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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家请求 “招财,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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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长命锁,冷得像块冰。
贺平耀盘腿坐在床沿,低头盯着那金灿灿的锁子瞧了许久,终是没忍住,伸手去拽。
她拽了两下,非但没扯开,反而牵动腹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嘶……”
她下意识抓紧床柱,缓了许久才重新低头看去。
金灿灿的长命锁,像有什么留声魔力。
“小孩儿的才叫长命锁,你这个呀,只能算狗链。”
每看一眼,姚陆恒的话都要冲出来,搅她一下。
贺平耀脸色更冷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跟着老师闯南走北,周旋于刀光剑影下,姚陆恒这种人,倒是第一次见。
菩萨像,毒蛇心。
救自己是真,毒害自己是真,羞辱自己是真,贴心照顾自己也是真。
虚虚实实绕在一起,叫人连恨都恨得没力气。
贺平耀按住身旁的白芒剑,指腹紧贴剑鞘,一寸一寸感受着白蟒纹路,呼吸逐渐平缓,心神这才稍稍定下。
她现在还不能和姚陆恒翻脸。
她现在还没实力离开。
“蛊虫……”贺平耀小声喃喃,低头看向自己的臂膀。
姚陆恒口中的母子蛊尚不做实,可前两次身体失控的感觉做不了假。那种全身乏力,连剑都无法举起的滋味,她实在不想再次体验。
更何况,到时姚陆恒那家伙,还不知要怎么羞辱自己。
贺平耀长叹一口气,绷紧的身体稍稍放松。
她要活。
活着,才有机会为老师报仇。
窗外,急促的脚步声胁走贺平耀的平静。
正处新年,茶庄来人自是不少,可那些脚步大多轻快,还带着些节日的松散。
此刻廊下的过路人明显压低了气息,步调急促却也整齐。
贺平耀攥紧宝剑,警惕抬头。
片刻,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姚南轩抱着暖手炉探头,虎头帽依旧歪歪扭扭。
见是小孩儿,贺平耀握住剑柄的手向下移了些。
“招财姐姐,你醒着呀?”
贺平耀面无表情说了句:“我不叫招财。”
姚南轩眨眨眼,像是没理解一样,开口道:“可是,我小姨说你叫招财。”
“那是她胡说。”
这话一出,姚南轩瞬间瞪大眼。
贺平耀本以为这小姑娘要为自家小姨辩驳两句,谁知姚南轩只探出脑袋,朝外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后,带着一丝丝崇拜小声道:“哇,姐姐你好厉害!除了孟姥姥,还没有人敢这么说我小姨呢!”
贺平耀一怔,不明白这究竟是称赞,还是威胁。
姚南轩眼睛亮亮的,继续问道:“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钱嘉。”贺平耀习惯似地开口。
“嘿嘿嘿,那我以后,可以偷偷叫你钱姐姐吗?”
“随你。”
“好呀,钱姐姐!”姚南轩立刻笑起来,把怀中的暖手炉递过去,“这个给你,小姨说你伤还没好全,你别冻着!”
姚南轩也不怕生,不等贺平耀伸手,毅然决然地送出暖手炉。
暖手炉外头裹着绒布,暖意顺着掌心蔓延,一点点烘散指缝间的寒气。
贺平耀低头看了眼,没再讲话。
姚南轩也不觉尴尬,又凑近了些,学着大人的模样压低声音道:“钱姐姐,我们这里来了大人物!小姨让我告诉你,不要出去乱跑。”
“大人物?”
“嗯,”姚南轩卖力点头,帽边绒球随动作轻晃,“是二皇子殿下!”
贺平耀眉头紧锁。
二皇子?皇室的人?
“她来做什么?”贺平耀问道。
姚南轩摇摇头:“我不知道,小姨也不告诉我,只让我不要出去乱跑。庄里的姐姐们把前院都清了,小姨还换了见客的衣服。”
说到这,小姑娘停了停,贴着贺平耀的耳朵悄声补了句:“你听我说,小姨每次换那件白衣服,就是要骗人了。”
贺平耀:“……”
这个小孩儿,说不定日后逃走能靠得上。
门外有人唤姚南轩,姚南轩应声后撤,又急忙回头叮嘱道:“钱姐姐,你一定不要出去!虽然她们都说你是小姨的心上宝,但是你要是出去被发现,肯定也被小姨骂的!”
“心上宝?”贺平耀低头看了看自己脖上的“长命锁”。
不让她去,她偏要去瞧。
姚南轩前脚离开,贺平耀后脚扶着墙挪到窗边。
前院积雪已被扫到两侧,茶庄众人垂手立在廊侧,神色比平日严肃许多。
不多时,山门方向传来马蹄声。
来人不多,没有仪仗。为首之人披着玄色斗篷,风帽压得很低,肩头沾着未化的雪。
她取下风帽,露出一张清瘦疲惫的脸,像是连夜赶路而来。
姚陆恒站在廊下迎她。
今日的姚陆恒确实如姚南轩所言,换了件白衣。
她本就生了副悲悯模样,如今立在雪后初晴的院中,越发像庙里走下来的玉面菩萨。
只可惜,贺平耀知道这位菩萨会下毒,会骗人,还会给人戴“狗链”。
二皇子翻身下马,先看向姚陆恒,又望向远处的祠堂。
她开口道:“我来得不巧。”
姚陆恒笑道:“殿下何时来都不巧。”
“还怪我?”
“殿下言重,我一守法良民,岂敢怪罪殿下?”
二皇子叹气道:“罢了罢了,不和你闹这些了,今日找你,是有要事。”
两人边走边聊,贺平耀紧随其后,竖耳倾听。
两人语气熟稔,却始终隔着些距离。
屋内,几位仆从送上茶后便快步退下。
二皇子从袖口取出地图,在桌案上铺开。
“疏风县决堤,第一批灾民三日内便会到达勒马镇,若山道不封,她们会继续北上,正好经过你这茶庄。”
姚陆恒懒懒打了个哈欠:“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帮着救灾?官仓呢?”
“开了,但太慢了,文书走得比灾民都慢。”
“周遭富商呢?”
二皇子撑着桌角,默不作声。
姚陆恒抬眸轻笑道:“她们不愿出?”
“不是不出,是账上无粮,说都被水冲毁了。”
姚陆恒小抿一口茶水:“这水倒是长眼,先替富商毁了账。”
屋内一静。
贺平耀隔着窗缝望向姚陆恒。
姚陆恒仍是那副温和模样,语气甚至称得上轻柔,可偏偏就是这声音,叫人后背发寒。
二皇子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我知道,朝廷不能明抢,朝廷要名正言顺。”
姚陆恒放下茶杯,懒得抬眼:“所以殿下来寻我?”
“我想借你的茶庄一用。你这里有空院,有粮有药,至少能保住一批灾民的命。”
姚陆恒没有立刻答应,她垂眸看着地图,指尖顺着线路,从疏风县滑到自家茶庄。
“多少人?”
“第一批,三百不到。”
“粮?”
“我能调来一批,但不够。”
“伤寒?”
“有苗头。”
“药?”
二皇子再次沉默。
姚陆恒轻轻叹气,像是倦了这些麻烦。
“牧七。”
廊外有人应声:“庄主。”
“山下的茶铺今日起停茶,改施热粥,不必等官粮,先用茶庄自己的。后山空院清出来,老幼先住。还有,药房从今晚开始熬防寒汤,病患先安置在西厢。”
“是。”
“山道口先设棚,流民先登记。若有人趁乱抢粮,打断手丢出去。若有人趁机拐卖孩童,直接送官,官若不管,送我这儿。”
“得令!”
二皇子看着姚陆恒,轻声道:“若是陆宁还在……”
姚陆恒饮茶的动作一顿,许久,她才苦笑道:“姐姐若还在,今日殿下也不必上山求我。”
二皇子脸色一沉:“陆恒,那日我并非……”
“殿下,”姚陆恒抬眸,脸上的笑依旧温和,话却冷得可怕,“救灾,我接,旧事,今日不谈。”
“陆恒,我欠你一次。”
“殿下欠我的,可不止这一次。”
“那便慢慢还。”
“好呀,”姚陆恒放下茶杯,“先从粮开始。”
二皇子离开时,天色已暗。
她走后,茶庄算是真正忙起来了,运粮的运粮,熬药的熬药。
这下,贺平耀更看不懂这个人了。
一个人,怎么能一面做着菩萨的事,一面干着毒蛇的勾当呢?
夜深后,姚陆恒才闲下,抽身来到客房。
她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入夜的寒气。
贺平耀裹紧被子,躺在床上继续装睡。
姚陆恒瞧了眼床上的“粽子”,倒也没出声,放下地图,缓步走到床边。
贺平耀心脏怦怦直跳,眼睛闭紧。
她不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只能把身体异常的反应归为蛊虫作祟。
而后,脖颈处突显的冰凉激得她叫出声。
“嘶,你作甚!”
她猛地坐起身,才看见姚陆恒把手掌抽走。
“我?”姚陆恒笑吟吟道,“我阿娘教过我,狗累了,就替捏捏它的脖子。你偷听了那么久,我想你也累了。”
贺平耀皱眉道:“你不知道你手很凉吗?”
“我知道呀,所以你说,我是在暖手呢,还是在逗狗呢?”
贺平耀:“……”
姚陆恒没再继续逗,招手唤她来桌前:“来。”
“什么?”
“你不是从头听到尾吗?”姚陆恒笑道,“现在有活给你。”
她把地图展平。
那是一张宅院图,右下角写着一个“沈”字。
贺平耀皱眉道:“沈家?”
“勒马镇最大的粮商。说粮仓水毁,账上无粮。可巧,我记性不好,和沈家上报的有差,我只记得去年秋天,她家还有八千石陈粮从北道入仓。”
贺平耀瞬间明白了。
“你要我偷账本。”
“不是偷,是取。”
“有什么区别?”
姚陆恒认真答道:“区别是,我拿它救人。”
贺平耀冷笑道:“救人便能偷?”
“我当然不能,”姚陆恒温柔道,“所以才让你去。”
贺平耀一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茶庄那么多人,为何是我?”
“因为她们都有名有姓,还都在勒马镇露过脸,”姚陆恒看向她,“你不一样,没人会想到,我养的病狗还能半夜下山咬人。”
“姚陆恒。”贺平耀声音冷下来。
“嗯?”
“你最好别真把我当狗。”
姚陆恒望着她,眼底笑意浅了些。
“那你瞧瞧你脖上的是什么?”
屋内忽然安静。
姚陆恒将地图折好,推到她手边。
“明夜牧七送你下山,沈家账房在西院,账本用红木匣装着。不要杀人,不要恋战,拿了东西便走。”
“若我不去呢?”
“可以,我不逼你。”
姚陆恒慢慢饮了口茶,又补道:“只是灾民三日内就到,粮一日不出,便会多死许多人。你可以不去,我另想法子。”
贺平耀盯着她,声音急得发颤:“你这是不逼我?”
“当然不是,”姚陆恒笑得无辜,“我只是把话说清楚。”
姚陆恒起身,俯身替她理了理那枚歪斜的长命锁。
茶香靠近,温热呼吸掠过耳侧,贺平耀浑身一僵。
姚陆恒声音很轻:“贺平耀,柳大侠教你的剑,不该只用来报私仇。”
贺平耀猛地抬眼,姚陆恒却早已退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笑道:“哦,对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地图。
“招财,记得把账本叼回来。”
贺平耀盯着那张地图,半晌没说话。
她想骂姚陆恒无耻,可脑子里偏偏又响起那句,“柳大侠教你的剑,不该只用来报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