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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自救 苏漾计划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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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漾一夜都陷在混沌的梦里,睡得极不安稳,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简聿白还窝在他怀里,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眉头却拧成了一条,显然也是一夜浅眠。
苏漾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间的褶皱,像是要把那点郁结揉开,随后又落在他脸颊那片快要消散的淤青上,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早该结束了的……”
话音刚落,掌心忽然被另一只手覆住。
简聿白醒了,他握着苏漾的手贴在脸颊蹭了蹭,眼神还蒙着刚睡醒的迷糊,语气却透着藏不住的愉悦:“苏漾,现在这样,真的好幸福。”
幸福?
苏漾心口猛地一窒,发问:“这就是你想要的?”
“嗯?”简聿白抬眼望他,眼神里满是真挚,似笑非笑的说“不是你想要的吗?”
苏漾抿紧唇一言不发,指尖却在他掌心悄悄蜷了蜷。
沉默漫开时,简聿白轻声开口,语气似询问又似试探:“昨晚你好像做噩梦了,一直喊我的名字。”
苏漾心里猛地一颤,梦里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他拼了命地往前跑,身后的脚步声却步步紧逼,最终还是被简聿白抓住。冰冷的锁链缠上手腕,将他牢牢锁在身边,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梦里……是我欺负你了吗?”简聿白察觉到他身体骤然僵硬,手抚在他背部轻拍 ,安抚的问道。
苏漾撒谎了:“没有,梦里的你……比现在乖多了。”
“哈哈……”简聿白瞬间松了口气,眼底染上真切的笑意,嘴角勾起笑意凑过来追问:“真的吗?那我在梦里做什么了,还能让你夸我乖?”
苏漾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再睡一觉吧……”
“告诉我嘛……”简聿白不依,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撒娇。
苏漾闭了眼,还是没应声。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细细一缕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明明该是满室温馨的场景,苏漾却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牢牢攥着,紧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太清楚了,这样的温馨,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睡醒后,两人收拾妥当便下了楼。简聿白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准备早餐,苏漾榨好苦瓜汁,端着杯子窝进客厅沙发里,目光看似落在电视屏幕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视线总会不自觉往厨房飘。简聿白的确生得极好,眉眼漂亮,身形挺拔,系着围裙忙碌的模样格外顺眼,偶尔转头望过来,随口跟他搭两句话。要说对这样的人毫无心动,是挺假的。
早餐很快摆上桌,简聿白瞥见餐桌中央的花瓶,顺口提道:“花有点败了,等会儿吃完,我们剪些新鲜的来换吧。”他擦去桌上掉落的铃兰花苞,又补充道,“你要的玫瑰,过会应该也能送到。”
“下次吧。”苏漾抿了口苦瓜汁,抬头看向简聿白,语气平静地解释:“今天有点累,不想动。”
简聿白没多问,刚坐下又像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我订了几棵梅花树,过两天就能运到。”他自顾自往下说:“最近天气是有点冷了,不过要是移植后打理得好,今年冬天说不定就能开花了。”
说着,他捏起一颗葡萄递到苏漾嘴边,眼底盛着笑意。
苏漾下意识张口咬住,刚嚼两下,满嘴的酸涩瞬间炸开,他忍不住皱紧眉,连五官都拧到了一起。
“好涩。”
“吐出来。”简聿白立刻蹙起眉,伸手凑到他嘴边,语气里满是急切。
苏漾却愣了愣,偏过头,硬生生把葡萄咽了下去。
“没事。”他低声说,喉间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涩意。
“涩你还咽?”简聿白又好气又无奈,拿起旁边的水杯递过去,心疼的打趣:“舍不得让我手脏?”
“你要是递张纸过来,说不定我就吐了。”苏漾倒没藏着掖着,直白地说道。
“我的错。”
简聿白打趣完他,转身取来一把小巧的水果刀,葡萄在碟子里一分为二,他先咬下一半,才笑着对他说“甜的。”
苏漾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父母。
曾有那样一个宁静的午后,一家三口蜷在沙发上。年幼的他只顾着追逐嬉闹,而父亲总是这样——无论吃什么,都要先尝一口,确认是甜的,才会递给母亲。那时的他不懂,只觉得贪心又困惑,自己只顾着吃,像拆盲盒似的,一口酸一口甜。小小的脑袋里满是不解,爸爸吃了一半,妈妈不就少吃一半了吗?
大人的世界真奇怪。直到长大,他才读懂那份藏在“先尝一口”里的心意,才明白自己拥有一个多么幸福的家,一对多么相爱的父母。
他曾以为,自己会像父亲那样,成为守护家庭的角色。可时过境迁,才发现如今的自己,却被活成了当年母亲的模样。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并非自愿选择。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简聿白把叉子摆好,将餐盘轻轻推到苏漾面前。
“想起我爸妈了,以前我爸也总这样,给我妈……”苏漾顿了顿,话到嘴边,却找不出一个贴切的词来形容那画面。
“就像你现在这样。”苏漾终于想到了一个词,自问自答道:“喜欢先试吃一口。”
“那能给你当试吃员,是我的荣幸。”他抬眼看向苏漾,语气认真:“他们俩一直都很幸福吧?”
“当然了。”苏漾弯了弯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那我们也很幸福。”简聿白的声音温和得像裹了层糖。
苏漾望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哀。简聿白就像活在自己亲手织的梦里,偷换概念,用一句句自以为是的甜言蜜语当丝线,把虚假的幸福缠得密不透风。
厨房里的声响细碎又嘈杂,没过多久,烤面包特有的焦香与甜意便漫了出来,勾着人的嗅觉。
苏漾靠在沙发上,目光掠过简聿白。对方看上去一切如常,甚至透着股难得的鲜活劲儿,完全没察觉异样。
不能再等了。时间已经不早,等李秀一到,两个人只会更难对付。
他撑着沙发起身,活动了下身体,转身朝厨房走去,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好香啊,先让我尝一口行不行?”
“今天做的挺成功的。”简聿白还戴着防烫手套,闻声侧过身看他,笑着提醒:“刚取出来还很烫,再等两分钟吃刚刚好。”
“确实挺烫。”苏漾说着,还是不死心地碰了下面包,指尖传来的灼热感让他立刻缩回手。他顺手拨弄起旁边花瓶里的花,背对着简聿白的脸上,神色早已变得晦暗难辨。
用花瓶砸下去……应该只会砸伤晕倒,不至于出人命吧?可他又忽然攥紧了手——简聿白看着就结实,万一力道不够,只让他受了点伤,没晕过去怎么办?
说到底,他从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若是可以和平解决,哪怕只是维持表面的体面,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场面。
叮——
烤箱提示音刚落,苏漾看着简聿白弯腰拉开门,温热的甜香和焦味瞬间涌了出来。
简聿白盯着里面略微焦黑的边缘,笑着回头想跟苏漾说话:“好像有点烤焦了,不过没事,你……”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简聿白的身形猛地晃了晃,额间传来一阵剧痛,手里的烤盘“哐当”砸在地上。
插着百合,铃兰的花瓶已经碎成满地瓷片,水混着花瓣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黏腻地贴在脸上。他下意识扶住吧台边缘,双腿却像被抽走了力气,背对着苏漾直直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漾握着花瓶的手还在微微发颤,砸下去的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可转瞬就回神。
他迅速大跨步冲到边柜前,抓起那个小花瓶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简聿白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鲜血顺着简聿白的脖颈往下淌,殷红的液体像小蛇一样,顺着衣领浸透他的衬衫,又滴落在满地的花瓣和水渍里,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简聿白?你还好吗?”苏漾些许慌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没见过这么多血。
简聿白扶着吧台边缘,强撑着缓缓转过身坐到地上。
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睫毛上都挂着血珠,可他还是用力睁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向苏漾的眼神里掺着痛意,却又带着点自嘲:“你应该很希望我说不好吧?”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为什么搞成现在这个局面,你比谁都清楚。是你自己做得太过分了。”苏漾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用给你细数你做的事吧?”
他看见了简聿白此刻的痛苦,可这段时间他自己何尝不痛苦?他受到的痛苦都是简聿白带来的,但是简聿白的不是他造成的。
只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他会共情到这些痛苦,是因为自己本身良善,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的教养,教会他去做一个有良知的好人,但不是没有法律道德底线的烂好人。
这份同情,仅止于理解,绝不会让他心软,更不可能去做让自己再跌回困境里的事。
毕竟去共情回应选择当一个好人的前提是,对方也是同样有良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