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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人质 ...

  •   上锦皇室私兵出发的第三日清晨。
      萧澈的帅帐内已竖起巨大的封地舆图,李崇的守军布防图、周显标注的兵器库位置与粮道分布图层层叠加,红黑两色标注的箭头在图上织成密网。
      齐域飞按着腰间佩刀,指腹划过王府东侧的密道标识。
      那是周显昨夜冒险送出的最后一份情报,也是破局的关键。

      “首先,我们要断其臂膀。”萧澈的银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指向舆图西南角的山峦。
      “周显供出萧澄的秘密兵器库藏在此处,由二十名死士看守。李将军,你率一千私兵绕至后山,正午时分以火箭为号,烧其甲胄箭矢,切记只毁装备,不恋战。”
      李将军领命退下后。
      萧澈看了齐域飞一眼,齐域飞已上前一步,眼底带着几分焦灼和不安:“其次,萧澄若将向岁安押上城头,我亲自出阵喊话,不谈恩断义绝,只明说两点。”
      “一是她腹中已怀永安王世子,若有分毫损伤,我齐域飞此生必以血洗封地为报,二是太子殿下已传檄天下,萧澄敢伤王妃,便是与慕朝宗室为敌,也将这个株连九族的罪名将钉死在他身上。”

      齐域飞攥紧佩刀:“萧澄要的是‘可谈判的筹码’,不是‘引火烧身的死敌’,我把狠话放透,他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永安王,你万不可以失了冷静。”萧澈平静地提醒道。
      齐域飞实在心情不愉,说出来的话也有一些冲:“若是现在这个处境的是苻瑾瑶呢,您也可以这般冷静?至少明面上,萧澄不会将苻瑾瑶作为筹码人质。”
      话刚一出口,整个气氛都陷入了怪异的沉默,而齐域飞也自觉失言。
      “我......”齐域飞开口想要解释什么。
      萧澈却垂下眼眸轻声说道:“我也会。”

      但是苻瑾瑶很聪明,就算是落到最麻烦的处境里面,她也有法子化险为夷。
      她才不舍得,自己失去她。

      萧澈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眼底是一片清明:“我会让张乡绅带百名乡勇在东门外跪请,不说‘保王妃’,只哭‘求二殿下念及宗室情分,饶过未出世的皇孙’。”
      “百姓最重子嗣传承,这话传出去,萧澄若动向岁安,便是连‘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民心只会彻底倒向我们。他若不动,这‘人质’就成了烫手山芋。既牵制不了我们,又成了拖累。”

      ——
      正午的日头刚升至半空,西南山峦突然升起三道红色火箭,紧接着便是浓烟滚滚。
      萧澄正在城头督战,望见火光时脸色骤变。
      那是他囤积了三年的甲胄,是谋反的根基。
      他刚要下令将向岁安押上来,就听见东门传来震天的哭喊:“请二殿下饶过王妃!她也是受害者啊!”

      城楼下,齐域飞一身玄袍立于阵前,声如洪钟穿透混乱:“萧澄!向岁安怀我子嗣,你若伤她一根汗毛,我即刻屠尽你封地所有亲眷!太子在此为证,他日我若登城,必让你为今日之举付出血的代价!”
      话音刚落,东门外的乡勇便齐声哭喊:“求二殿下留皇孙一条命啊!”
      萧澄捏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他转头看向被押在一旁的向岁安,见她虽面色苍白却眼神倔强,又瞥见城下百姓投来的怒视,突然僵在原地。
      杀了她,等于引齐域飞拼命,留着她,又挡不住城外的攻势。
      这筹码竟成了甩不掉的累赘。

      就在萧澄迟疑的瞬间,西侧城门突然传来喊杀声。
      原来萧澈早已安排镜花阁暗卫潜伏在王府外围,趁看守注意力被火光与城下动静吸引,暗卫试图潜入密室营救苻瑾瑶,虽未成功,却在王府西侧制造混乱,引燃了堆放的柴草。
      浓烟滚滚中,早已被策反的守门士兵犹豫着打开城门一角,萧澈亲率两千轻骑立刻发起冲锋,虽未完全入城,却已将王府的防御撕开一道缺口。

      “守住内院!把苻瑾瑶和向岁安带过来!”萧澄嘶吼着下令,可他的私兵早已军心涣散。
      昨夜周显就将“兰乌全军覆没,西夜援军已倒戈”的消息传遍军营,又把萧澄私吞军饷的账册贴在营房外,此刻不少士兵听见“太子入城”的呼喊,直接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秦武带着仅剩的五十名死士死守王府正殿,勉强挡住萧澈军队的第一波冲击,却架不住城内乡绅联合商户关闭街巷,截断了王府的退路。
      萧澄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成了困在封地中心的孤家寡人。

      萧澄踉跄着退回内院,看见侍卫将苻瑾瑶和向岁安押来。
      向岁安被他下了哑药,而为了让苻瑾瑶又做什么,苻瑾瑶已然连续多天被下了迷药,再加上软骨散的影响,苻瑾瑶连走路都有一些吃力。
      窗外传来秦武中箭的惨叫,东侧已响起萧澈军队攻破偏院的呼喊,萧澄猛地反应过来:封地已守不住,唯有带着这两个人质,才有谈判的资本。
      他一把抓过侍卫手中的弯刀,架在向岁安颈间,对苻瑾瑶厉喝:“走!跟我去密道!”说着便推着两人往书房角落走去,按下砚台底座的机关,露出通往地下的密道入口。

      此时萧澈的脚步声已在书房外响起:“二皇兄,束手就擒吧!”
      萧澄冷笑一声,将火把扔向书架,引燃的书籍瞬间挡住门口,趁着浓烟弥漫,他死死攥着两人的手臂,拽着她们钻进密道。

      密道尽头连通城外的废弃驿站,那里早已备好三辆快马马车,车辙直指西北边境的方向。
      萧澄将弯刀架在两人中间,嘶哑着声音威胁:“别耍花样!到了边境,我自有西夜旧部接应,你们若听话,还能留条性命;若敢反抗——”
      他话未说完,就被苻瑾瑶冷冷打断:“你以为边境守将还会认你?萧澈早已传信西北,说你携人质叛逃,此刻沿途关卡都在搜捕你。”
      萧澄身子一僵,却仍硬撑着:“少唬我!只要到了西夜境内。”
      他用力推了两人一把,将她们塞进中间的马车,自己坐在外侧,死死盯着车窗外的夜色。
      密道入口的火把余光,早已被镜花阁暗卫捕捉到,而萧澈与齐域飞,正带着轻骑循着车辙,火速追来。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颠簸让车厢不断摇晃。
      车窗外的风声呼啸如哭,将火把的光吹得忽明忽暗。
      苻瑾瑶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手腕的镣铐随着颠簸撞出细碎的声响,她侧头看向对面攥着弯刀的萧澄,他眼底布满血丝,下颌紧绷,连指尖都因用力而泛白。
      身侧的向岁安被无法说话,只能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苻瑾瑶,悄悄挪动身体,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些。

      苻瑾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目光重新落回萧澄身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回头吧,萧澄。”
      萧澄像是被刺痛般猛地抬头,冷笑一声,弯刀在掌心转了个弧度,刀尖指向车厢板:“回头?从当初我最开始离开上锦的时候,我就回不了头了。”
      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嘶哑,却充满浸着苦涩的愤懑:“那年储位之争,我输得一败涂地,被父皇贬去封地时,满朝文武谁不是等着看我的笑话?萧澈风光无限,我却要在这蛮荒之地苟延残喘。”
      “你让我回头,回哪里去?回上锦做个任人摆布的闲散王爷?”

      “回上锦,至少能保性命。”苻瑾瑶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坦诚:“我可以和萧澈说清楚,向父皇上书,说你是被兰乌蛊惑,若你主动归降,交出人质,他愿为你求情,免你死罪。”
      “你可知现在身后的追兵离我们不足十里?边境守将也已接到太子令,一旦发现你的踪迹,格杀勿论。你带着我们,根本冲不出慕朝的疆域。”
      “蛊惑?”萧澄猛地提高声音,车厢都随之一震:“我是自愿与兰乌合作!我要的不是闲散王爷的位置,是那把龙椅!”
      他激动地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比萧澈更懂兵法,比他更能震慑他国,凭什么他能稳坐太子之位?就因为他会装出一副仁厚的样子?”

      苻瑾瑶看着他近乎癫狂的模样,轻轻摇头:“你懂兵法,却不懂人心。你私吞赈灾粮,苛待百姓,早已失了民心;你勾结外敌,绑架王妃,又失了君臣之道。就算没有萧澈,这样的你,也坐不稳那把龙椅。”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感叹道:“萧澄,你还记得小时候在御花园,你说要做守护慕朝的将军吗?现在回头,还能做回半个当初的你。”

      “当初?”萧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满是绝望:“早就死在离开上锦的那辆马车上了,死在被放弃的那一日了。”
      他重新将弯刀架在两人面前,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狠厉:“别再劝了,郡主。要么跟我去西夜,要么,咱们就一起死在这荒郊野外。”
      “我爱慕过你,和你一同赴死的话,也不算亏,但是你不一样,和我这样的人一同死了,才可惜了。”萧澄一字一顿地说道。
      苻瑾瑶沉默下来,转头看向车窗外。

      忽然,苻瑾瑶冷不丁冒出了一句:“陛下以前最是看好的是你。”
      “他最看好的不是我,而是二皇子,二皇子既没有极其强势的母家,也没有很特别的性格,还很听话。”萧澄一句话平等地扫射了另外三位。
      苻瑾瑶抿了抿嘴唇,这个是真的,景硕帝看好萧澄不是因为他最优秀,而是,他最好控制。
      若是萧澄成了她的夫君,那镜花阁也许就要开始从政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苻瑾瑶斟酌着开口:“是关于惠妃娘娘的。”
      好半晌过后,萧澄才低声说道:“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
      苻瑾瑶盯着萧澄看了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我猜也是。”

      萧澄的母妃惠妃在很早之前就上吊自杀了,苻瑾瑶一直以为是因为她受不了后宫的磋磨。
      现在想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已经知道萧澄的打算,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萧澄未来的拖累,所以先了结了自己。
      亦或者,她也觉得,她已然被自己的孩子放弃了,又或者,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选择放弃的经历。

      马车刚驶离废弃驿站不足两里,向岁安突然身子一歪,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她被发不出声音,只能涨红着脸,呼吸急促得像要断气,指尖死死抠着车厢底板,连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苻瑾瑶见状立刻扑过去扶住她,转头对车外驾车的萧澄厉声喊道:“她快喘不上气了!你若想让她活着当筹码,就立刻停车!”
      萧澄正频频回头张望追兵方向,闻言骂了句“废物”,却不敢真赌向岁安真的现在就出事。他猛地勒住马缰,马车骤然停下,震得车厢内的水囊都滚到了地上。

      萧澄掀开车帘时,正看见苻瑾瑶用袖口给向岁安擦汗,而向岁安眼珠翻白,一副随时要晕厥的模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别耍花样!”
      萧澄攥着弯刀上前,手指刚要碰到向岁安的脉搏,却被苻瑾瑶狠狠打开:“她被你关在密室里三天没好好吃东西,又受了惊吓,现在气脉紊乱,你再碰她,出了事我可不管!”

      萧澄迟疑间,远处的马蹄声又近了几分,甚至能隐约听见呼喊。
      他咬牙从行囊里摸出半块干粮和水囊,扔给苻瑾瑶:“给她灌点水!一刻钟,必须继续走!”说罢转身去检查马匹,这正是苻瑾瑶要的机会,她借着喂水的动作,悄悄用藏在指甲缝里的细针,戳了向岁安的虎口一下。
      向岁安会意,刚喝进去的水立刻“呛”了出来,喷得苻瑾瑶满身都是,随即又开始咳嗽,比刚才更剧烈。
      等萧澄回头时,两人一个狼狈擦水,一个咳得蜷缩在地,哪里有要启程的样子。

      好不容易把向岁安“安抚”好,马车刚重新启动,车厢内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
      萧澄以为她们在拆车厢,怒冲冲掀帘,却看见苻瑾瑶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竹简,那是他从王府带出的兵书,刚才马车颠簸时,被“不小心”碰倒的书架砸翻了。
      “你故意的!”萧澄皱眉。
      苻瑾瑶却抱着竹简后退半步,将竹简挡在身前:“这些是你谋反的罪证吧?要是被追兵捡到,你连谈判的余地都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将几支竹简扔到车厢外:“哎呀,手滑。”

      等萧澄弯腰把竹简捡齐,上车时,发现向岁安正“艰难”地靠在车门边,一只脚卡在了车厢与车轮的缝隙里,疼得眼泪直流。
      “你——”萧澄刚要发作。

      就看见苻瑾瑶已经伸手去掰车轮,嘴里喊道:“她脚被卡了!车轮转不了,你再骂也没用!”
      这一折腾又是近两刻钟,等向岁安的脚“抽”出来,萧澄才发现她的脚踝只是红了一片,根本没伤到骨头。
      可此时再看远处,追兵的火把已经连成了一片,像条火龙般追了过来。
      萧澄狠狠踹了马车一脚,却只能咬着牙催促马匹快跑。
      他没察觉,苻瑾瑶在扶向岁安起身时,悄悄将一支刻着“西北”字样的竹简,扔在了路边的石头旁,那是给追兵的路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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