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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官铁案(拾捌)   到了地 ...

  •   到了地面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外面竟没有任何守山的守卫。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朝天上发了个信号弹,而不远处的山中同样发出了一个信号弹。

      镜夕涧惊喜道:“迟大人在那里!我们快走!”

      一行人汇合,镜夕涧惊讶地发现,迟川身后不仅跟着锦衣卫,还跟着一大群官兵。

      镜夕涧了然:“怪不得那人最终放我们离开了,原来是迟大人带来了官兵,逃命去了。”

      迟川道:“既然大家都出来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这时,他们来时的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山体颤了三颤。

      镜夕涧望着远处,心中百感交集,不由想起那双眼眸。

      是……他吗?

      这一切的缔造者,会是那个人吗?

      是了,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她就知道——
      她无法看懂那个人。

      不知是不是在害怕些什么,一阵风吹来,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撇去心中思绪,转身踏上了山路。

      .

      他们去了渭江镇上接受了治疗,镜夕涧身上的伤刚包扎好,就着急前往了那群被他们救出来的人所在之地。

      她一进入房间,就闻到了里面浓重的药味,这些人伤得不轻,不过能吊着一口气就是好的。

      她说道:“你们……都是渭江县本地人吗?”

      其中大部分人摇了摇头:“女菩萨,我们是外地人,是被掳来的。”

      “我会给你们一些银钱,等你们伤好之后,尽量快些离开,哪怕是本地人,我也建议不要在渭江待着了,恐怕有人会杀人灭口。”

      众人一一应下,拿着她的钱再三感谢。

      她正要走出去,却见那天被她第一个救出来的男人坐在角落,沉沉地盯着她。

      镜夕涧停住脚步,转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向他的眼眸。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看了回去,那眼神中,除了钦慕,还隐隐有些压抑着的兴奋,像是渴望。

      镜夕涧启唇:“我喜欢你的眼神,跟着我吧。”

      没有过多的询问,没有过多的话语,就像那天石柱之下,他简单应的那声一般:“好……”

      为避免夜长梦多,几人很快就坐上了回金陵的马车。

      马车一摇一晃驶离蜀地,马车里,却弥漫着一阵不同寻常的气息。

      镜夕涧、裴遣、迟川,以及长鹤四个人心中各怀鬼胎,只有那个男人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哼……”裴遣蹙了蹙眉,“都不打算开口是吧?”

      几人相处已有一月,经历了生死,彼此都比最初认识那时熟悉了不少,比如裴遣在说完这句话时,镜夕涧就已经知道了他后半句想说什么。

      “既然都不想开这个口,那就我来。”裴遣说出了镜夕涧在心底说过一次的话,他猛地瞪向长鹤,“最可疑的就是你了!”

      长鹤浑身一颤,欲哭无泪地看着裴遣,举起双手以示投降:“将军……”

      “别打岔!”裴遣厉声打断,眼神好不掩饰的充满怀疑,“我在那什么见鬼的人道里走了三个来回,什么也没发现,迟大人是跟着工人绕出去的,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个出口的打开方式的?”

      话音落下,几人俱是齐刷刷地看向长鹤,裴遣和迟川因为镜夕涧的原因不会过多干预长鹤的事,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怀疑。

      被三个人以一种不信任的眼神盯着,长鹤如芒在背,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在一部古书上看到过类似的解法,就想着试一试……殿下……殿下,你说句话啊!”

      镜夕涧无奈地收回视线:“好了,我们这次能出来也是多亏了长鹤,不管怎么样,想必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和犯下如此血腥罪行的人定然不属一道。”

      裴遣哼了一声,别开视线:“哼,这次让你救了一命,我裴遣不与你计较,不过一码归一码,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和那幕后之人有关系……”

      长鹤连忙手忙脚乱地发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镜夕涧偷偷笑出了声。

      “……”男人坐在角落,看着镜夕涧与他们说笑,眸色中依旧是深沉如夜。

      裴遣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又哼一声,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悦,抱起双臂看向镜夕涧:“我要说的下一个就是你,小公主,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把他给带出来了?”

      “相逢即是缘。”镜夕涧忍着笑道,“我觉得与他有缘,而且我初来乍到,身边也缺人,等到回去了,将军该回国公府回国公府,迟大人该回宫回宫,我身边可就没人了。”

      裴遣嗤笑:“想找人手还不简单?改明个我遣些人去你那,把你公主府围得严严实实,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镜夕涧无奈道:“这不一样。”

      在听到裴遣说“公主府”时,一直低着头的男人忽然抬起眼,定定地看向镜夕涧,不知在想些什么。

      镜夕涧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朝他看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着她,动了动嘴,用一种奇怪的,像是模仿来一般的音调低声道:“……没有名字。”

      “这样啊,”镜夕涧点点头,“其实在我身边的话,用以前的名也不合适,我给你起一个吧,就叫……朔风,怎么样?”

      男人看着她,点了点头。

      “殿下……”长鹤起身站在他们两人中间,阻断了朔风的视线,他笑得开朗,“既然殿下身边缺人,不如把我也调过去吧,我和雪芸女侠相熟,一定能更好保护殿下的!”

      “你确定?”镜夕涧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真不怕雪芸砍了你?而且你要干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你啊,还是回去好好烧你的水吧。”

      长鹤心虚,但依旧不甘地喊道:“殿下……”
      随即他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握着手美滋滋道:“没关系,就算您不把我放在身边,我也会暗中保护您的。”

      “嗯?”裴遣闻言怒目瞪向长鹤,“你这贼子竟想暗中视奸我的未婚妻子?!”

      看着裴遣愠怒的模样,长鹤立刻怂了:“不是……不是啊,将军大人,我说的明明是保护!保护啊!”

      裴遣冷笑:“小公主是堂堂六殿下,会需要你保护?你可记好了,国公府就在公主府隔壁,要是让我看见你在公主府偷偷摸摸……”

      “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我回去就好好烧我的水,绝不妄想其他!”长鹤连忙疯狂摆手。

      裴遣这才满意收回视线:“这还差不多。”

      一阵说说笑笑过后,马车里安静了下来,唯有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的沉闷之声,镜夕涧望着车窗外旷野,陷入了思绪。

      长鹤注意到了她的思绪,轻声言:“殿下,你是在想那些被埋葬的人吗?”

      镜夕涧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理了理衣摆:“是啊……其实他们自始至终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只希望他们投个好胎,莫要再投到畜生道了。”

      长鹤鼻尖微蹙:“哼,是他们自己愚昧!遭受压迫而不自知,还要帮助施暴者维持压迫,自欺欺人,真是可悲!”

      镜夕涧看他一眼:“可悲吗?其实这些并不罕见,男人对女人的压迫,官家对百姓的压迫……受能力所限,也没有勇气反抗,便只能催眠自己:虽然他不尊重我,但是他爱我啊;虽然赋税连年都在增加,但朝廷好像也没出什么大错吧?人们在选择统治自己的人时,忘记了自己根本不想受人统治。*况且,你以为他们没有在努力适应环境吗?只是没有找到正确道路罢了,你却和他们说,他们的挣扎与适应都是自我欺骗,这是一种傲慢,也是一种冒犯。”
      她垂下眼眸,叹了口气,道:“因果不可改,真法不可说,智慧不可赐,无缘不能度。经过此次我也明白了,人各有因果,不应试图改变他人命运,不仅无法真正帮到别人,还会让自己陷入他人业果。”

      “小姐……”长鹤何尝不知她说的是对的,可站在事态之外,总是不忍心看旁人执迷不悟,也罢,就像她说的,这何尝不也是一种傲慢和冒犯呢?

      镜夕涧忽然想到什么,道:“还记得上次在花鸢楼遇见你时,我和你说的,在我眼里没有上下之分吗?”

      长鹤点点头:“记得,那时候我就觉得,小姐真是个特别的人。”

      “是啊,但也仅仅是在我眼里,平等与尊重一直都是这个国度很稀缺的东西。”
      镜夕涧蜷缩起自己的双腿,低头一叹。
      “我们在每一次下意识使用‘您’,使用‘鄙人’一类的用语,其实都是在坐实这种不平等,大多数人想要的尊重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尊重,他们想要的是服从,尊重只是他们维持自身暴政的借口,只不过人们要意识到这一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能十年,可能百年,甚至千年之后的人都未必能够意识到。”

      长鹤惊讶:“连尊称也是不平等的帮凶?”

      “当然,何来尊?以卑相衬,方能得尊。这就是为什么庄子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只要这个世界上一天存在被人所推崇的圣人君子,那卑劣小人也就永远不会消失,因为小人就是被君子衬托出来的。有些标准本就是不那么符合人性的,故而,所谓君子之道,才只能限制君子,而不能限制小人。”

      她顿了一下,又道:“哦,我不是说君子之道就应该被全然否定,而是许多人奉行君子之道,根本是就没有加以任何思考的盲目推崇,孔子言‘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强调的是君臣之间相互尊重,承担彼此责任。可董仲舒却将其改为‘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绝对服从关系,以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忠思想,完全背离了儒家的原则。”

      她说这些的时候,裴遣朝他们这边微微侧目,朔风也一直看着她,长鹤面上却依旧有几分迷茫:“我有些听不懂,所以,小姐,到底有没有可能实现平等呢?”

      “有。”镜夕涧的眼睑轻轻抬了抬,“但唯一的方法就是战争,通过暴力战争摧毁一个国度的政体,建立新的政体。”

      “那如果……”长鹤好似想到了什么,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轻声言,“如果有天,战争真的发动了,会实现平等吗?”

      镜夕涧思考一瞬,果断地摇摇头:“历史有它自己的发展规律,它若不来,个人之力无法强求,它若到来,任何抵挡都如螳臂当车,如若强行扭转,只能被历史洪流所淹没。”
      “如今这个时代,无论是思想还是政体都不够进步,而这两者缺一不可,意识不到自己所受的压迫,何谈反抗?政体落后,又岂能一夜之间建立完备?”
      “所以,一切课题都是百姓自己的课题,也注定只能由百姓自己给出答案,哪怕我知道什么是对的,哪怕我喊破喉咙甚至强迫他们遵守,他们也是不会认同的,不是吗?你觉得我说的这些,又有几个人能真的接受呢?”

      长鹤有些泄气:“所以,就连战争也无法改变,是这个意思吗?”

      “不完全对,”镜夕涧严谨纠正,“虽然一次战争无法改变,可每次的战争都有独属于它的意义,一批又一批的人会从伤痛之中觉醒,长此以往,总有一天可以实现的。”

      长鹤点点头,望着窗外,对于她的话若有所思。

      裴遣对于她的话产生了兴趣:“你说的君子与小人之分,可有解法?”

      镜夕涧点头:“当然,既是庄子所言,解法自然也绕不开道家的核心思想‘无为而治’,从古至今,人唯有一处不变,那就是趋利避害的天性,可,人在符合道德规范的时候趋利避害,就会成为备受推崇的大侠,在不符合道德标准的时候就被万人唾骂,所以这其中的问题不在于人如何,而是外在的规范与环境如何,所以道家才一直倡导顺其自然,顺应天性,只是若想靠着道家这套思想去治国,很难就是了。”

      裴遣闻言抱着双臂冷哼一声:“哼,看看朝里那群装腔作势的儒生就知道了,就现在天下这个样子,我有生之年恐怕是见不到了。”

      镜夕涧无奈垂眸,莞尔一笑:“将军还真是性情中人,若是没有朝中那群装腔作势的儒生,天下早就乱套了,大将军就算再骁勇善战,也无法抵挡内外共乱吧?”

      裴遣眉心极快一蹙:“哼,还是塞北好,一进这应天府,简单的事情也变复杂了。”

      镜夕涧笑了,认同地点点头:“将军说得在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官铁案(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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