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秘金 “老爷,有 ...
-
“老爷,有人找。”
秦慎坐在桌边,拿着一把削刀,细细地刻着木妆匣上的狸猫纹。
听见这通禀声,倒也没抬头,刀子顺着扎点推过去。
“什么人?”
“那人头上戴着笠,遮了大半张脸,小的看不真切,只说有要紧事,非得当面见您。”
小厮按实回道。
秦慎手里的削刀一松,放下板子,拎起旁边一块半湿的软布,慢慢擦起指头上的木粉。
“让他进来吧。”
“是。”
不多时,“呱嗒”声从楼下沙沙响起,及至门口歇了音。
客房门轻轻一推,一个披着蓑衣的男人,趿着草鞋踏了进来。
他反手将门一关,朝着主位的方向,弯了弯腰。
“见过知府大人。”
秦慎抬头瞧了眼,不以为然,“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是我,大人。”
来人淡淡一笑,作了个揖,恭敬回道。
秦慎把软布一丢,拾起桌上的两个麻核桃,合在手心有一下没一下地团转着。
“找我有事?”
男人没答,手探进衣里,摸出一物,趋步上前。
一枚竖刻着“司礼监掌印”的红穗令牌,端端正正落在了桌面上。
秦慎垂了垂眼。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眉头一挑,斜斜瞥向那人。
斗笠男也不慌,颔首徐言道。
“小人只是来给大人报个信。”
“报信?报什么信?”
“昨个晚上,孙明月已经把金矿的事,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告诉了梁公公。”
盘着的麻核桃“喀”地一声,秦慎抬眼,凉凉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斗笠男没废话,把手伸进袖中,掏出了两样东西。
他躬了躬身,双手托起,递到了秦慎面前。
“我知大人不信,所以特地把梁公公书案上的两件要物带了过来。”
秦慎的视线幽幽扫过去,落在这羊皮卷和锦囊上。
一旋久未有过的怯生劲儿,滋滋从心底冒出,好像不去打开,不去看,有些事就还是原先的样子,就还能糊弄过去。
但被人当猴儿耍,也非他所能忍。
迟疑间,一只手已经下意识伸了出去。
他接过两样东西,眯了眯眼,还是先拆开了锦囊。
金灿灿的砂,沾着黑乎乎的灰渣,堆成一截刺眼的黄。
“噗通。”
一个不留神,合拢的麻核桃从掌心脱出,呼噜滚落在地。
他把那锦囊扔到桌上,皮绳一解,握在手里的羊皮卷一点点展开。
荒山萧瑟,崖陡石枯,草木稀疏。可水脉一处,多流归槽,去而无踪,隐入焦墨。水非真水,乃引脉之痕;山非穷山,实金气凝煞。
明明金山舆图在手,秦慎只觉得一颗心被生生丢进阴阳海中,一半浮在欺瞒的怒火上,一半沉在失望的冰冷中。
更深的,是连着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去细辨的东西。
他兀地合上黄卷,一下拽在木桌上,垂眼向上一挑,冷冷斜睨过去。
“是真是假,我如何得知?”
斗笠男笑了笑,压着帽沿,脑袋也跟着偏了偏。
“大人您派个可靠的人前去,不就什么都明了了吗?”
他朝前近了一步,影子笼住半张桌面,“您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秦慎盯着他不作声,少顷,他向前靠了靠身,沉沉斥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官的事。”
斗笠男一怔,赶忙低了低头,识相地赔罪道。
“小人逾矩了。”
他拱了拱手,恳切道:“可小人也是不忍大人被这等忘恩负义之辈欺瞒。”
“这就轮不到你来操心了。”
秦慎不屑地嗤了声,淡淡瞥了他一眼。
话被这么一堵,斗笠男倒也没恼,尴尬一笑后,又像是想到什么,自顾自说道。
“大人,还有一件事,您想必还不知道吧?”
不等秦慎回应,颇为自得地问道。
“您听过秦王宝藏吗?”
他故意一顿,端详了下对面的神情,见他反应平平,继续讲着。
“相传前朝的秦王赵居,在被新王处死前,事先将敛聚的滔天财富藏匿,王府内外一番搜查后,未在其家发现丁点蛛丝马迹。”
他抬手,擅自按住舆图的一端,缓缓羊皮卷。
“世人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位秦王在临死前,曾将这笔巨财的真正埋藏点和开启机关,告诉了一个人。”
话音一落,房内倏地一静。
“这个人,就是孙家的老太爷,当时的掌冶署令 ,孙静年。”
他两手撑在桌上,往前凑了凑,语气郑重道。
“孙家看上去,不过是靠着一点祖传手艺,替宫里烧制琉璃器的寻常皇商,可实际上,秦王宝藏的守护人,正是孙家世代家主。”
一根肿大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羊皮卷上。
“而宝藏的入口,就在此图中。”
“啪嗒啪嗒。”
房间外,雨声转急,行人呼嚷渐起。
秦慎充耳不闻,他向后靠了靠,十指交叠,抬头轻飘飘一扫,似奇道。
“既是密闻,你又是如何得知?”
斗笠男闻言,无奈摇了摇头,他收回手,挺直了身子。
“我是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若不信,不妨拿话套一套孙明月?到时不就什么都清清楚楚了?”
秦慎眼睑一垂,盯着羊皮卷上的朱圈,半响不言。
良久,他回过神来,挑眼一掠,试探问道。
“你想要什么?”
斗笠男一愣,忙正色着,认真道。
“我想要的,自然是与大人合作。”
他神色一振,语气诚恳道。
“大人需要一把听话的刀,我比孙明月更好用,她能做到的,我能做到,她不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斗笠男伸手按在胸前,直直注视着他。
“最重要的是,我对大人是忠心的。”
秦慎轻嗤一声,半疑半讽地睃向他。
“一个背主的家伙,也配谈忠心吗?”
斗笠男闻言,心中一慌,他上前一步,忙急着解释道。
“大人,我……”
“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秦慎捏了捏眉心,闭上了眼。
斗笠男欲言又止,他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察觉到他已然不耐,还是作罢。
“是。”
他躬身一礼,识趣地转过身去,向外走去。
一只手方抬起,落在门上,正要一推,他犹豫了下,还是扭过头来,望向秦慎。
“希望大人能再好好考虑考虑。”
秦慎闭着眼,皱了皱眉头,不欲与之多说,打发似地挥了挥手。
斗笠男也不好再言,转回头去,推门而出。
“咿呀。 ”
老门刚一关上,秦慎就睁开眼,
他坐在椅上,静静凝着桌上的东西,下一秒,他手臂一挥。
还没刻好的木妆匣“嗖”地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又“啪”地掉下来,坠落在地。
板子断成两半,那只已有了雏形的狸猫,耳朵磕掉了一个小角,露出里头白生生的木茬。
秦慎撑着桌子站起,深深盯着妆匣。
他张了张嘴,咕哝了句,不知是什么话,连带着大口的喘息声,一齐没在隆隆雨声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