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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仙魔大战 5 利用 ...

  •   北望城的城墙在连日魔潮冲击下,已是千疮百孔。深褐色的血渍浸透了斑驳的墙砖,与焦黑的法术灼痕交织,诉说着战争的残酷。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来自魔域污秽之地的腐朽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伤患营内,白小白脸色苍白地倚着一个药柜,稍作喘息。她刚刚勉强协助王望野师兄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止血法术,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虚汗,太阳穴隐隐作痛,神魂深处传来阵阵针扎似的抽痛——那是献祭了三分之一本源后难以避免的虚弱与痛楚。

      她甚至不敢过度调动灵觉,生怕牵动那未曾愈合的魂伤。那日静室之中,不顾一切救回师尊后,她自身也几乎去了半条命。

      “小白师妹,你脸色很差,快去后面歇息片刻,这里交给我们。”王望野担忧地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白小白摇摇头,刚想说自己还能坚持,却见韩沧澜师姐快步走了进来。

      韩沧澜一身银白轻甲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往日英气飒爽的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她先是扫了一眼营内情况,眉头紧锁,随即目光落到白小白身上。

      “小白师妹,你果然在这里。”韩沧澜快步走近,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眼中担忧更甚,“你伤势未愈,不该如此劳碌。”

      “韩师姐,我没事的,只是有点累。”白小白勉强笑了笑,试图站直身体,却忍不住微微晃了一下,被韩沧澜伸手扶住。

      “还说没事!”韩沧澜语气带上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关切,“师叔方才还问起你,吩咐若你身体尚可,便去寻她,似乎有事需你相助。但我看你这样子……”

      “师尊找我?”白小白眼睛一亮,仿佛瞬间注入了一丝力气,连忙道,“我可以的!师姐,我这就去!”

      能为舒君璧分忧,是她此刻最渴望的事情,仿佛只要能帮上忙,身上的痛苦也能减轻几分。

      韩沧澜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叹了口气:“罢了,我知你心意。师叔她在城主府静室,你…量力而行,切莫逞强。”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师叔她…旧伤似乎也并未完全恢复,气息比往日更加沉凝难测,你多留心。”

      白小白的心微微一沉,想起同心契那端时常传来的、被强行压抑的冰冷与偶尔闪过的剧烈波动,连忙点头:“我明白,谢谢师姐。”

      她辞别韩沧澜,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的不适,朝着城主府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感觉有些轻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她步伐却异常坚定。

      越靠近城主府,空气中的灵气波动越发明显,并非平日的温顺流转,而是带着一种隐晦的、躁动不安的意味。府外守卫的弟子神情肃穆,见到是她,微微颔首便放行了。

      静室之内,舒君璧并未像往常般打坐调息,而是站在一面巨大的北望城灵力脉络图前。图谱由光影构成,细致标注着城内各处灵脉节点与防御阵法的衔接。她身姿依旧挺拔,一袭白衣清冷如雪,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用力一碰就会碎裂的薄冰,周身散发的寒意也比以往更加刺骨凛冽。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来了。”

      “师尊。”白小白上前行礼,脚步因虚弱而略显虚浮。她抬起头,担忧地望向舒君璧的背影,“您寻弟子?”

      舒君璧这才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依旧冰冷如亘古不化的寒渊,但在触及白小白那明显失血的脸庞、微颤的身形以及那双却依旧清澈写满担忧与信任的眼眸时,似乎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她的视线极快地从白小白略显孱弱的身体上扫过,冰蓝色的眼底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或许是一闪而逝的迟疑,或许是一点不易察觉的波动——迅速被更深的幽暗吞噬。

      “嗯。”她转回视线,指向图谱西侧一片区域,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此处三处节点,上次魔袭受损最重,虽经修复,但其灵力流转始终滞涩不畅,易被幽魂魔气渗透。寻常法诀难以彻底净化其中淤积的阴秽之力。”

      白小白顺着她所指看去,那几处节点在图谱上显示的光芒确实略显晦暗。

      舒君璧继续道,声音冷澈:“你的‘冰鉴’剑心,于感知、净化能量纯粹一道,有独到之处。我需要你协助我,细微调整此处节点的灵力输出频率,驱散那些顽固污秽,使其与大阵重新完美融合。”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依旧冰冷,“若你身体不适,可直言。”

      白小白立刻摇头,强打起精神:“弟子可以!师尊放心,定当尽力!”能为师尊分忧,能守护这座城,她义不容辞。

      舒君璧不再多言,指尖凝起一丝极细的冰蓝灵力,点在图谱之上一处节点:“凝神静气,放开你的灵觉,仔细感知我灵力引导的轨迹,以及节点内核那丝不谐之处。量力而行,不可勉强。”

      白小白立刻照做,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将自身灵觉缓缓延伸出去。神魂的抽痛因灵觉的调动而骤然加剧,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额角冷汗更甚。但她咬紧牙关,努力忽略那不适感,将感知小心翼翼触碰向那图谱所标示的现实节点所在。

      刹那间,她仿佛“看”到了地下深处,那如同城市经脉般的灵脉网络中,一处节点正散发着晦暗的光芒,其核心处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却异常顽固的漆黑粘稠气息,不断干扰着灵力的纯粹输出。

      “感知到了吗?”舒君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冰冷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

      “感知到了,师尊。那气息…很阴冷。”白小白老实回答,声音因虚弱而有些微喘。她下意识地运转起“冰鉴”之心,一股纯净却明显比以往微弱了许多的意念,顺着灵觉探向那处节点。

      “很好。”舒君璧的冰蓝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引导着白小白那纯净却略显无力的感知力。她的引导看似在剥离驱散那些污秽之气,实则…是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将几道更加深邃、更加复杂、几乎与节点本身灵力波动融为一体、却蕴含着某种古老血腥规律的细微符文,悄然编织进节点运转的核心深处。

      这个过程对舒君璧而言,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对白小白而言,则是对心神和魂力的极大消耗。

      白小白全心投入,她的“冰鉴”之心对能量纯粹度的要求极高,本能地排斥一切杂质。在舒君璧精妙的引导下,她艰难地捕捉着那些需要“净化”的“不谐点”,然后以自身所剩不多的纯净灵识意念,如同用钝刀雕刻般,一点点艰难地将其“打磨”掉。

      她能感觉到,随着那些“污秽”被清除,节点灵力流转似乎变得顺畅了一些。同心契的存在,让两人的灵力在这一刻产生了微弱的共鸣。白小白能感觉到师尊那边传来的、浩瀚如海却又冰冷压抑、仿佛隐藏着惊涛骇浪的力量;而舒君璧,亦能清晰地感知到小白灵觉中那份虽然微弱却依旧纯粹温暖的力量,以及那份全心全意为自己分忧的、赤诚却脆弱的信任。

      这信任,纯粹得让她心头发涩。温暖得…让她那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名为愧疚的涟漪,随即又被更深的、近乎冷酷的理智强行冰封。

      过程缓慢而耗神。白小白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微微颤抖,几乎要站立不稳,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个节点终于“净化”完成。光芒变得稳定了些。

      “停下,歇息。”舒君璧收回灵力,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小白几乎是瞬间脱力,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才稳住身形,大口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舒君璧的目光扫过她狼狈虚弱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但最终归于沉寂。她负手而立,望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段残破的城墙,以及远处天际那永不消散的、令人压抑的魔云。一些修士正在城外清理战场,收敛同伴遗骸,动作麻木而沉重。

      “战争…真是太残酷了。”白小白无意识地低声喃喃,声音虚弱却带着深深的悲悯,“死了好多人……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舒君璧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她沉默了片刻,就在白小白以为师尊不会回应这种无意义的感慨时,却听到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平时似乎更低沉了几分,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无端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结束?”她仿佛在轻哼,又仿佛只是呼气,“唯有强弱定生死,亘古如此。”她顿了顿,目光依旧望着窗外,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久远、更血腥的画面,“昔年月溟族地,结界崩碎时,鲜血足以染红万年冰川。哀嚎声…至今犹在耳畔回响。”

      这是舒君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提及族灭之痛。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痛苦的控诉,只有一种极致的、仿佛已被冰封万载的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能让人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掩藏的滔天恨意与无尽悲凉。

      白小白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那清冷孤绝的背影。虚弱和疼痛仿佛瞬间被遗忘,只剩下心脏被狠狠攥紧的窒息感。原来师尊一直背负着这样的过去……原来那冰冷的表象之下,是这样惨烈到无法想象的伤口。

      一股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心疼与共情瞬间淹没了她。之前对战争的那点感叹,在师尊所承受的灭族之痛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舒君璧却已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流露只是错觉。她转过身,指尖再次凝聚灵力,点向第二个节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能将人冻僵的冰冷:“继续。若撑不住,便停下。”

      “弟子…可以。”白小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翻腾的情绪和身体的不适,重新凝聚起那所剩无几的心神,将所有的注意力再次投入到“净化”工作之中。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与守护之意。她想要帮舒君璧,想要抚平那冰层下的裂痕,哪怕自己的力量如此微弱。

      舒君璧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变化。那通过灵觉传递过来的意念,微弱却温暖,充满了理解与无声的安慰。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引导的灵力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近乎失控的偏差。

      就是这细微的偏差,仿佛触动了节点深处某个未被完全驯服的能量漩涡!

      “嗡——!”

      一声沉闷的异响从地下隐隐传来!那刚刚被“净化”完成的节点猛地爆出一小股混乱的能量流,其中夹杂着一丝未被完全驱散的、极其阴毒的魔气残渣,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冲离节点最近、灵觉尚未完全收回、且毫无防备的白小白反噬而去!

      事发突然,白小白本就虚弱,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阴毒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她身旁的舒君璧眼中蓝芒暴涨,几乎是本能地,闪电般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那道冰蓝灵力后发先至,精准地截住了那股反噬之力,并将其强行纳入自身经脉之中!

      “呃……”舒君璧闷哼一声,身体微晃,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透明,一缕鲜红的血迹自她唇角缓缓溢出,与她苍白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师尊!”白小白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也顾不得自身虚弱,下意识地猛地伸手扶住了舒君璧的手臂。

      入手处一片冰凉,甚至能感觉到那纤细手臂瞬间的紧绷,以及其下经脉中灵力因强行吸纳污秽而引发的剧烈震荡。

      舒君璧站稳身形,第一反应是想挥开她的手。那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再次凝聚。

      然而,当她垂眸,看到白小白仰起的脸上那毫无血色的惊恐、那因虚弱和惊吓而盈满泪水的眼眸、以及那毫不作伪的深切担忧时,那已经抬起欲要挥开的手,终究停在了半空。

      她感受到了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小手的冰凉与颤抖。

      这温度…与她周身的冰冷,似乎也并无不同了。都是如此的…脆弱。

      她沉默了。任由白小白扶着,没有立刻推开。那双冰封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如同坚冰被凿开一道裂痕,却又迅速被更寒冷的冰重新覆盖。那里面有心计算策得逞的冰冷,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因那纯粹担忧而泛起的细微涟漪,还有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愧疚。

      但这丝挣扎快得如同幻觉。她缓缓地、却不容置疑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用指腹擦去唇角的血迹,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冽,甚至更添了几分刻意的寒意:“无碍。一点小反噬而已。今日到此为止,你回去休息。”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肢体接触与情绪流露,从未发生过。

      白小白的手僵在半空,心中因师尊没有推开自己而闪过一丝微弱的欣喜,但更多的却是看着那抹刺眼血色带来的心痛与后怕,以及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确实无法再继续,只能低声道:“是,师尊…您也一定要保重…”

      舒君璧没有回应,已然转过身去,重新面向那幅灵力脉络图,只留下一个冰冷疏离、仿佛任何事物都无法撼动的背影。

      白小白默默行了一礼,拖着更加疲惫虚弱的身体,缓缓退出了静室。

      静室之门缓缓合上。

      舒君璧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确认白小白的气息彻底远离,她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弛了一瞬。她抬起手,看着指尖那缕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白小白的微弱却纯净的气息,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无人得见的、深不见底的波澜。

      冰心之下,暗流汹涌。而那刚刚铸下的利用裂痕之下,似乎也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不可预知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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