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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会一直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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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人。五男六女。年龄十八到二十五之间。三人窒息而死,四人投井而死,剩下四人失血过多而死。”李淮冷静的声音响起,他的身后是一列尸体。“死亡时间都在两日前的子时到未时。”
“怎么个失血?”谢遇礼扫了眼,最右边的四个身上有明显的捅伤。
“刀伤?”谢遇礼挑眉问,
“嗯。”李淮顺着谢遇礼的目光看了眼,“一把匕首,死了四个。”
倒也稀奇,李淮冷哼了声,眼里没什么情绪,“仵作那边验过伤,是同一把匕首。”
“四个?”
“嗯。”李淮点头,一如既往的冷淡。“初步判断是‘接力杀’。”
顾名思义的接力。杀一个,死一个。一至二,二至三,三至四。最后自杀。
谢遇礼垂下眼,四个人身上的刀伤大小不一,深浅不一,数量不一。能看出不是出自同一人。
“沈家怎么说?”
从开始到现在,沈时危沉默地站在旁处。感受着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谢遇礼忍着不做回应,于是那道目光愈发强烈。
空气里散发着不重的尸肉腐烂味道。
李淮掀起眼皮,怎么说?还能怎么说。“意外。”
稍作停顿,他难得扬起嘴角冷笑,不轻不重地嘁了句,“然后就是不知情。”
“投井的四人昨夜被人打捞,送来时,尸体已经涨发,”李淮盯着他们说,他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冷厉漠然。
“知道了。”
“住处,案发地查过了?”十一条人命,是蓄意谋杀?谁会刻意谋杀身份普通的他们?
“无异常。”
“什么叫无异常!”
许尽欢甩了甩手里那份卷宗,神色不耐,他跨步到谢遇礼跟前,“怎么可能,人死了两天才来报案,去搜查又无异常,怎么着,这十一个人齐齐想不开寻短见?”
手中的几页纸被他捏得哗啦作响,“万一呢?”沈时危斜睨着他,话里听不出喜怒,散漫随意。
许尽欢不跟他扯,转过头对着谢遇礼,“沈府还要去。”他把纸拍在桌上,“那十一个人我都查清楚了,身份简单,无冤无仇无病无灾,怎么可能就稀里糊涂死了!”
许尽欢这人,正义感太强。
惩恶扬善,好像是他许尽欢一生的追求。显得蠢了些。沈时危扫了眼,没什么意思。
“要去。”谢遇礼拿起桌上的几页薄纸,几页纸没什么重量,轻飘飘的。“跟我走?”眼神往上,沈时危看着他笑,冷白的皮肤,五官精致冷冽,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散漫。
“好啊。”
雪还是没停,窸窸窣簌。谢遇礼喜白,他的衣服大多都素白,漫天雪花,一身白衣的他更加出挑,身形清瘦,面容如玉。
很漂亮。
沈时的危喃喃自语,没叫任何人听到。沈府,这个令他恶心的地方。站在门口,瞧着上面的牌匾,只是觉得可笑。
沈个什么玩意。
“三位大人,这边走。”
“大娘子身体抱恙不能亲自前来,有失礼数,还请各位大人见谅。”
领路的老嬷低眉顺眼,只要许尽欢客套般回了句。
“这是住处。上次大人们已经搜查过了,是还有问题吗?”
谢遇礼侧过头给许尽欢个眼神,许尽欢领会,“我进去看看,”
不等回应许尽欢跨步推门进去,谢遇礼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笑,“他们中有人起争执或矛盾吗?”
老嬷脸上堆起紧张不自然的笑,“大人,这问题一开始就问过,没有。”
老人笑得假,谢遇礼没说什么,毕竟他也是,“您再好好想想,不一定要动手,口角矛盾也是,”谢遇礼话说得滴水不漏,还有回旋余地,这番委婉的提醒。对上这位年轻大理寺卿的眼睛,老嬷没由来寒颤,
倒不是传闻那般温文尔雅。
“我,我想想,”老嬷眼神慌乱地瞥向他处,刚好不好撞上沈时危,这是,小少爷?哪里还有当初的影子,老嬷愣了愣,刚进门她没仔细看,这一看还真让她吓一跳。
小时候的沈时危就漂亮精致,惹得人心生怜爱,只不过李闻玉在,不好表示什么,她看着这孩子有时候什么也不做,盯着某个地方发呆,一看就是大半天。
“不急,您慢慢想。”面容姣丽的大理寺卿嘴角上扬,眉眼舒展,明明是一个温良的笑,细看眼底一点暖意都没有。
老嬷犹豫着,眼神时不时往他处瞟,见她这副样子,沈时危懒散地哈了口气,紧接着是一声轻笑,
曾经呆傻的孩子如今眉眼生动,“您还没想好,”声音不大,沈时危低头玩弄着指尖,“可别着急,”声音带笑清朗,他歪着头看谢遇礼,“毕竟,我们谢大人很有耐心的,”
说完少年又低着头,额前的黑发垂在漂亮的眉眼间,老嬷看不清他现在的神色,谢遇礼回过头,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面上不显,心里隐隐忧虑。沈时危又事情瞒了他。不对,又或许是前段时间他没有主动问。前段时间?谢遇礼仔细回忆,沈时危几乎每日都有他共处一室。
到底是哪里疏忽了?
“在想什么?”耳边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尖,沈时危看见那处的瞬间变化,嘴角飞快地勾起。
谢遇礼抿着唇,“没有。”
是吗?那为什么要盯着我看?一双黑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人,沈时危懒散地耸肩,最后什么也没说。啧,为什么不说呢。沈时危摩挲指尖,突然感到有些遗憾。
也不知道谁的话起来作用。老嬷看了眼两人,最后慢着开口,“我记得,他们做事不仔细惹大娘子不悦,旁的也没什么了。”声音很小,但也能让他们两人听清。
老嬷垂下眼,耳鬓的几缕白丝被风带起,连带着眼角的皱纹,她轻轻地抬头看向当年那个孩子。对着他笑了笑,那是一个温和慈善的笑。
沈时危对她没印象,见她对自己笑,没什么反应。
许尽欢这是从屋内走出来,冲着他们摇头,老嬷很有眼色地往后走了几步,得体地站在一旁。
只是时不时的偷瞄着沈时危。
谢遇礼当然也注意到,只不过沈时危都没说什么。
“想说什么?”沈时危支着下巴,长腿随意的曲展,很是无聊地搓捻起指尖,丝毫不给李闻玉面子。
见他那个样子,李闻玉微微垂眸看了眼翠玉盏里面的水,天冷,杯沿飘忽几丝几缕的热气。
“数月不归家,”李闻玉哼笑,“你倒是干脆,”
“有事说事。”眉眼明晃晃的烦躁不悦,沈时危压着眉,整个人往哪里一坐,懒散不屑。
白皙的手握着翠玉盏,“不谢我吗?”李闻玉摇头,带着疑惑,“你要契,我可二话不说就给你了。”
“你猜猜我为什么给你?”李闻玉抬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他,嫣红的唇瓣分张,“我要一个人死,一个契可拦不住。”
“我还挺期待,你说他要死了,你会怎样?”尾调上扬,李闻玉眼里闪着兴奋,
疯子。
“李闻玉,”沈时危挺起身,展眉抬颌,笑里带着痞气,舔抵虎牙,舌尖微微传来痛感,“你尽管试试。”
“我也期待,是你先死,还是我?”少年不急不慢地起身,冷静的一瞥,带着寒意,“别招惹我。”
只是一瞥,李闻玉厌恶至极。声音没了一丝一毫的笑意,“我偏要呢?”
“你跟你父亲还真是像,”
“一样的令人作呕。”
沈时危见她这副样子,没了半点兴趣。转身就要走,“真为你母亲感到不值。”李闻玉把玩着垂在耳边的发丝,乌黑的发丝缠绕指尖,她说得轻飘,故作叹息,
“不值?”沈时危稍作停顿,回过身对上那双眼,少年身形清瘦有力,只是单单往哪里一站,李闻玉还能从那张脸上依稀看到沈书臣的影子,
“你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在这里评判?我母亲当年的死,最心知肚明的人不是你吗?我父亲离家数十年,其中缘由你不也最是清楚?”少年语气平缓可语速紧逼,一句句的质问砸在李闻玉身上,她脸色强忍平静,指尖的动作停住,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吗?”沈时危轻笑,“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能瞒过谁?”
“你自己吗?”
好笑。沈时危自顾自地摇头,再次抬眼看去,李闻玉脸上哪里还有最初的从容,“李闻玉,你真令人恶心。”
脸上是不加以掩饰的嫌弃,精致漂亮的少年站在那里,离自己不远不近,李闻玉盯着他,看他露出和他父亲当年一模一样的神情,一模一样的皱眉,一模一样的眼神,恶心,恶心?
“啪呲——”翠玉盏四分五裂地碎在脚边,沈时危看都没看,冷着脸转身走了。
见人走,李闻玉再也控制不住,哗啦一声,瓷片四处飞溅,脸色狰狞,最后脱力般扶着梨花木椅扶手,“知道又如何,瞒不住又如何?”
李闻玉放声大笑,眼神阴狠毒辣,嫣红的唇瓣张合,阿兰赶来时就看见这一一幕,她一身华冠锦服,诡异的笑声时不时响起,“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没有人。”阿兰冷不丁地与她对视,李闻玉说着扯起一抹笑,盯着阿兰。阿兰心头猛烈一缩,巨大的不安与前所未有的恐慌包裹着她。这样的李闻玉,其实很可怕。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阿兰也说不清。
“说什么了?”沈时危刚踏出沈家大门,谢遇礼的声音先一步飘进耳朵。下意识地寻找,谢遇礼抬眼看来,他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等着他。
沈时危笑着跳下台阶,一只手自然地搂过谢遇礼,姿态亲昵,“在等我?”说着低头埋进柔软的颈间,沈时危迷恋地吸了两口,谢遇礼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却没推开他,只是把头扭向一边,
“明知故问。”
低着头的人开始抖着肩笑,笑声逐渐变大,偶尔有发丝擦过谢遇礼的脸,酥麻带着痒,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瓷白的皮肤上,沈时危盯着看,想舔。
想给谢大人舔一舔。舔湿,然后听谢大人情动时忍不住地低喘。
口干舌燥,沈时危舔了舔唇,谢遇礼让他松开后退。好可惜,沈时危听话地照做,抬眼,可怜兮兮地盯着谢遇礼看。
瞧他这副样子,谢遇礼眼皮一跳,这是被欺负了?不应该啊,李闻玉说什么了把人委屈成这样?
“你,…”谢遇礼刚刚抬起的手立马被人握着,沈时危皱起眉,语气带着一丝丝不满,“怎么那么凉?”说着视线上下扫过谢遇礼的全身,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谢遇礼轻咳一声,
“还咳嗽!”沈时危声音提高,不由分说地把人搂在怀里,“天冷,还穿这么少。”谢遇礼被他锢着,只能跟着他走,“以后不许穿这么少,天冷你就不要等我,”两人不知不觉走到那条小道,沈时危习惯翻墙进沈府的小道,
谢遇礼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被他包裹着,温热的掌心一点点传递温暖,很少有人这样对他,“知道了。”他声音低低的,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知道什么?”
“知道我心悦你,”沈时危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放,“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谢大人。”
“怎么办呢?”沈时危想亲亲那双指尖发凉的手,那也是一双很干净漂亮的手,右手指腹有一层薄茧,偶尔不小心碰到,又酥又麻的感觉。
“我想等你。”谢遇礼的声音温润清凉,沈时危不止一次这样觉得,像山谷空灵的风穿过深林,这一次好像穿进沈时危的心里。风过之处,爱意如野草般肆意疯长。
“还能怎么办,那就喜欢下去。”谢遇礼收回自己的手,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一双清亮的美眸映在沈时危眼中,“直到不喜欢为止。”话音落下,一个湿润冰凉的吻落在唇间,沈时危愣在原地,那个吻,轻柔细腻,却又真实。
对于感情,谢遇礼不在意性别,只是他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他不是一个犹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