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告白》璎絮

48、chapter48

　　逃离现场的那个夜晚，温宁誉终究没有追上来。

　　周岐卉扶着墙大口喘息，周遭的景物像一帧帧模糊的走马灯，匆匆掠过眼底。

　　刹那间，她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

　　自生日那晚起，温宁誉便彻彻底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或许，是被林蔚叫走了吧。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除了无望地等待，周岐卉别无选择。而这份等待，她本就该放下了。

　　朋友的消息接连传来，像一束微弱却温暖的光，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情绪。

　　【你生日不是约了人？怎么一个人在大街上？】
　　【待在原地别乱动，我现在有空，马上过去找你。】
　　【我忙完了，一会儿也过去。】

　　周岐卉红着眼眶，指尖悬在屏幕上，刚想打字拒绝，却被一眼看穿。

　　林谣：【你可不许想着拒绝哦。】
　　秦子都：【别乱跑，就在颂乐花店门口等我们。】

　　宿醉不过是一剂短暂的麻醉药，心底的伤口，始终横在那里，从未愈合。

　　想他到极致时，周岐卉点开手机，指尖在页面上来回反复滑动。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
　　自己不仅没有他任何联系方式，甚至连一个共同好友都没有。

　　他想来就来，说散就散，来去自如。
　　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有一次，她无意间刷到朋友圈，一位朋友晒出了白崖的旅行照片。指尖猛地一颤，她立刻关掉软件，一头扎进糕点制作里，用忙碌掩盖心底翻涌的情绪。

　　那段自我麻痹的日子里，她做出无数款形态精致、风味各异的糕点。

　　恰逢苏缘从朋友那里带回几套汉服，让周岐卉试穿。衣衫一上身，她便喜欢上了，再配上几样精巧的头饰，镜中的人，俨然是一位眉眼温婉的古典美人。

　　苏缘看得满心欢喜，索性又入手了好几套，还特意让人多搭配了些珠翠饰品。

　　起初，周岐卉只是随手拍些日常，将自己身着汉服制作糕点的视频发到网上。未曾想无心插柳，视频意外收获了大量流量，收获了许多人的喜爱。

　　她想着，既然拍都拍了，分享出来也无妨，便陆陆续续又上传了几条。

　　账号的涨粉速度远超预期，甚至有网友留言，说想亲口尝尝她做的糕点。

　　周岐卉也不在意，既然有人想吃，那就寄一些过去。她干脆利落地打包、发货，一来二去，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龙井茶香米糕、醒狮酥、元宝酥、玉楼翡翠糕、红豆茶酪……一道道点心在她手中诞生，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只要有一双手，就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周岐卉一直这样，默默鞭策着自己。

　　可久而久之，她也察觉到了这份忙碌带来的副作用。
　　它没能将温宁誉从脑海里剔除，相反，那个人的模样，在她心底变得愈发清晰。

　　这是一件令人心酸又伤感的事。
　　更可怕的是，她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温宁誉还能尝到她做的糕点，该多好。

　　搓揉面团的手骤然停下，周岐卉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还是不够忙啊……”

　　她随手翻看着评论区。
　　【这糕点颜值也太高了吧！】
　　【红丝绒液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吗？】
　　【爱心爱心！】
　　【请教一下，为什么我脱模的时候总会散掉？】
　　【请问你那有模具卖吗？】
　　【姐妹，水要放多少呀？】
　　【身为中国人的我，被惊艳到了。】

　　和网友们轻松互动，也能稍稍排解几分心底的郁气。

　　她陆续拒绝了好几场相亲，一来是没有眼缘，林谣调侃她，说只是对方颜值达不到她心底的预期；二来，是她心里还扎着一根拔不掉的刺。

　　其实说到底，更多的，还是第二个原因。

　　苏缘劝她：“有的人只是不上镜，你先去见一见真人，再做决定也不迟。”

　　周岐卉淡淡回道：“那你帮我去看看吧。”

　　“我去？你爸爸该吃醋了。”
　　“那就让他陪你一起。”

　　或许是察觉到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周家上下轮番上阵，用温柔的话语小心翼翼地试探。

　　周文华：“岐岐，最近是不是不开心？有什么不高兴的，一定要跟爷爷说。”
　　周耀：“遇到不顺心的事，记得找爸爸，爸爸帮你想办法。”
　　苏缘：“岐岐，要是心情不好，妈妈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周岐卉一一婉拒了。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开朗无忧，在自媒体视频里笑得愈发灿烂。

　　一个闷热难耐的夜晚，周岐卉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得极不安稳。

　　即便在浅眠中，大脑皮层依旧异常活跃。梦境将她拉扯回另一段记忆里，那是他们家的另一间房子，她坐在巷口那家熟悉的咖啡厅里。

　　一个男人走过来与她搭讪，对方眉眼间，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她心底莫名抗拒让他失落，可偏偏想不起他是谁。

　　他说：“我们以前，见过。”
　　她轻声问：“是吗？”

　　他又问：“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她摇了摇头，“抱歉。”

　　就在这时，光影扭曲，天旋地转。
　　周岐卉猛地睁开眼，睡衣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眼角挂着未落下的泪。

　　奇怪的是，她醒来之后，曾经拼命回想，却怎么也记不清梦里男人的模样，记忆模糊得像一层雾。

　　床上的玩偶不知何时滚落在地，她垂眸看了一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无声的碎裂感在心口炸开。
　　下一秒，周岐卉突然崩溃大哭。

　　她分不清，是梦境里的人勾起了压抑的情绪，还是心底藏匿已久的思念与委屈，终于在此刻决堤。

　　她任由自己放声哭喊，直到声音嘶哑，泪水糊满整张脸。

　　仿佛要在这一瞬间，将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思念与不甘，全都哭出来。

　　隔壁房间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紧接着，是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苏缘第一个推开房门，声音带着慌乱：“岐岐，怎么了？别吓妈妈，你这是怎么了？”
　　她坐到床边，将周岐卉紧紧搂进怀里，抽了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周耀满眼担忧：“是不是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把我们岐岐吓成这样，爷爷帮你把坏人赶跑！”周文华急得在空中胡乱挥了挥手。

　　“我没事，对不起，把你们都吵醒了……”周岐卉渐渐止住哭声，吸了吸通红的鼻子。

　　苏缘柔声安慰：“没吵醒，妈妈本来就没睡着。”

　　“真的没事吗？”周耀不放心地追问。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周岐卉眨了眨泛红的眼。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孙女能有什么事！”周文华松了口气，“让妈妈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嗯。”周岐卉轻轻点头，情绪依旧没有完全平复。

　　周耀看向苏缘：“有任何事，立刻叫我们。”

　　苏缘点头：“知道了。”她倒了杯温水，进来关上房门。

　　母女俩聊了很久很久，直到困意席卷而来，周岐卉才在平静里，缓缓睡去。

　　*

　　周岐卉醒来收到一条消息。

　　对方想邀请她：
　　【您好！我是一名自由摄影师，很喜欢您视频里的气质与状态，特别符合我近期想拍摄的风格。不知您是否愿意抽空外出拍摄一组照片？成片可全部免费提供给您，期待您的回复！】

　　周岐卉盯着手机屏幕，轻轻敲下礼貌又疏离的文字：
　　【谢谢你的喜欢和认可，我平时不太习惯面对陌生人的镜头，也没有外拍的打算，就不耽误你的时间啦。祝你拍摄顺利，能遇到更合适的模特。】

　　刚把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方立刻跳出一连串提示。对方居然顺着她的主页，一连点了好几个赞。

　　她莫名有些不自在，但自己已经开始做着引人关注的事了，总得要习惯。

　　周岐卉喜欢找点事情做，下班后去艺术工作室陶冶下情操也是件好事。

　　她选彩铅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试课之后，认为彩铅最适合自己。

　　上了几次课，她被一个粉丝认出来了。
　　是个笑声爽朗的男生，看上去身高几近一米九，当时他正负责拍工作室的宣传照。

　　对方不确定地试探：“请问，你是周周吗？”

　　周岐卉仰头看他，“你是？”

　　“真的是你？我是那个自由摄影师！噢不对！”他想到自由摄影师太多了，周岐卉不一定记得自己，于是又改口说：“我是你的粉丝，就前两天给你发过私信的那个……”

　　对方是用她网名来称呼她的。
　　“噢我记得，好巧哦。” 周岐卉记性还是不错的，而且也没别的什么摄影师联系自己。

　　“你好！”
　　男生笑着朝她伸出手，周岐卉条件反射要去跟他握手。

　　她手顿在半空，反问他：“哈哈！我们为什么要握手呢？”

　　男生一副被戳破心事的模样，脸一红，赶紧放下手说：“是啊哈哈！我们握手干嘛？”

　　“你刚好在这里工作？”
　　“拍宣传照呢！”
　　“……你真人更好看！”

　　“谢谢。”
　　周岐卉看了看时间，“啊，我迟到很多了，我先进去上课了。”

　　男生闻言连忙说：“好，你赶紧去！”

　　“嗯！你继续工作，不打扰你了。”
　　“没有打扰啦！”

　　周岐卉推开教室门，朝讲课老师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回头找座位时，心头忽然颤了颤。

　　只一眼，她就把视线定格在某个点上，后又匆匆收回。
　　她在座位上绷直身子，眉头微蹙，注意力开始飘忽。

　　从小到大，周岐卉的视力一直很好，但那刻，她破天荒地对自己视力没有信心。

　　角落的那个人。
　　怎么那么像温宁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