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告白》璎絮

49、chapter49

　　周岐卉目光轻扫，瞥见角落处一丝极淡的动静。

　　画板后藏着一道身影，缩在阴影里，从她的角度望去，看不到对方的脸。

　　算了。
　　怎么可能是温宁誉。
　　自己真想多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暗笑自己过于敏感，竟看谁都像他。

　　画室里学员寥寥，她上课格外专注，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里。下课后，周岐卉与老师闲谈了几句，离开时才惊觉手机遗落，慌忙转身折返。

　　推门直奔画室，她下意识又望向那处角落，那人竟连自己的画都忘了带走。

　　她本想将画收好，再告知孟轩，让他帮忙联系画主。
　　可脚步停在画前的那一刻，她浑身一僵，笑意凝固。

　　如果画的是彩铅课的寻常场景，她不会感觉奇怪。
　　可这幅画，分明以她为唯一主角。

　　画面里只有一个人是细致特写，发丝、衣着，分毫毕现，甚至连她身上、指尖佩戴的细碎饰品，都被一笔一画，精准还原。

　　周岐卉心潮翻涌，诧异、困惑交织着一丝莫名的惶恐。
　　她完全猜不透作画之人的心思。

　　周岐卉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垂落身侧，拿起自己遗落的手机，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画室，吧台前的孟轩映入眼帘，可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被他身前的男人牢牢攫住。

　　男人原本背对着门口，听见声响，缓缓回头。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他明显一怔，原本散漫的目光骤然收紧，锐利地凝在她身上。

　　眸底翻涌着暗潮，带着燎原般的滚烫，穿过沉默的空气，化作一道炽烈如焰的视线，直直撞向她的心脏。

　　周岐卉心口猛地一震，被迫承接那道灼热得近乎烫人的目光，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
　　到底是为什么。

　　孟轩似乎有跟她说了什么，她心神恍惚，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再见。”
　　周岐卉对着孟轩，也对着那个早已重新转回身、留给她一个背影的人，轻声道。

　　孟轩不知其中暗涌，依旧笑得爽朗：“下节课见！”

　　门被轻轻合上，周岐卉脑中一片轰鸣，无数纷乱的念头拥挤着冲撞，嘈杂不休。

　　他……没有任何反应。
　　大概，是不认得她了吧。

　　她抬手拭去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仰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憋闷的气。

　　*

　　周岐卉怎么也没想到，温宁誉会在下一节课，以画室老师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她承认温宁誉的绘画功底精湛，也向来欣赏他的画作，可理智却在拼命抗拒他成为自己的画画老师。

　　最大的问题是，温宁誉的存在，总会让她彻底分心。

　　她心里积压的问题太多了。
　　他为何在突然消失一段时间后，又骤然出现在她身边？
　　同样的问题，温家那般注重家族事业，会批准他做这种在旁人看来“不务正业”的事吗？他消失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是否还记着曾经的过往？

　　纷乱的思绪搅得她心烦意乱，偏偏温宁誉还执意守在她身边辅导。有意无意地靠近，衣料相触的摩擦带着暧昧的温度，周岐卉能清晰感受到其他学员投来的异样目光，他却依旧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

　　明明不是一对一教学，他却偏偏只盯着她。
　　真闹心。

　　她开口提醒他关注其他学员，可当他真的转身走向其他学员时，她的心底又瞬间空落落的，酸涩不已。

　　矛盾至极。

　　温宁誉在投影上展示自己过往的画作，每一张都让周岐卉觉得无比熟悉，欣赏的过程，像是与昔日好友久别重逢。

　　她本就偏爱他的画作，当初就是见他将自己做的糕点画得那般生动鲜活，才渐渐对他改观。

　　这些画作，几乎是他与她之间独有的羁绊，是无声的“相认”依据。

　　温宁誉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满怀期待地等着她的反馈，可周岐卉却停下了手中的画笔，眼神迷离，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她忽然想起了半个月前的事，想起了找上门来的林蔚。
　　在周岐卉看来，再离谱的事，也不及林蔚的出现来得令人意外。

　　林蔚能找到这里，答案只有一个：她也曾经历过魂穿，身份互换的那段日子里，林蔚以她的身份生活过，甚至牢牢记住了周家的位置。

　　可她实在想不通，换回来之后，林蔚为什么还要特意来找她。

　　那日林蔚在周家门前冒充她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周岐卉现在清楚，林蔚绝非善类，更不是省油的灯。

　　她回忆起两人见面的那天，林蔚在她面前始终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周岐卉见状，唇角轻扬，淡淡开口：“这位小姐，你找我？”

　　林蔚抬眸，语气倨傲：“周小姐你好，我是来谈收购和味楼的相关事宜的。”

　　这般开场白，让周岐卉心头诧异，却依旧装作全然不识的模样：“哦？林小姐，做这种事之前，你是不是该先搞清楚，谁才是你该对接的人？你大老远从国外赶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谈收购吧。”

　　林蔚嗤笑一声，索性撕下了伪装的面具：“周岐卉，你知道我啊。”

　　一想起林蔚做过的那些糟心事，周岐卉便心生不耐：“林大小姐的名声，谁会不知道。”

　　说来也怪，她们面对面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可彼此却像是相识了许久。

　　林蔚懒得与她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上过我的身，就能抢走温宁誉。”

　　周岐卉闻言，只觉得荒谬至极。当初林蔚到最后都还假扮着她的身份，沉浸在她的人生里，如今说出这番话，又有什么威慑力？

　　“林小姐，你怕是搞错了，我对你的男朋友，半分兴趣都没有。”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之前借着我的身份，趁机和他亲近！”林蔚说着，将一叠所谓的“证据”摔在她面前，周岐卉扫了一眼，不过是温宁誉的几幅画作罢了。

　　周岐卉反驳她：“这些能说明什么？难道林小姐和温宁誉的感情，还要靠别人来增进？”

　　这话一语中的，看着林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又添了一句：“该清醒的人是你，有些东西并不属于你，而有些人的生活，你再羡慕也得不到。”

　　“你闭嘴！我的事轮不到你管！你给我离温宁誉远一点！”林蔚彻底失控，尖声嘶吼道。

　　“你还真是无聊，大老远飞回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周岐卉的语气冷了下来，郑重警告，“好好做你的林家千金，别再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我哪有！”林蔚歇斯底里地反驳。

　　她脸上那张面具，戴得太久，很难摘下来了。

　　“林小姐，请回吧。”周岐卉下了逐客令，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知道宁誉去过你家，还跟你爷爷学做糕点。你别天真了，温家收购和味楼是迟早的事，他学做糕点，不过是为了赢得你爷爷的信任罢了。”林蔚盯着她，字字句句都带着挑拨，“你可别痴心妄想了。”

　　林蔚竟然连温宁誉学做糕点的事都知道，事情倒是变得有趣了。可周岐卉早已厌倦了与她纠缠，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

　　她定定地看着林蔚，一字一句道：“林蔚，我们不会再魂穿了。所以，你不必来警告我什么，好好守着你的温宁誉，巩固你们的感情就够了。”

　　闻言，林蔚竟一时语塞，没再说一句话。

　　周岐卉后来才从爷爷周文华和父亲周耀口中得知，不久前有人雇了演员，在和味楼大闹一场，企图败坏酒楼的口碑，只是最终未能得逞。而温明集团收购和味楼的事，也因此不了了之。

　　他们抓到了其中一名闹事者，几经盘问，对方终于供出幕后主使是林家的人。
　　不论是林家的谁，周岐卉一律认定是林蔚做的。林蔚的心肠，竟歹毒到了如此地步。

　　经过这些事，周岐卉也暗自感慨，周家岂是旁人轻易就能撼动的，自己也要更努力地，做好自己想做的事。

　　……

　　“周周，周周？”

　　温宁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柔的笑意。

　　“嗯？”
　　周岐卉猛地回神，思绪被拉回画室，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温宁誉看着她，轻声问道：“下课了，你在发什么呆？”

　　整间画室只剩周岐卉和温宁誉两个人。

　　“哦，没什么……”周岐卉低下头，慌忙收拾着桌上的画笔和画纸，动作却忽而一顿。

　　后知后觉的她，缓缓回过神，目光落在投影上的彩铅卡片画，心头猛地一震。

　　这些卡片上的人和场景，不正是她魂穿伦敦时的经历吗？

　　温宁誉竟然拥有她魂穿过去后的记忆，这些时间线凌乱得让她彻底理不好了！

　　回想起来，他方才对自己的称呼是——
　　周周。

　　温宁誉看着她，轻声发问：“你觉得我屏幕上的画，怎么样？”

　　“很好看啊。”周岐卉做出一个毫无灵魂的回答。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他追问，目光凝在她脸上，不肯错过一丝神情变化。

　　她故作茫然：“什么？”

　　“你仔细看看，从这些画里。”
　　“那画里的人，是你女朋友吗？”

　　“是啊。”温宁誉话音顿了顿，“可又不完全是。”

　　“Winston，你说话可真逗。”
　　“你说话也挺逗的，这个空间里所有人都叫我温老师，唯独你，喊了我英文名。”

　　“顺口而已……”
　　她垂下眼，声音弱了几分，已然有些心虚。

　　“我记得，我从没跟你自我介绍过英文名字。”

　　周岐卉眼神闪躲，“有吧？你忘记了而已。”

　　“没有。”
　　“那……那我大概是偷听到孟轩这么喊你了。”

　　“周周。”
　　“嗯？”

　　温宁誉凝视着她，语气认真：“你相信，一个人的灵魂，可以穿越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吗？”

　　周岐卉睫毛轻颤，轻轻咽了咽口水，没有立刻给出任何答案。

　　温宁誉低笑一声，“你知道吗，在问你之前，我特意问过十个人，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绝不相信。而唯独你——”

　　他的话音在此刻轻轻顿住，方才的俏皮悄然散去，周岐卉再次抬眼，恰好撞进他灼热而专注的目光里。

　　“你是第一个，不认为这个问题荒谬至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