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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门在身后合 ...
门在身后合拢,程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身体交了出去。
库洛洛抬起头看到那个走进来的人时,眉眼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线——今夜的荒诞和混乱,终于结束了。
他抬手示意对方坐下,眉梢微微上扬,那是属于库洛洛·鲁西鲁的、极其克制的愉悦表达,像在说:还好,至少有一件事回到了正轨。
凯紧了紧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衣物,依旧坐在了桌子对面,和上次一样的位置,安静地等待着对话的开始。
库洛洛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点了三个方位:“揍敌客的追踪,最后被我引到了这三个方向,但是伊尔迷的去向不明。”
他的声音平稳,指尖在那三个点之间缓慢移动,“我有一种直觉,无论他跟着哪支方向,最终都会被‘引歪’,然后靠近我们。”
他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支在下巴下方。那个熟悉的、属于“谈判”的姿态又回来了。
“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凯。”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天平上的砝码,“我知道你很了解揍敌客的搜寻习惯。所以——”
他停下。
目光落在凯低垂的睫毛上。
“你觉得,他们的走向会如何?”
沉默。
凯低垂着眼,睫毛在窗外渗进来的月光里投下一片极淡的阴影,那阴影遮住了他的眼底,遮住了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情绪的东西,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声音很轻,指尖落在地图上他们目前所在地的方位,“你的引导目的性太强了,他察觉到之后会反扑回来。”
库洛洛的眉心跳了一下,“我给那三个方向都设立了充分的线索和理由。”他不是在辩解,只是在陈述另一个事实。
凯终于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极深的、近乎疲惫的了然,
“正是因为如此,他会选择独身搜寻这个方向,而不是调动去那些线索充足方位的大部队。”
库洛洛沉默了,月光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霜。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伊尔迷宁愿把自己的意识变成一座囚牢,也要把这东西“回收”。
这不是工具。
这是唯一能预测他的人。
沉默蔓延了三秒。
库洛洛把它按下去。
“所以?”他问。声音平稳如初。
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给程笑解除你下的‘诅咒’。”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板上。
“以他现在的运气,很可能连累蜘蛛,和你一起被找到。”
库洛洛轻轻挑眉:“蜘蛛未必打不赢伊尔迷。”
凯摇了摇头,“他的目标不是打赢你们,是杀死程笑,”他的声音压低了,“以程笑现在的运气,这事很可能发生。”
库洛洛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他明白凯的意思,“厄运虹吸”是他自己的能力,程笑的倒霉不是“出门踩狗屎”的那种倒霉,是因果律级别的倒霉。往深了说——
如果没有“厄运”的话,程笑今夜就已经逃走了。
现在这个“砸中库洛洛本人”的结局,是“厄运”与“反噬”双重作用下的闭环——他要程笑倒霉,结果自己也成了这倒霉的一部分。
库洛洛沉默了几秒,“杀死容易,但得到你难,”他微微眯起眼睛,“他未必能满足‘距离程笑最近’这个条件。”
蜘蛛人多,伊尔迷只有一个。如果蜘蛛的目标不是“阻止伊尔迷杀程笑”,而是“确保有蜘蛛成员在程笑死亡的那一刻离他最近”,那么伊尔迷如愿的概率会趋近于零。
凯没有反驳,而是笑了,很轻,嘴角微微勾起,但在月光下那弧度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冷色的光,“其实,如果真到那一步,”他的声音轻得像霜,“我觉得你会下令让成员远离程笑。”
库洛洛的瞳孔微微收缩。
凯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却让整张脸都染上了一种幽森的、精怪般的质感,“你也看到了,伊尔迷动用的,是揍敌客的力量,”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如果我转移到蜘蛛身上,那么蜘蛛要面对的,就是揍敌客的围追堵截。”
库洛洛的手指停住了。
“你们的终极目标,是锁链手,想要程笑无非是因为他可以‘预言’,”凯的声音没有起伏,“为此平添揍敌客的压力……这一战,不值得打。”
库洛洛看着他,月光在两人之间流动,良久,他的唇角缓缓地、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弯,不是笑,是一种被看穿后的、无奈的、但同时也是认可的表情。
果然不愧是凯,他心里想,那些他没说出口的算计、那些藏在“合作”背后的权衡、那些他甚至没有完全理清的利弊,被这个人轻描淡写地摊在了桌面上,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库洛洛向后靠进椅背,“所以,”他的声音依然从容,但那双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变了,是某种更深更沉的、属于棋手遇见另一个棋手时的东西,“你的意思是,解除‘厄运’,放他走?”
他说的不是“程笑”,是“他”。
这个细微的用词变化,凯听懂了。
在谈判中,称呼的选择从来不是随意的。叫“程笑”,是把他当猎物、当物品、当筹码。叫“他”,是把程笑当成凯在乎的那个存在来提及。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示好——或者说,示意的诚意。
库洛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凯:我理解你的诉求是什么,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在用你的语言和你说话。
凯放松了一点。
不是身体上的——他的脊背依然挺直,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水。是一种更深层面的、气息上的松弛。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回半圈。
“这是不可能的,对吗?”
他问。
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谜语。
两人对视。
目光在半空中相接,停留了三秒。
然后,极轻地——
心照不宣。
信任在两人之间,是薄得不能再薄的东西。薄到透光,薄到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那种东西。
凯垂下眼,再抬起时,眼底多了一丝某种近乎于“报价”的平静。
“……当然,意识之偶归你。如何?”
库洛洛挑了挑眉。
早有预料。
从他第一眼看到那具被糟蹋得狼狈不堪的人偶时,他就知道,这东西,早晚会是他的。
但凯愿意主动提出来,和他自己去拿,这是两码事。
库洛洛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安静地看着凯,等他继续说。
“我可以每隔一段时间附身一次。”凯的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合同条款,“如果不然——”
他顿了顿。
“你可以选择和伊尔迷合作,去追杀我们。”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极其克制的、对命运的嘲弄。
“反正这也不难。”
库洛洛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温和得体的、面具式的笑容。是眼角微微弯起、唇角真实地上扬的、被取悦后才会浮现的笑意。
确实不难。
他和伊尔迷联手,要找到这两个人,只是时间问题。
但凯不是会乱来的人。他知道边界,知道什么叫“不可触碰的底线”。
现在,他把这条底线,主动放到了库洛洛手里。
库洛洛的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小的、代表“满意”的动作。
既然双方手里,都有对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微微前倾,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在昏昧的灯光下,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合作愉快。”
他说。
凯看着那只手。
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握上去。
————————————
侠客躺在床上。
这张临时支起来的折叠床比他自己房间那张窄了半米,弹簧还有点塌,但他已经累到没力气挑剔了。团长和程笑谈完话之后,是他把那小子领到新房间的——一间离所有人都不远不近的“监控友好型”单间。
程笑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侠客读懂了,大概是“你今晚掏炭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侠客面无表情地帮他把门带上,假装没读懂。
然后——
今夜,终于结束了。
他把手臂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因为潮湿而开裂的纹路。防空洞特有的安静漫上来,像水一样,一点一点淹没他的意识。
但他睡不着。
那个疑惑,又冒出来了。
从友客鑫之后就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的、始终找不到答案的、像一个解不开的算式一样的疑惑——
团长既然已经得到了“天使的自动笔”。
那个能写下“绝对会实现的预言”的、堪称因果律武器的、从那个女孩那里夺来的能力——
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去抓程笑?
两个预言有什么用?
这种东西……不是能靠数量堆出效果的。预言不是子弹,不能打完一发再装填下一发。它是一种更玄、更重、更接近“因果”本身的东西。
不可能达到1+1>2的效果。
侠客转了转眼珠。
除非……
那个念头像鱼一样,从他意识深处浮上来。
除非……那个大小姐死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能力消失了。所以团长才会去捕获新的“预言”。
这是一个逻辑链条:天使的自动笔需要一个活着的宿主。如果宿主死了,能力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团长手里飘走。
所以团长需要一个备胎。
一个能填补那个空白的、新的“预言”。
程笑。
侠客盯着天花板,盯着那道裂缝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好吧。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可能那个凯也是一部分原因。
毕竟能让伊尔迷追着不放的东西,本身就值得追。
不过……
他想起刚才推开团长房门时看到的那一幕。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中间那张地图被涂满了标记,空气里残留着某种“已经谈完了”的、事后的平静。
应该已经达成共识了。
合作,或者某种更复杂的、比合作更深的东西。
侠客不太确定具体是什么。但他确定的是,从今往后,那个叫凯的意识,会以一种“合作伙伴”的身份,出现在旅团的边缘地带。
不再是猎物,不再是研究对象。
合作伙伴。
这意味着——
侠客默默地在心里惋惜了一下。
看来今后没什么机会,收集“合作对象”的数据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天花板的裂缝在视野里逐渐模糊,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慢慢消失在意识的尽头。
算了。
反正数据没了,觉总要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只塌了一半的枕头里。
————————————————
程笑躺在那张短了一截的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偷听到的对话——不是偷听,是光明正大地听。凯和他共用一个意识海,那种级别的谈判,他想屏蔽都屏蔽不掉。
“……那个……”
他终于没忍住,在意识里戳了戳那团沉静的蓝色幽光。
“凯,我能听到你俩的交谈。”
凯的声音很快响起,平稳,无波:“我知道。”
程笑沉默了两秒。
“你说……库洛洛追我这一路,是因为‘预言’能力?”
“对。”
凯的回答简洁得像刀切豆腐,“既然合作已经达成,估计明天他就会来找你要锁链手的地址了。”
程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眨了眨眼。
“………”
“………”
“……那个,凯。”
“嗯?”
“有没有一种可能,”程笑的声音变得有点虚,像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但完全不会的那种虚浮,“我其实……不知道这个呢?”
意识深处,那团蓝色幽光的波动明显顿了一下。
“……你不知道?”
凯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了半个音阶。那是他极少露出的、属于“意外”的痕迹。
程笑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额……嗯。”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要坦白什么天大的秘密,声音压得更低了:
“原著没这段诶。”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那团蓝色幽光的波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它静止在意识深处,一动不动,像一座被冻住的冰山。
程笑开始有点心虚。
“凯?”
“………”
“凯?你还在吗?”
“………”
良久。
那团蓝色幽光终于动了。
不是波动,不是闪烁,是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于“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的节奏,转了过去。
用后背对着程笑。
程笑:“…………”
他看着那团沉默的、拒绝交流的、把自己裹成一座冰山的蓝色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凯可能以为他什么都知道。
就像知道蜘蛛的每个成员、知道揍敌客会在友客鑫出场、知道所有那些让他看起来像“预言家”的事情一样。
但他不知道。
程笑的嘴唇动了动,想解释点什么,比如“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或者“我以为你知道我只是个半吊子穿越者”,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汇成一个细若蚊蚋的:
“……对不起?”
那团蓝色背影没有动。
依然用那种沉默的、拒绝交流的姿态,安静地悬浮在意识深处。
像一座冰山。
程笑以为他要骂人了。
但凯没有骂人。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终极荒谬的语气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
“库洛洛·鲁西鲁,用‘厄运虹吸’追了你一路,和伊尔迷合作又决裂,刚才和我谈了半小时的合作条款——”
“全是为了一个你不知道的答案?”
程笑:“……对。”
凯:“…………”
程笑:“……我能说,我也很无辜吗?”
凯:“………………程笑。”
程笑:“嗯?”
凯:“你是我见过的人里,运气最差的。”
程笑:“谢谢?”
凯:“不是夸奖。”
停更道歉声明
对不起大家。
说好的春节日更,我努力了,结果几天时间,把我脑子里存了几个月的稿子全掏空了
。写到后面,感觉手指还在动,但脑子已经离家出走了
为了不产出屎,我得停几天缓缓,让脑子里的两个神经病再打一会儿架,让我看看他们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让我攒够了弹药,再回来继续炸你们。
谢谢每一个点赞、评论、催更的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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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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