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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普夫带着凯 ...

  •   普夫带着凯回到客房。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脑子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转,像一只被困住的蝴蝶,拼命扑腾着翅膀却飞不出去——

      “谢谢指导”。

      王说的。

      王对这个人说的。

      王对这个卑贱的、脆弱的、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说的。

      凭什么?

      普夫站在客房门口,看着凯走进去,看着那个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那张脸,那双手,那具一推就能倒的躯壳——凭什么?

      他比自己强在哪里?

      王都没对自己说过“谢谢”。

      从来没有。

      普夫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说不清的郁气压下去,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离开。

      “普夫。”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像一声提醒。

      普夫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起来。

      他猛地转身,翅膀“唰”地张开,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愤怒和难以置信。

      “大胆!”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极致愤怒。

      “你这等卑鄙的、连人都不算的东西——怎敢直呼我的名讳!”

      他顿了顿,胸膛起伏。

      “这是伟大的王才能喊的!”

      凯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边。他看着普夫,看着那只炸毛的蝴蝶,没有生气,没有辩解。

      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普夫。”

      他又叫了一声。

      那个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慢,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哄小孩的耐心。

      普夫的眉头皱起来。

      凯歪了歪头。

      “我需要你的帮助。”

      普夫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的翅膀微微扇动了一下,下一秒,整个人已经出现在凯面前,近得几乎要贴上那张平静的脸。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的愉悦。

      “你还需要我帮助?”

      凯伸出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像一个等待的姿态。

      “我没念力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你的念力续航很强。”

      是一款好用的电池。

      普夫捂嘴笑了。

      那个笑声很轻,很尖,带着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得意。他扇动翅膀,瞬间飘到三尺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凯。

      “想要?”

      他歪着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那就抓住我啊~?”

      凯看着他。

      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洋洋得意的蝴蝶。

      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那我只好向王请求——”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声叹息被风吹散。

      普夫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准!!!”

      他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下一秒,他已经瞬移到凯身边,一把揪住他的手腕。

      “你怎么敢——”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打扰尊贵无比的王!!”

      凯回过头。

      他看着普夫,看着那只揪住自己手腕的手。

      然后,他的那只手,慢慢地、慢慢地,翻了过来。

      手指收拢。

      扣住普夫的手腕。

      “抓住了。”

      他微微弯起嘴角。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在月光下,在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那抹笑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普夫愣在那里。

      他看着那只扣住自己手腕的手,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被骗了,中计了,这人从一开始就在演,那句“向王请求”就是等他上钩——

      果然卑鄙!!!

      他在心里咆哮。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咬着牙,一脸不情愿地,开始把念力一点一点地、缓慢地、像挤牙膏一样地分散过去。

      ……这都是为了王。

      ———————————

      另一边,程笑站在帕里斯通的办公室门口,手还按在门把手上。

      他已经敲了三遍门。里面没人应。但他知道帕里斯通在里面——那个人的气息,那种笑眯眯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存在感,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

      第四遍敲门。

      “请进~”

      那个声音终于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从容。

      程笑推开门。

      帕里斯通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正用一种打量有趣玩具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救人及时的‘医疗兵’来了呀。”

      他弯起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

      程笑没有理会那些调侃。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那是在战场上奔波了整整两天的痕迹,是搬运那些重伤员时蹭上的血污,是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合眼留下的青黑。

      但他没有说这些。

      “之前凯每6个小时就会回我的脑子里充能。”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的东西太复杂了,焦虑,担心,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现在已经48个小时了。”

      他顿了顿。

      “你那破人偶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帕里斯通看着他。

      看着那张强装镇定的脸,看着那双藏不住情绪的眼睛,看着那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在等待宣判的身体。

      他放下茶杯。

      “emmm~”

      那个拖长的尾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可能呢。”

      程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而且啊~虽然说他有黑暗大陆的气味……”

      帕里斯通托着下巴,姿态闲适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但是面对同类,说不定对方确实有能够消灭它的方法~”

      程笑站在那里。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帕里斯通看见了他的手指——那只按在门框上的手,指节一点一点地,泛白。

      好。很好。

      帕里斯通在心里想。

      这个表情,值得多看一会儿。

      他就那样托着下巴,欣赏着。欣赏那张脸上混杂着焦急、担心,和一丝“我就知道你这人不靠谱”的复杂表情。

      欣赏够了。

      他悠悠地开口。

      “往好处想嘛~”

      程笑的眼睛微微一亮——那是溺水者看到浮木时的光。

      “这个赝品,当初做的时候,为了方便折现……”

      帕里斯通拖长了语调。

      “能量的供给,并不限于宿主。”

      程笑的眉头皱起来。

      他站在那里,消化着这句话。

      “……意思是,如果有人一直能给凯输送念力,那他就会一直被——困在那个壳子里?”

      帕里斯通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上从“焦虑”变成“明白”,从“明白”变成“更焦虑”的整个过程。

      他打了个响指。

      “Bingo——!”

      那个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清脆,响亮,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程笑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

      帕里斯通端起茶杯,惬意地喝了一口。

      “所以,放宽心~”

      他眨了眨眼。

      “你那个小搭档,现在可能正被什么人‘养’着呢。”

      程笑听完,站在原地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帕里斯通,看了一会儿。

      帕里斯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行。”程笑说。

      他转身。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对了,帕里斯通。”

      “嗯~?”

      程笑的背影站在那里,门把手已经被他按下了一半。

      “凯现在回不来,但以后总会回来的。”

      他顿了顿。

      “我这个人吧……记性特别好。”

      帕里斯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而且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找人聊天。”

      程笑拉开门。

      “比如,和十二支的其他几位,聊聊比扬德的事。”

      他回头,一字一句的说:“所以,你最好——不,要,让,我,生,气。”

      门在他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帕里斯通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看着那扇门。

      杯子里的茶,还是热的。

      但他忽然觉得,没那么想喝了。

      ————————————

      客房。

      凯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彻底亮起来的天光。晨光从落地窗漫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张依然平静如水的脸上。

      他不需要休息。

      人偶的躯体,只要念力充沛,本就可以永远运转下去。

      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

      程笑。

      这个词落在他意识深处,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发现自己一夜未归,会不会担心?会不会急得团团转?会不会又做出什么蠢事?

      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帕里斯通。

      那个笑眯眯的、永远让人看不透的男人。他答应会护住程笑——答应会把程笑口中的“未来”包装成科学的信息,传到前线。但那种人的承诺,能信几分?

      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是那个“合作”。

      确保会长死亡的消息传遍世界,但本人存活。

      帕里斯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凯当时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问了也没用,那种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你撬不开他的嘴。

      但他一直在想。

      为什么?

      要让全世界以为会长死了,但本人还活着?

      为了什么?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腹部。

      那里有一样东西。

      从离开帕里斯通的办公室那一刻起,就一直藏在人偶躯壳的最深处。

      贫者的蔷薇。

      低配版。

      帕里斯通把它交给他的时候,笑容灿烂得像个推销员。

      “或许会用得上哦~”

      那声音还在耳边,轻飘飘的,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

      凯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那东西就藏在那里,贴着他的核心,像一个沉默的、随时可能醒来的梦魇。杀伤力远远低于正版,但外观和爆炸后的模样——帕里斯通特意强调过——与正版一般无二。

      也就是说,任何人看到那东西爆炸,都会以为是真的贫者的蔷薇。

      凯:“………………”

      他忽然想问问帕里斯通:你是仿版研发商吗?

      那种东西,也能做出低配版?

      他把手从腹部移开。

      算了。

      反正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

      日头过了中午。

      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阳光从窗外移进来,在他脸上缓缓移动。

      然后,一阵声音从走廊传来。

      很轻。很远。

      像有人在拉小提琴。

      但那个调子……

      凯睁开眼睛。

      那个调子不对。不是正常的曲子,是一种更幽怨的、更缠绵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怨念的声音。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

      哀鸣。

      凯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路照得通亮。而在那片光里,有一个人影:

      普夫。

      那只花蝴蝶。

      正站在走廊中央,把小提琴架在肩上,闭着眼睛,如痴如醉地拉着。

      那个调子……那个调子就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

      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普夫没有注意到他。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眉头紧锁,眼睛闭着,那把小提琴在他手里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声音——混合着怨念、不甘、焦虑,以及某种凯完全无法理解的、扭曲的情绪。

      凯:“………………………”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那只花蝴蝶发神经。

      看了很久。

      久到普夫终于拉完一个长长的尾音,睁开眼睛,然后——

      对上了凯的视线。

      普夫的手僵在半空。

      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普夫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那把小提琴在他手里抖了抖,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尖叫。

      凯:“………………”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把门关上。

      “嘭。”

      门在普夫面前合拢。

      走廊里只剩下普夫一个人,捧着小提琴,站在阳光里,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

      普夫现在想要爆炸。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爆炸。把自己炸成碎片,炸成粉末,炸成这个世界上最微小的尘埃,然后被风吹散,再也不用来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残忍地对待我和我尊贵的王!!

      他在心里咆哮,那张精致的脸上却还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虽然那丝体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

      那个叫凯的东西,那个低等的、仗着阴谋诡计时时刻刻强取自己念力的小偷——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在王面前坐一夜?凭什么他能让王说出“谢谢指导”这种话?凭什么他能用那些卑劣的、狡猾的、真真假假的手段骗取王的——

      “谢谢”。

      普夫的手指死死攥着小提琴的琴颈,骨节发白。

      谢谢。

      王说的。

      对着那个东西。

      谢谢。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他想起今天的事。

      王和那个流着鼻涕的小女孩下军仪。

      下着下着——

      断了一臂。

      自·愿·的。

      普夫闭上眼睛。

      他不想回忆那个画面。不想回忆王伸出的手,不想回忆那道落下的血光,不想回忆那截落在地上的手臂,不想回忆王脸上那种——

      那种他看不懂的表情。

      又是那种看不懂的东西。

      普夫的手指开始发抖。

      王对凯,就只是下棋,就只是冷静的分析和理性的博弈,从来不会露出那种——

      那种眼神。

      但对着那个流着鼻涕的、脏兮兮的、除了下棋什么都不会的小女孩——

      王会。

      王甚至会顾及小麦困了而停止棋局。

      明明是自断一臂之后都没有停止的棋局!!!!

      普夫睁开眼。

      他的眼眶有点红。

      我——的——王!!!!!

      他在心里咆哮,那声咆哮大得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但他发不出声音。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这该死的地方,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王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看着那个小女孩一点一点地——

      他不知道用什么词。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

      这简直有违他王的护卫队的身份!!

      普夫的手攥得更紧了。

      万千滋味涌上心头。

      愤怒。不甘。委屈。嫉妒。还有那种说不清的、让他整个人都不对劲的东西。

      他需要发泄。

      他必须发泄。

      他一把抄起小提琴——

      架在肩上。

      闭上眼睛。

      拉——

      那个调子从他指尖倾泻而出,幽怨的,缠绵的,带着说不清的怨念和焦虑,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不停地哀鸣。

      他拉得很投入。

      拉得如痴如醉。

      拉得把所有的情绪都灌进那根弦里。

      然后——

      他睁开眼。

      对上了一双眼睛。

      凯。

      站在那扇该死的门后面。

      正看着他。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普夫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那把小提琴在他手里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尖叫。

      那个可恶的低等的仗着阴谋诡计时时刻刻强硬的要取自己念力的小偷!!!

      看!见!了!!

      普夫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整个人——

      扭成了一团麻花。

      不是比喻。

      是真的扭成了一团。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像是在试图把自己塞进一个不存在的缝里,好从这个该死的世界、该死的走廊、该死的视线里——

      消失。

      路过的尤匹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团扭曲的、还在微微颤抖的、依稀能认出是普夫的“东西”。

      又看了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凯。

      又看了看那团“东西”。

      尤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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