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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残牌留旧迹 幽户拒来人 门外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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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走到离屋门还有三丈远的地方,付云舟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众人。
"别往前走了。"他低声道,"前面有东西。"
常砚一愣:"什么东西?我怎么没看见?"
付云舟没说话,只是抬起扇子,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点金光从扇尖飘出,落在前方的地面上——
"嗤"的一声轻响。
金光像是落在了水面上,激起一圈黑色的涟漪。涟漪扩散开来,露出了地面上隐藏的阵纹。那阵纹极细,像蛛丝一样密布在地面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绊魂索。"付云舟的脸色不太好看,"踩上去的瞬间,魂魄会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拽出来,困在阵里。"
常砚吓出一身冷汗。他刚才差点就一脚迈出去了。
"这么阴损。"他骂了一句,"布阵的人也太缺德了。"
温渝倒是挺感兴趣的样子,蹲下来凑近了看:"这玩意儿怎么布的?看着挺精巧啊。"
付云舟瞥了他一眼:"你想学?"
"学学呗,多一门手艺多条路。"温渝说,"以后万一遇到仇家,我也给他布一个,让他尝尝滋味。"
"……我倒是会些皮毛,你若想学我后面教你。"付云舟说完蹲下身,用剑在地上轻轻拨弄着,像是在找阵纹的节点。他动作很慢,很小心,每次落下都恰到好处不触碰阵纹,只在缝隙之间游走。
沈意忱站在一旁护法,扇子撑开,护着几人周身。常怡紧张地盯着付云舟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温渝闲不住,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东张西望起来。他的目光扫过石坛,扫过那些纸人,最后落在了墙角的一堆碎木片上。
那堆碎木片看起来像是被火烧毁的家具残骸,堆在墙角,没什么特别的。可温渝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走了过去。
"你去哪儿?"常砚压低声音问。
"随便看看。"温渝头也不回地说。
他走到那堆碎木片跟前,蹲下来,用扇子拨了拨。木片被火烧得焦脆,一拨就碎成了渣。拨了几下,他从里面挑出了一块没烧完的木牌。
木牌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字,只是被火烧得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温渝用指尖蹭了蹭木牌表面的黑灰,露出了下面的木纹和几个残缺的字。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
"……白?"他低声念了一句,"不对,是……'白'什么?"
木牌上的字烧得太厉害了,只能辨出一个"白"字,下面的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温渝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随手把木牌揣进了怀里。
就在这时,主屋里的歌声,忽然停了。
毫无征兆地,就那么停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几人自己的呼吸声。烛火还在门缝里晃着,昏黄的光一闪一闪的,却再也没有歌声飘出来。
常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怎么不唱了?"
没人回答他。
付云舟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起身,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扇虚掩的屋门。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
然后,屋里传来了"吱呀"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紧接着,是脚步声。
很慢,很轻,一步一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过来。
脚步声不重,不像是成年人的脚步,也不像是孩童的,倒像是……穿着布底鞋,走路很轻的那种人。
常砚的剑"呛啷"一声拔出了半截,寒光一闪。沈意忱的防护罩瞬间绷紧,灵光暴涨。付云舟站直了身子,拿起了落云。
温渝走了回来,站在几人身边,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那扇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哒,哒,哒。”
最后,停在了门后。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里面的人似乎就站在那里,和门外的四人对视着。
没有人说话。
风从断墙的缺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从几人脚边飘过。石坛上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常砚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握剑的手心里全是汗,滑溜溜的。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息,门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隔着一层水传出来的,听不真切,也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那声音只说了一个字。
"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坛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黑光!
整个后院的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那些隐藏在灰烬底下的阵纹,一条接一条地亮了起来,黑色的光芒顺着纹路蔓延,像蛛网一样铺满了整个院子。
石坛四周的纸人,齐齐动了起来。
不是抖,是它们的头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用那画出来的红眼睛,直直地看向几人的方向。
常砚头皮都炸了:"我靠!"
"退后!"沈意忱大喝一声,扇子猛地往前一挥,一道金色的光墙挡在了众人身前。
几乎是同时,无数道黑色的怨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像毒蛇一样朝着四人扑了过来!怨气撞在金光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
怨气一时半会不会伤人,温渝在此刻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门还是关着的。
里面的人没有出来。
只有那一个字,还在院子里回荡着,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怨气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拍打着金光墙。沈意忱的额角渐渐渗出了冷汗,他撑着防护罩,明显有些吃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常砚大声道,"小师叔,有没有办法破阵?"
付云舟眉头紧锁,目光快速扫过地面上亮起来的阵纹,似乎在推算什么。过了几秒,他沉声道:"阵眼在石坛里。但石坛上有禁制,直接碰的话……"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直接碰石坛,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常砚急道,"总不能在这儿耗着吧!"
温渝忽然开口:"他不想让我们进去。"
众人一愣。
"你说什么?"常砚问。
"我说,里面的那个人,不想让我们进去。"温渝的目光还落在那扇门上,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他要是真有本事,早就出来把我们收拾了,何必只放这些怨气出来?说明他现在腾不开手,或者……他根本就不敢出来。"
付云舟眼睛一亮:"你是说,他正在做什么事,被我们打断了?"
"多半是。"温渝点点头,"你想啊,我们进来这么久了,他才反应过来,一开口就让我们滚,还只放怨气出来挡着,人却不露面。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正忙着呢,没工夫搭理我们,只想把我们吓跑。"
沈意忱也反应过来了:"那我们要是偏不走……"
"偏不走,他就只能干着急。"温渝笑了,笑得不像好人,"说不定等会儿他自己就露破绽了。"
常砚听得目瞪口呆:"你这都能猜出来?"
"猜什么猜,用词严谨。"温渝瞥了他一眼,"动动脑子,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我……"常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付云舟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一边维持着光墙,一边仔细观察着阵纹的变化,嘴里快速说道:"温渝说得对。这些怨气虽然凶,但没有章法,像是被仓促催动的,不是大阵本身的威力。布阵的人确实分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坛上:"趁这个机会,我们可以试试破阵。常砚,等会儿我数三声,你用全力攻击石坛左侧第三道符文的位置。沈兄,你帮我撑住防护罩。温渝,你……"
他看向温渝,一时不知道该安排他做什么。
温渝很自觉:"我给你们助威。"
"……"付云舟深吸一口气,"你盯着那扇门,有动静立刻提醒我们。"
"没问题。"
几人迅速就位。常砚提着剑走到光墙边缘,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灵气都灌注到了剑身上。长剑发出嗡嗡的鸣响,剑光越来越盛,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沈意忱站在他身后,扇子撑得笔直,防护罩稳如泰山。付云舟站在中间,目光紧紧盯着石坛上的符文,口中快速数着:
"一。"
石坛上的黑光更盛了,怨气的攻势也骤然加剧,金光墙被撞得微微凹陷下去。
"二。"
常砚的剑举了起来。
"三!"
常砚暴喝一声,长剑猛地劈下!
一道璀璨的剑光划破黑暗,带着凌厉劲风,狠狠劈在了石坛左侧第三道符文上!
"轰——!"
一声巨响,石坛剧烈震动起来,碎石飞溅。那道符文被剑光劈中,瞬间黯淡了下去,上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整个后院的阵纹,都跟着暗了一暗。
怨气的攻势,也弱了几分。
"有用!"常砚大喜,"再来几下!"
"别着急!"付云舟急忙道,"石坛上有禁制,你刚才那一下已经触发了一部分,再劈的话……"
他话没说完,石坛上的其他符文,忽然齐齐亮了起来!
比刚才更亮,更刺眼的黑光,从石坛上喷涌而出!整个院子都开始剧烈震动,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黑色的怨气从缝隙里冒出来,比刚才浓了十倍不止。
而那间主屋的门,"吱呀"一声,缓缓地、缓缓地,向内敞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出现在门缝里。
看不清样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院子里的几人。
怨气的攻势,骤然停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常砚举着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那道黑影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
像在看一个死人。
温渝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召出离岸。他盯着那道黑影,心里暗暗盘算着——对方的修为,看不透。深不见底。
这要是真打起来,他们几个加起来,恐怕都不够看的。
黑影站在门缝里,没有出来,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久到常砚觉得自己的腿都快站麻了,那道黑影缓缓地、缓缓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紧接着,石坛上的黑光,慢慢暗了下去。喷涌的怨气,也一点点缩回了地底。地面上的阵纹,一条接一条地熄灭,整个后院,又恢复了刚才那种灰蒙蒙、阴沉沉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一场激烈的攻防,只是一场幻觉。
五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就、就这么算了?"常砚有点不敢相信。
付云舟皱着眉,目光落在那扇重新关上的屋门上,沉吟道:"他不想跟我们动手。"
"为什么?"常怡小声问,"他明明那么厉害……"
"不知道。"付云舟摇头,"也许是有什么顾忌,也许是……他正在做的事,比收拾我们更重要。"
温渝忽然道:"他刚才看了常砚一眼。"
众人都看向他。
"什么意思?"常砚心里发毛。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奇怪。"温渝摸着下巴,"他为什么只看你?我们五个站在一起,他不看别人,偏偏看你。师兄啊,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什么人?"
常砚一脸茫然:"我?我下山才多久,我能得罪谁啊我。"
"那就奇了怪了。"温渝嘀咕。
沈意忱道:"先别管这个了。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往里闯吗?"
几人都沉默了。
闯吧,里面那个人深不可测,真要是动起手来,他们四个恐怕都得折在这儿。
不闯吧,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又有点不甘心。而且那些孩子的魂魄还被困在阵里,他们要是走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付云舟想了想,道:"先退出去吧。"
"退出去?"常砚一愣。
"嗯。"付云舟点头,"对方修为太高,我们硬闯不划算。先出去,从长计议。而且……"他看了一眼石坛,"我需要时间推算这个阵法的破法。刚才那一下,我只摸到了一点门道,还不够。"
温渝也点头:"我同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人就在里面,又跑不了。等我们准备充分了,再来收拾他。"
常砚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知道付云舟说得对。对方的实力摆在那儿,硬拼肯定不行。
"行吧。"他叹了口气,把剑插回鞘里,"那就先撤。"
几人慢慢往后退,退到月洞门跟前,才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后院的那一刻,温渝回头看了一眼。
灰蒙蒙的院子里,石坛静静地立在中央,那些纸人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屋门还是虚掩着,门缝里的烛光还在晃。
温渝收回目光,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白家灭门,养鬼大阵,还有那个藏在屋里不肯露面的神秘人……
这背后,恐怕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他摸了摸手上的镯子,指尖传来冰冷触感。
"白"什么呢?
他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