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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佣人已经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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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人已经敲了好多次门了。
糜稽烦躁地敲着代码,嘴里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屏幕上那行报错红得像血,他狠狠咬了一口薯片,嘎嘣脆。
真烦。
像之前一样把餐食留在门口不就好了?他又不是不会自己拿。非要人亲自去,有什么意义?
嘶——这块儿陈年老代码,凯当初到底是怎么让它跑起来的?
他盯着屏幕,眉头皱成一团。
但这次不一样,佣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糜、糜稽少爷……伊尔迷少爷说,如果你不来,下一次就……就亲自来叫你。”
糜稽的手指顿住了,薯片在他嘴里卡了半秒。
“?”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那扇门。
疯了吧?
大哥?叫我?吃饭?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几步冲到门口,拉开门,盯着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的佣人。
“如果你骗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就死定了。”
佣人拼命摇头,眼眶都红了:“真、真的!我发誓!”
糜稽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砰地把门关上。
他回到桌边,拍了拍身上那些薯片残渣,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该死的报错——
算了。回来再看。
死也得先搞明白大哥抽什么风。
——————
推开餐厅的门。
光线从落地窗漫进来,照着那张过分长的餐桌,照着那些熟悉的人影。
很普通啊?
父亲坐在主位,面色如常。母亲坐在他旁边,今天居然没有尖叫,只是安静地端着茶杯。奇犽那小子没回来,柯特最近跟着蜘蛛不知道在干嘛——
所以家里只有……
三……
糜稽的脚步顿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大哥旁边坐着的那个人——
凯??
糜稽的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面,确认没有幻觉。
没有。桌是真的,菜是真的,他爸他妈他大哥都是真的。
所以——
凯不是死了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个黄昏,那具尸体,那句“处理掉了”。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
现在这人怎么坐在这里?坐得端端正正,面前连个餐盘都没有,就那么安静地等着大家进食?
糜稽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
伊尔迷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糜稽读懂了——那是一种“终于到齐了”的满意。
糜稽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叉子叉起一根胡萝卜。
他平时最讨厌这个。又硬又涩,嚼起来像在啃木头。
但现在他需要这个来提神醒脑。
他咬了一口。
嘎嘣。
眼睛偷偷往那边瞥。
凯。
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姿态——居然没有老去。一丁点都没有。
他的面前空空的,没有餐盘。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雕像,等着大家吃饭。
显眼的是——
伊尔迷的左手,握着凯的右手。
握得紧紧的。
光明正大。
荒谬至极。
摆在餐桌上。
糜稽的叉子顿在半空,他看了一眼那两只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伊尔迷的脸,又看了一眼凯的脸,又看了一眼那两只手。
这算什么?
秀恩爱?
他默默咽下那口胡萝卜,调动念力,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
伊尔迷的念力,正在缓缓地、持续地,流向凯。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那只握着的左手,一点一点地,渗进凯的身体里。
糜稽:“………………”
他的脑子转了三秒。
神奇的现象。
大嫂——不对,前大嫂——不对,现在的这个凯——不是人类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屁啊!!!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来,不是恐惧,不是恶心,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他自己也解释不清的东西。
像是“原来如此”之后的顿悟。
又像是——
伤感?
他想起那些年。自己和凯在“同一个战壕里”,他们一起写代码,一起修bug,一起熬夜,一起骂那些看不懂前人逻辑的蠢货。糜稽发现,凯的脑子转得比自己还快——不是那种碾压式的快,是那种“你想三步他想五步但你跟得上他”的快。
他们一起做过很多事,包括现在还在进行的、家族防御系统的翻新项目。
那东西太老了,老到整个揍敌客没人愿意碰。底层代码像一团缠绕了几十年的毛线球,理不清,拆不开,谁动谁死。
糜稽看了一眼,说:“这玩意儿能跑起来全靠运气。”
凯说:“嗯。所以我们来重写。”
“重写?这他妈是祖宗传下来的——”
“所以重写。”
凯的语气很平静,但糜稽听出来了——那是“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和我能做”的平静。
于是他们开始做。
日日夜夜,一页一页啃那些比他们俩加起来还老的代码。凯负责拆,糜稽负责搭,两个人像两台精密仪器,齿轮咬合得分毫不差。
那段时间,是糜稽在这个家里过得最像“有同类”的日子。
然后凯死了。
那天他坐在房间里,看着屏幕上那半截没写完的代码,发呆。
佣人来敲门,说晚餐。
他没动。
第二次敲门,说夜宵。
他没动。
第三次敲门,说早餐。
他还是没动。
屏幕上的代码还停在那天晚上他最后敲的那一行。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等他继续。
但他敲不下去了。
因为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不在了。
他萎靡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只知道那段时间,屏幕上的代码没动过一行。桌上的外卖盒子堆成山。体重秤上的数字一路往上窜,他没管。
退又退不了——那是家族防御系统的核心项目,谁敢说“我不干了”?
进又进不去——没有凯在旁边,那些缠绕的毛线球,他一个人理不清。
所以他只能困在那里。
困在那半截没写完的代码里。
困在那间堆满外卖盒的房间里。
困在“只有你能跟得上我”的回忆里。
直到今天。
现在凯坐在对面。
活着的,完好的,被他大哥握着手。
糜稽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牛排。那块肉已经被他戳得面目全非,酱汁糊成一团。
他忽然有点想笑,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笑。
像是——
“原来你没死啊。”
“原来你还活着。”
“原来——”
糜稽低下头,看着盘子里那根还没吃完的胡萝卜。
他机械地咬了一口。
味如嚼蜡。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换了块牛排。嚼着。
还是没滋味。
他嚼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快吃完了,他还在嚼。
然后他看见——
大哥吃完最后一口,端正地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放下餐巾。
转头。
看向凯。
凯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然后——
伊尔迷凑过去。
“啵。”
糜稽的叉子掉了。
“??????”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席巴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平稳无波,但带着一丝明显的——糜稽不确定那是什么——不满?
“你在干什么?饭桌上不要干这种事。”
伊尔迷坐直,表情毫无变化,语气理所当然:
“因为我们恩爱。”
糜稽:“??????”
谁问这个了?!
谁问你们恩爱不恩爱了?!
这是重点吗?!
伊尔迷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
“下次不会了。”
糜稽:“………………”
他默默捡起叉子,继续嚼那块已经凉了的牛排。
真恩爱的夫妻——席巴和基裘,坐在主位,互相对视了一眼。
席巴:“…………我们当初在我爹眼里也是这样吗?”
基裘沉默了三秒。
“……应该不。”
她顿了顿,难得地没有尖叫,只是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补充:
“我们都是偷偷亲的。”
糜稽嚼着牛排,看着对面那两个人。
伊尔迷依然握着凯的手,凯依然面无表情。
但糜稽总觉得,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不可查的——
凝固。
凯好像有点死了。
他在心里默默下了这个结论,然后继续嚼那块已经凉透了的牛排。
—————————————
凯不是“死了”。
凯是迷茫。
他从刚才起就陷入了一种很陌生的状态——不是无法行动,不是无法思考,而是想不明白自己该有什么情绪。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被抓,不是后悔坐在餐桌旁,不是后悔被伊尔迷握着手——是后悔那个瞬间。
那个晨光里,伊尔迷逆着光问“要吃些什么吗”,他回答了“好啊”的那个瞬间。
他当时以为自己只是在配合演戏。
但伊尔迷眼睛弯了一下之后,他开始怀疑——
我给的,到底是什么?
是配合?是妥协?是无奈之下的最优解?
还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不知道,所以他迷茫,迷茫到整个人像“死了”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被握着的手。不是囚禁,是提醒——提醒他刚才做的那个选择。
你说了“好啊”。你没有拒绝。你给了。
给了什么?
不知道。
该不该给?
不知道。
伊尔迷会怎么理解这个“给”?
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因为任何动作,都可能被解读成某种意思。任何表情,都可能被当成回应。任何回应,都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所以他静止得像死了。
但其实是在等,等自己想明白——如果还能想明白的话。
—————————
猎人协会下一届会长的投票现场。
人声嘈杂,长队蜿蜒。大厅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猎人,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低头刷手机,有的干脆靠在墙上打盹。投票进行得缓慢而有序,偶尔有工作人员的高声传唤盖过嗡嗡的低语。
西索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那张空白的票。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懒洋洋地从排队的人群中划过。
65分……那个。
71分……啧。
76分……还行,但也就那样了。
他打了个哈欠,修长的手指把票翻了个面。
——无聊。这届猎人都这么无聊的吗?连个85分的对手都淘不出来?
他本来是冲着金来的。那个传说中的男人,五大念能力者之一,据说也会来投票。西索想亲眼看看,那个能让全世界猎人协会都头疼的家伙,到底值多少分。
结果扑了个空。
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用“协会投票,猎人都来,自己肯定能淘到宝”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坐下。
可惜……没什么能入眼的。
西索翘起二郎腿,往后靠进椅背,指尖的票转得更快了。
说起来——
自从上次餐厅那场混战,自己被小伊一脚踹出搜寻队伍之后,程笑和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库洛洛那边也没了动静,连蜘蛛都销声匿迹。
谁谁都没什么踪迹呢~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弯出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
或许……是时候找库洛洛玩去了?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很轻,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精准得像量过。
西索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嗯~?
他抬起头,一张满脸钉子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西索的眼睛亮了。
啊~这个……95分呢~
然后他看到了旁边那个人。
口罩,帽子,露出的眉眼沉静如水。
西索的眼睛又亮了一分。
嗯~?
伊尔迷——或者说,顶着一张“集塔拉古”脸的伊尔迷——在他身边坐下。
西索自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甜腻波浪号:
“~小伊~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伊尔迷的嘴没有动。但那颗显眼的钉子后面,传来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
“咔嚓咔嚓。”有事。
西索心领神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两人正准备往人少的地方走——
一只手拉住了伊尔迷的袖子。
西索回头。
凯站在伊尔迷身后,那只手还拉着他的袖口。口罩上方,那双沉静的眼睛正看向伊尔迷。
“你有猎人执照对吧。”
伊尔迷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做得很慢,带着一丝困惑。
“咔嚓咔嚓。”有事?
凯指了指那长长的队伍。
“我想去投个票。”
伊尔迷沉默了一秒。
他看了一眼那长长的队伍,又看了一眼凯,又看了一眼西索,又看了一眼那长长的队伍。
……现场人确实有点多。但——有自己和西索在,凯跑不掉。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执照,递过去。
凯接过,转身走向队尾。
西索和伊尔迷重新坐下。西索的目光追着那个默默排队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哼嗯~”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那种“我什么都懂”的愉悦。
“真是‘恩爱’啊~出来都带着。”
伊尔迷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凯在队伍中缓缓移动,一点一点地靠近投票台。
“咔嚓咔嚓。”家里的危险很多。
西索挑眉。
伊尔迷继续“说”,声音依然平板,但内容却让人有些意外:
“咔嚓咔嚓。”桌角。叉子。钢笔。就连翘起的钉子——都可以损害人偶。
西索顿了一下,他看着那个还在排队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怪不得走哪都带着。
原来是怕凯自行损坏人偶,然后离开啊~
毕竟只要人偶坏了,凯的意识就会回到程笑脑子里。而程笑现在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西索的眼睛睁开一条细缝,那双金色的瞳孔穿过人群,落在已经走到投票台前的凯身上。
真是……周到呢。
—————————
投票台前。
十二支之一的“兔”——米哉斯顿·纳纳,那个总是戴着兔子头饰的女人——接过凯递来的执照。
她看了看照片,又抬起头,看了看摘下口罩的凯。
又看了看照片。
又抬起头,看了看凯。
又看了看照片上那张满脸钉子的脸。
她的眉头皱起来。那个表情很复杂,混合着“这是同一个人吗”的困惑和“我是不是该问点什么”的职业警觉。
她艰难地开口:
“这是……你?”
凯面不改色。
“是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
“那时候……我还很瘦。”
兔:“………………”
她盯着凯那张此刻毫无钉痕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执照照片上那张被钉子覆盖得面目全非的脸,沉默了三秒。
旁边的另一个十二支——那个长得像猴子的男人,皮约恩——早已等得不耐烦。他抓了抓头发,烦躁地挥了挥手:
“有票不就行了?讲究那么多干嘛?”
他从凯手里抽过那张票,准备直接扔进票箱——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张票是空白的。
弃票。
猴子:“………………”
他抬起头,看向凯。
凯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沉静的,无辜的,好像在说“我只是来体验一下投票的氛围”。
猴子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凯已经转身了。
动作很快,很稳,没有一丝多余。几步之间,已经淹没在人群里。
猴子握着那张空白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只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混合着“你把我当猴儿耍啊?”和“但好像也没法说什么”的——
“…………”
台下。
西索看着凯从人群里钻出来,嘴角弯得更深了。
“~回来了?”
凯点了点头。
他把执照还给伊尔迷,然后在他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只是去上了个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