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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赴黄沙(拾) 她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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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知道青戊生是汝成会的人,而且一有机会一定想杀她,因此没好气地抬剑指着他:“方才忙着突围没空管你,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别啊,小公主,我的军队全部覆灭,我也剩孤身一人了,反正咱俩眼下谁都杀不了谁,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相伴一程?”
镜夕涧翻了个白眼,但事实的确如青戊生所说,她方才强行突围已经将身体透支到了极限,眼下手臂都是酸的,青戊生的情况应该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加上两个有武学功底的人若是真打起来,那或许上百招都无法分出胜负,因此两人心照不宣,很默契地没有动手。
但镜夕涧还是想过过嘴瘾:“我不了解尹天炀的手段也就罢了,毕竟才认识他不过一月,你在他手底下待了那么久,怎么也着了道?”
青戊生转过头,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有气无力地看着她:“冤枉啊,尹天炀是个人物,不好糊弄,他铁了心要除我,我能在尹营里苟活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镜夕涧没有心思再与他开玩笑:“你是汝成会的人,最终目的应该与汝成会一致,凭汝成会在北方的影响力,你为什么要投靠尹天炀,而不是将他去除,代替他一统北方,这样更方便攻入金陵不是吗?”
青戊生探头指着自己,有些难以置信地向镜夕涧确认道:“我吗?”
“呃……”镜夕涧扫了一眼他文弱的身板,罕见卡了壳。
青戊生咋舌,他抱着自己脑袋吐槽:“哎呦,你以为我是不想吗?我是没这个能力啊!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北地会出现尹天炀这么一号人物!当初带着民众投靠他,一为掩人耳目,二为保全实力,谁料偷鸡不成蚀把米,与虎谋皮,结果谋完之后自己生生被啃下一块啊!”
“呃……”镜夕涧看他悲痛欲绝的模样,还真不忍心再说些什么了,“你还挺惨的。”
青戊生将手放下,直起腰身,正色看向镜夕涧:“怎么,作为大启的皇族,你决定好下一步要干什么了吗?”
“……”镜夕涧卡了壳,其实她也不知道,但她还是理直气壮地回呛,“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若是从你的角度考虑,你还想救大启的话,就回京城吧,此处是战场,却终究不是主要战场,眼下最核心的战场,还是在金陵。”
镜夕涧转过头看着他:“你是汝成会的人,为什么要替我考虑?”
“我不是在替你考虑,”青戊生看着她,慢条斯理道,“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出现在京城的机会,而你,是个很好的机会。”
镜夕涧稍一思索,点了点头:“可以。”
“这么快就答应了?”青戊生一扬眉,稍显诧异。
她知道留青戊生在身边很危险,哪怕他只有一个人,可这是她了解真正的汝成会最好的时机。
“嗯,我想了解汝成会,也想……再见见那个人。”
见见那个人,问问他,为什么。
“关于汝成会的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是不会透露半个字的,不过作为回报,某天你需要的时候,我会给你个小惊喜的。”
“那算了。”镜夕涧当即道,无法了解到汝成会,此人对她而言便没有了最大的价值,最多就是一路上监视他罢了。
青戊生点点头,默默跟在她身边。
镜夕涧低头看着前方的马背,轻言:“我还是想不通,尹天炀为什么要杀我,不管怎么样,我对他来说应该都有不小的价值。”
青戊生让马快行几步到她身边,偏头悠然道:“这有什么想不通的,不是有有好处的事才值得去做,事实上比起收益,尹天炀做事更趋向于‘避险’。”
“避险?”镜夕涧疑惑地看着青戊生,“这是何意?”
青戊生咋舌:“原本尹天炀和我说,我还将信将疑,现在看来,你是皇室的公主没错了。”
镜夕涧蹙了蹙眉,更加疑惑地看着他,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青戊生解释道:“恐怕你从小到大的人生中,都有一些人在替你承担一部分风险吧,无论这个人是什么样的,又有何用意,但你没有体会过那种被沉重的命运压在自己身上,必须要承受,要面对生活中一切苦难,压力,甚至要承受他人生命之重的感觉。”
“尹天炀不同,他原本就是草莽出身,父母早亡,他是从底层拼杀上来的,没有任何依靠。别人认他,是因为他承担了最大的责任,所以他必须为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他输不起,一旦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镜夕涧张了张嘴,无法反驳,青戊生说的对,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替她承担了一部分责任,她也因此相对轻松,更不用说她遇到了一个好师父,师父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可那也是师父给的,她,从来就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那种发自内心的、不考虑任何干扰因素,仅仅遵从本心的选择。
这也是她选择下山的其中一个原因。她不想过那种在花房中虚假盛放的生活,她要去外面淋雨,去感受痛苦,承担责任,直面真实的人生,做出无人敢轻易置喙选择。
她似乎对这个人有了新的理解。
“所以我说他的思维更倾向于避险,你懂了吧,他曾因为怀疑杀了在他还是个小将时就陪在他身边,为他殚精竭虑谋划了近十年的文官,也曾因为怀疑接受投降又杀降,他,不接受任何隐患。”
青戊生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你,就是个隐患。”
镜夕涧:“……”
“他不会刻意针对你这个人,只是你的身份对他来说始终是个隐患,战乱时代,任何一个普通民众就足以挑起战争,更遑论流落北地的南方公主。”
“他不想把选择权交到别人手上,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将你的死与我联系在一起,这样大启即便以你的名义复仇,也只能复仇到我头上。”
“……原来如此。”镜夕涧自此对一类新的人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个世界不是按照她的逻辑来的,原来尹天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合作。
“不过,我倒觉得未必真心想杀你。”青戊生摸摸下巴补充道,“尹天炀把娄罗都派了出来,可见想杀我是真的,可他若真想把你的路也堵死,何不再派一员手下大将?你能突围,可未必打得过尹天炀手下的高手。”
镜夕涧面露些许疲惫,连眼皮都懒得抬:“这又是为何。”
“这我倒不清楚,许是惜才吧。”
“……”
镜夕涧不了解尹天炀这个人,不清楚这句话又有几分可信,实际上她以为自己了解了,可最终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会罢了,就像……
她收回思绪,驾马前行:“我要先去找一趟裴遣,你愿意跟就跟着。”
第二次来到军营,守在裴遣账外的那两员大将早就认识了她,她便赶快进去了。
“将军!”跑进帐中,镜夕涧就忍不住鼻子一酸,身披甲胄的裴遣正背对着她研究地形沙盘,背影结实而可靠。
方才死里逃生更多的是庆幸,哪怕留得一条命也不敢轻易放松,眼下看见裴遣,莫大的委屈方才涌上来。
裴遣转身看见她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大跨步走来摸了摸她的头:“这是怎么了?”
被他轻触上头顶后,镜夕涧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控制不住地一滴滴往下掉,她抬手胡乱地抹着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往常镜夕涧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裴遣还是头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连忙将她的头按在他的胸口上,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没事,不管怎样,回这就安全了,不急,慢慢说,啊。”
镜夕涧拽着他护心镜旁的系带,情绪发泄完了后,渐渐成了小声啜泣。
裴遣没有说话,从始至终都在安静地等待,镜夕涧知道,她在等自己平复心情。
过了一阵,她后退一步,松开裴遣,吸了吸鼻子,这才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将军,我输了,没能阻止战争,反倒让尹天炀除去了尹营内部的汝成会。”
裴遣听了,倒是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变化,反倒去一旁桌子上给镜夕涧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喝点水,先坐下来休息休息。”
镜夕涧接过,她泛着泪光的眼中满是愧疚,一抿嘴唇,才发现自己的嘴唇早已干裂。
她坐在一旁椅凳上,断断续续地跟裴遣讲完了她的经历,时不时抽噎一声。
裴遣坐在她斜对面的椅子上,将手肘放在膝盖上,垂眸认真听着,直到她说完,他才道:“我知道了,其实我早有同尹军、羌胡共同交战的准备,所以你也不要太过自责,若是这件事的责任全在你身上,那还要我做什么?尹天炀毕竟在北方盘踞多年,很多事你没有经历过,暂时斗不过也情有可原,眼下事情既然发生了,那便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镜夕涧被这番话劝得心里好受了些,她攥着裤子的手渐渐松开,用力点了点头:“我打算回京城,眼下京城早已乱成一锅粥,汝成会的下一步动作也一定是围绕着京城来的,父皇不知怎么样,镜骁迟更是有可能成为汝成会的傀儡,眼下金陵正值危急存亡之迹,我必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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