“算读过吧”,等了一会,言肆才听到答案,但秦铃儿并没有说的更多,她的表情怅惘又哀伤,就像无数次言肆在水面上看到的自己的脸,她忽然不想再问下去了,了解她的欲望强烈,但想安慰她的欲望更加强烈。
言肆站起来,突兀地问:“要不要吃鱼?我挑了黄老大摊上最新鲜的两条。”
秦铃儿愣怔了几秒,眼睛慢慢溢出亮晶晶的光彩来,她笑笑拉住言肆的手:“没关系的,我只是一时想入神了。”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以前我在一户人家帮工,他家少爷请了先生,先生教书的时候我听到了,所以才知道那么多的。”
“你听过一遍,就记住了?”
“嗯。”
言肆的眼睛睁的圆圆的,由衷感慨道:“这要是让崔大人知道了可不得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哪位崔大人?”
就是那位忙得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的崔判官啊,“啊……是我认识的一位大人,在……衙门里做事,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厉害,一定会找你做帮手的。”
“可我是女子,是不能在衙门里做帮手的。”
“那有什么,我们那儿不讲究这个。”
秦铃儿奇道:“你们那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