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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官铁案(贰拾壹)   “ ...


  •   “来人啊。”

      “来人!怎么没人来伺候!”

      镜骁迟披散着头发,一把将手边花瓶砸碎,怒气冲冲地走出殿门。

      可一出门,他就吓傻在了原地。

      血,浸透了整个地面,肝肠脑浆,涂满一地。

      恐惧席卷了他整个人,他不受控制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呕了起来。

      “殿下!今日怎么……”一人走进来,看到这样的场景,当即吓得跪在了地上。

      他府中暗卫都是个顶个的高手!若有人能将其悄无声息全部歼灭,那此人暗杀的功夫恐怕冠绝天下,杀他便如同探囊取物般!

      巨大的恐惧笼罩于他的心头,镜骁迟疯狂砸向身旁的地:“把陆左督叫来!去把陆左督叫来!!!”

      .

      镜夕涧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不习惯。

      雪芸正给她簪着花,但其实她很少在头上带这么多东西。

      “呼……感觉穿在身上的衣服要有一大袋米面那么重了,我连胳膊都抬不起来。”镜夕涧有些艰难地抬了抬胳膊。

      雪芸耐心地给她上着红妆:“要去东宫面见太子,礼数还是得有的,您就忍一下吧。”

      她当日既被太子救下,理应前往当面感谢,更何况,她找镜州承还有更重要的事。

      “等等等等,先别涂口脂,我有点渴,想喝水。”镜夕涧抬手制止雪芸要给她涂口脂的手。

      雪芸的手正拿着小罐,抬头看着站在角落的朔风,朔风如今已换了一副干净衣衫,只是头发依旧披散着,眼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夕涧,恍若未觉雪芸的视线。

      雪芸看着他不悦一撇嘴,厉声道:“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殿下说要喝水吗?还不赶紧去拿?”

      朔风低下头,掩去眸中情绪:“是。”

      直到那道清瘦且略显阴沉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雪芸才不满地嘟囔着:“殿下,这小子看您的眼神明显不对,您说您干嘛把这样的心腹大患放在身边?!”

      “我喜欢他身上的反叛精神。”镜夕涧倒是十分无所谓,似是在思索着什么,“我见到他的时候,满屋的人,却只有他一个抬头看我,说明即便是在那样暗无天日的地方,他也没有放弃希望,没有放弃自己身上的血性不是吗?我欣赏这样的人。”

      “还有的话……我能感觉得到,他似乎能让我明白一些东西,只是我暂时也没办法懂我自己罢了。”镜夕涧捏着下巴,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不懂您。”雪芸撇着嘴退开:“我觉得,您只是爱玩而已,又不会喜欢这样的人,您可小心,别玩脱了。”

      “嗨呀,不会的,我既然敢玩,那就玩得起。”

      镜夕涧退回座位,垂眸把玩着手中珠宝:“还有啊,人生就是要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乐子嘛,若整个人生都是可以控制的事,岂不无聊?”

      雪芸替她理着头发,咋舌感叹:“人人都想要可以控制的人生,甚至想要控制他人的人生,您却偏偏觉得无聊。”

      “所以他们不快乐嘛。”

      不一会,朔风恭敬地端着水递到镜夕涧,垂眸看着面着红妆,身披华裳的她,眼中隐隐翻涌着痴迷,却又被他尽数压下。

      雪芸嫌恶地别开视线,这眼神她怎么看怎么恶心,也不知道她家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殿下,有人送来一个信封。”这时,一个下人走了进来。

      镜夕涧心中一动,不顾雪芸正给她忙里忙外,将信封接过,拆开。

      她越看,笑容越大。

      雪芸:“……殿下?”

      镜夕涧垂下眼眸,轻笑一声:“镜骁迟,跑不了了。”

      待一切准备就绪,镜夕涧在雪芸和朔风的陪同下出了公主府。

      谁料一出门,就看见了刚下马车的裴遣。

      镜夕涧连忙上前,拱手认真道:“上次多谢将军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裴遣却扶住她,摇摇头:“只凭我一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直接进入玊王府的,是迟大人进宫面圣后,拿着圣谕去请了太子殿下,我才与他及时赶到。”

      “迟大人……”她心底涌起一阵感动,这次蜀地一行,结识了这两人,每一个都让她觉得十分珍贵。

      “你是要去东宫吗?”裴遣问道。

      “是。”镜夕涧点点头,可她却不太明白裴遣这么问的原因。

      “我陪你去。”裴遣站在她面前,语气坚定,有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嗯……”

      “我知道你是为了蜀地一事,这件事我们一同参与,我堂堂裴家儿郎,怎能居你身后让你一人承担?”裴遣神色坚定,“况且,你独自前去,镜州承未必不会为难你,有我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婿在一旁,万事都好办些。”

      镜夕涧心下感动,她点点头:“好。”

      东宫。

      “臣妹半月前应父皇诏书前往渭江视查,偶然发现一地下私营矿山,竟强掳百姓,用极刑逼迫他们做工,伤天害理简直骇人听闻!为天下苍生,夕涧斗胆以一死恳请太子殿下将证据呈到陛下面前,抓国贼,惩乱臣!”镜夕涧跪在太子殿中,以头触地,语调铿锵。

      “哦?竟有如此之事?”镜州承身子微微前倾,双目微眯,“皇妹莫急,快快落座,且与我细细道来,究竟是何人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你又为何说其与官家有所勾结?”

      “是。”镜夕涧和裴遣被带到主座下的一个座位,双手将一份账单呈上,“这便是我在矿山内部发现的其入账单,这座矿山,包括四座冶铁厂所有的开发、场地,以及设备费用全部来自这个这个账户的汇款,而其大部分收入所得,也都汇去了这个账户,其中有部分铁器以低价售入京城,竟又辗转到了官铁署存放铁器之地,证明其还与官家有所关联,此事非同小可,望殿下严查!”

      当日大部分证据虽被最后那个黑袍人拿走了,但此证据至关重要,镜夕涧一早便有所防备,所以藏了几页在里衣内侧,带了出来。

      一人将镜夕涧手中之物拿走,呈到镜州承面前。

      镜州承翻看后,面上神情隐隐有了变动。
      他抬头:“皇妹,裴将军,你们放心,此事孤定追查到底,给你们二人一个交代,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镜夕涧垂眸应下,她自然相信,镜州承想镜骁迟死的心不会比他们更轻,之前两方一直僵持,是因为没有能一举将对方扳倒的证据,而今她已经将东西送到他面前,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他们有的在明,有的在暗,这几日京城上下到蜀地渭江,所有人都忙里忙外忙着完善证据,走通关系。

      这么多年,他镜骁迟在京城只手遮天,为祸一方的传奇也该结束了。

      “眼下已至酉时,烦皇妹与裴将军与我移步宝膳阁,我已备下盛宴,数年未见,此次定要与皇妹好好叙旧!”

      “太子殿下请。”

      “我记一月前,将军还对婚事避之不及,不想一月未见,将军竟已与皇妹如此熟络,”镜州承端坐主位,微微带着笑意颔首,姿容端正,“将军乃大启定国安邦之将领,皇妹又如此聪慧不让须眉,实乃良配,乃皇家之幸。”

      “回殿下,”裴遣朝着镜州承的方向微微垂下头颅,抬起酒杯,“六公主倾国倾城,秀外慧中,以前是遣有眼无珠,臣虽不敢高攀皇家,却也愿永结良缘,共成秦晋之好。”

      镜州承眼神温和,微微点头看着镜夕涧与裴遣两人,似是十分欣慰:“好,你们两人确是良缘良配,改日十里红妆郎情妾意,定能成就一段佳话!”

      镜夕涧面上露出一丝羞涩,她连忙抬起酒杯将面上神情掩下,发出小女儿般的声音:“是。”

      煎熬的一顿晚宴结束,一坐上马车,镜夕涧就把头上珠钗、步摇、耳饰,以及大袖衫、蔽膝、大带、以及玉革带全部拆下丢在马车上,靠着靠背大松了一口气。

      她仰天长叹:“这种束缚人的东西,简直反人性——”

      裴遣嫌弃地一撇嘴,对她丢来的东西敬而远之:“要我说,人人都应该穿塞北的狐裘,若是热了,干脆直接不穿,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有道理。”镜夕涧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小公主,我如此这门婚事态度转变,他真的不会怀疑吗?”裴遣问。

      镜夕涧撇了撇嘴,一扬眉:“他肯定会想,是不是我用了什么法子逼你与我站在统一战线。”

      裴遣眉心微蹙,镜夕涧却摆了摆手:“不过这样也是好事,最起码不管之后你做什么,都可以说成是被迫的。”

      裴遣闻言却一蹙眉:“被迫?我裴遣从不做那种躲人背后之事,既然做了,我便定会承担,万死不辞,我唯一顾忌的,只是裴家……”

      镜夕涧叹了口气:“将军别忘了,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是啊。”裴遣眉头稍稍松了些许,面容舒展开来。

      东宫。

      “殿下。”一男子出现镜州承身边,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道:“这裴大将军对六殿下态度变化怎会如此之快?莫不是她用了什么法子,威逼利诱?”

      镜州承闻言却淡淡一笑,为自己填上半杯茶:“威逼利诱?……何人威逼得了裴大将军?又有何物利诱得了裴大将军?”

      看着男子面上出现的不解神情,镜州承淡淡道:“看来我这皇妹当真是位妙人,竟真能凭借自身人格魅力赢得最认死理的裴大将军的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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